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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落水 娘,我一定 ...

  •   屋内一时寂静,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错愕。

      好半天,林新霁转动一下眼瞳,不可置信地问:“你说是谁?”

      “是……”
      “是永康侯府的世子请来的媒人。”
      管家还没说出口,身后便出现了一个体态丰腴,穿着枚色衣裳,头戴粉色蔷薇簪花的女人,抢先开了口。

      来人正式京城远近闻名的媒婆郑氏,她挥一挥手帕,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心下便已猜到发生了什么。

      见林新霁坐在主位上,她挤开孙元洲,站在林新霁身侧,笑眯眯道:“林二姑娘,周世子对您那可是十分欣赏的。他说您性格勇敢,坚韧,乐观。回京以后他与您几次接触,慢慢对您产生了一些心意,所以今日特意叫我来走这一趟。”

      她说着,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无暇细腻的白色玉璧。

      “这玉璧也是世子特意交给我,命我带过来的,世子还说,无论您答不答应,这都是他的一点心意。”

      玉璧是如羊脂一般润白的颜色,没有一丝杂质,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一件世间罕见价值连城的宝贝。

      郑氏那一番话表明永康侯世子都十分欣赏林新霁,孙家却一直看不上,是他们有眼无珠;这一块玉璧一拿出来,更是衬的屋外那些礼物不堪入目。
      这简直像两巴掌相继落在孙家母子二人脸上。

      巨大的羞耻感包裹着孙元洲,他也无暇再装作温和端方的样子,腾地站起来,指着郑氏叫喊道:“你这没人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没看到我们正在商议事情么?”

      郑氏眉眼一拧,横道:“商议什么事情?方才我一路走来都看到了,就外面摆的那些小鸟破物,如今乡下人家娶媳妇都用不上了,你们居然还好意思抬进少尹府的大门,真是嫌自己不够被笑话的。”

      “再说,我前些日子都听说你们孙家主动退了林府的亲,今日怎么又巴巴地找上来了?后悔了?晚了。这天底下从来就没有后悔药吃,你回头,别人就一定得等着你么?合着天底下的好事都叫你一个人占尽了。林二小姐这么好的姑娘,你错过了,自有大把好男儿追着求娶呢。”

      有些话林家人碍于身份和面子不能说,郑氏确实不怕,一手叉腰一手指指点点地把孙家母子骂了个痛快。

      林家三个人听着他骂,也觉得痛快,故而无一人拦着。

      孙元洲自出生以来就没有被人指着鼻子骂过,这会儿气得面无血色,憋着一口气却找不到反击的当口。

      王氏哪里舍得宝贝儿子被这般对待,撸起袖子挡在孙元洲身前,指着郑氏道:“你把嘴巴放干净点。”

      郑氏非但不怕,反而骂的更大声了:“要我说你这个做娘的也是老糊涂。教导出这样薄情寡义,臭不要脸的儿子,可见你也不是什么贤明的母亲。我要是你,做出那样的事,是决计不敢再登林府大门的,你如今还安然坐在这堂上,可真是脸皮比那城墙还厚。”

      “你!你!”王氏气得喘不上气来,径直朝后仰去,倒在孙元洲怀里。

      “娘,你没事吧娘……”

      郑氏得意抻抻衣襟,对已经看入迷的林新霁道:“林二小姐看起来是温柔好性子的,听我一句劝,这样吃回头草的男人断断要不得。不然他就会像那穷巷里的狗,咬上人是不肯松口的。”

      王氏终于缓过气来,也不顾上什么场合体面了,当即破口大骂:“你说谁是狗呢,我看你才是狗,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敢在这里乱吠……”

      “够了!”孟氏一拍桌子,冷肃出声。不轻不重的声音,却很有分量,
      满室立刻寂静下来。

      “这里是我林府正院,不是什么街口菜市,要吵出去吵。”

      孟氏欲要起身,林新霁突然出言拦住她:
      “母亲。”

      孟氏看她。

      林新霁坚定道:“我来解决吧。”

      孟氏一怔,好半天,似乎是猜到她要做什么,点了点头。

      林新霁站起身,看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色,然后朝孙元洲走去。

      孙元洲皱紧的眉头一点点放松开来,嘴角压抑不住地扬起,“阿霁,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

      “没有你。”林新霁截断他的话,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不再掩饰自己的厌恶,认真道:“其实,我从未对你动心过。也不会嫁给你,请你带着你的母亲和东西回去吧。”

      孙元洲的所有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哑然许久,难以相信一般:“可是……”

      “还可是什么呀,林二姑娘都说了与你没可能。”郑氏打断,挤到林新霁面前,“林二小姐,那周世子……”

      林新霁道:“也请您告诉世子,我并不想攀附高门,也并不想嫁给他。这玉璧,还请您带回去吧。”

      “这……”这下郑氏也愣了。

      王氏恨得牙痒痒,质问道:“你一个女子,这也不嫁那也不愿,难道当真打算一辈子不成婚?”

      闻言,林新霁轻盈一笑,似乎完全没有为方才的事扰乱心神,“怎么,我只是拒绝了你们孙家和永康侯府,难道世上就没有其他男子了?”

      王氏等人均被这句话堵得哑然。

      说完这些,林新霁不愿再看屋内的人一眼,对孟氏行礼,随后告辞。

      踏出正宅的门槛,她长长出了一口气,身心释然。

      她是个极有勇气和魄力的人,在他心里,方才说出那一番话,就彻底斩断了这段时间所有的烦恼。

      往后,她只会更加努力地为自己而活。

      可她不知道,她的果断和决绝却像一小团火,点燃了孙元洲心中的焦虑。
      他望着林新霁离开的身影,脑海中不断盘旋着那日在茶馆听见的那些话,越想越觉得不甘。

      他才刚考上进士,马上就要做官了,过去那些苦楚和艰难都已经熬过去了,他怎么能允许自己栽在婚事上。

      不行!

      他一声不吭大步朝着林新霁去的方向追出去。
      孟氏见了,立刻让人跟着他,奈何他脚步跑的太快,竟将林府的家丁甩开一大截。

      此前他也曾来过林府几次,对宅子内的道路有些印象,他按照记忆里的方向往青竹院找去,果然在花园处池塘边找到林新霁。

      他冲上去,猛的拉住林新霁的手,不住念道:“阿霁,对不住。之前的事都是我娘逼我的,你信我,我真的不想退婚的……”

      林新霁没想到他还会追过来,此刻被吓了一跳,又听他反复念叨着这些话,心中无比厌烦,用力甩开他,直截了当戳破他的虚伪嘴脸。

      “别再装了,孙元洲,那日你在酒楼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方才我也已经明白告诉你,我们不可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祝你跟晋阳侯府大小姐百年好合。”

      说完,她不欲久留,转身就走。

      分明只是想要跟他彻底断开关系才说的最后那句话,落在孙元洲耳朵里却变成了另外一番意思。

      她知道酒楼的事?那她应该也知道江大小姐的真实面目。日次,还祝他们百年好合,分明是在讽刺他。

      孙元洲站在原地,消极的念头笼罩着他,像落入了泥沼之中,拼尽全力想要往外爬,却越陷越深。

      既然如此,那不如都陷进去。
      他心下一横,眼底凶光尽露。

      他看了看身侧的池塘,水并不算深,但要让一个女子落水失了名节,足够了。

      只要今日他们二人一同落水,再把这事传出去,无论她愿不愿意,都只能嫁给他了。

      孙元洲沉默着快步朝前走,几步追上林新霁,伸手就要抓住她的肩膀……

      手指离她只剩一寸远的时候,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落了下去……

      然而没等他碰到林新霁,突然感到腰间一痛,他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朝着池塘歪去——

      “扑通”一声。
      孙元洲扑到池塘里,水花四溅。

      他挣扎着站起来,抹去脸上的水,急切地朝四下望去,周遭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林新霁的身影。

      “哎呦,孙公子,您怎么弄成这样!”孟氏派来的家丁匆匆走进,大声嚷着:“快去把孙公子救上来。”话音刚落,身后的家仆立刻上前来,拿着棍子和网,准备把孙元洲捞起来。

      孙元洲落在水里,落下来的发丝凌乱打在脸上。方才他倒下去的时候,还蹭到了半身水底的污泥,此刻满身狼狈。
      但与这相比,计划落空更让他觉得难堪。可林家下人已到,他再无下手的机会。

      握拳一垂水面,他负气推开来救他的家仆,径自走到岸边,攀着树根上岸。朝着林新霁方才去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这才转身,捏着衣服离开。

      孟氏派来的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屑轻哼一声,一挥手让家丁们都上岸来,带着人回主宅去复命了。

      喧闹的声音渐远后,花园又恢复了安静。
      池塘边假山之中,探出两颗脑袋朝外张望着。

      正是林新霁与郑氏。

      做媒多年,郑氏的眼色早就跟人精似的。方才见孙元洲牛一般冲出去,就觉得事情不好,于是赶紧找了个借口告辞,暗暗跟着来到花园,果然见到孙元洲正要行凶的一幕。于是她踹了孙元洲一觉,赶紧拉着林新霁躲到了假山这里。

      林新霁只觉得方才肩上一重,随即听到身后的声音,正要回身,就被拉进了假山。郑氏还伸出一根手指头放到唇前,示意她噤声。

      等人都走远,林新霁也已经反应过来孙元洲方才要做什么,后怕之余,十分感激地对着郑氏道:“多谢您救我。”

      若真叫孙元洲得了手,只怕此刻她无论如何都洗不清了。

      郑氏摆摆手:“林二小姐不必跟我客气。这样得不到就要损人名节的男人,我也看不上。”她翻了个白眼,接着道:“不过周世子来找我的时候,是十分诚恳的。做我们这一行的,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我这些年也为京城不少的大门小户说过媒,见过太多世家公子,可没有一个让我觉得同周世子这般诚心诚意的。”

      说着,她还从怀里掏出一只金镯。

      林新霁认出正是宫宴那日自己丢的那只。
      “这镯子怎么会在你这?”

      “这是周世子托我转交给你的,说是在池塘边捡到的。”

      林新霁接过,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原来那晚在宫里池塘边的人,是他。

      所以他是早就认出她了么……

      郑氏还在接着劝说:“林二小姐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别错过良人。”

      林新霁笑笑,感谢她的好意,要叫人送郑氏出府,郑氏却婉拒,坚持要自己离开。

      林新霁猜测,她是不想暴露是自己久了林新霁,以此得罪孙家。万一以后孙家真成了晋阳伯府的女婿,要找她麻烦,她可应对不起。于是也没坚持。

      回到青竹院,林新霁看着那个金镯子,犹豫要不要还给林见雪。
      一来她已经买了一个新的还给姐姐;二来,若是林见雪问她在哪找到的,她要怎么解释呢。坦白宫宴那日的事?还是编个其他的理由?

      无论选择哪个,林新霁都觉得心里有些说不清的异样。

      最终,她还是把镯子放进了自己存钱的小匣子里,落了锁。

      -

      另一边,孙元洲回到家洗去赃污换了身衣服,刚回到房间,王氏便找上来,口中念叨着嫌弃林新霁的话。

      “不过一个庶女,如今居然还摆起架子来了。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攀附权贵,我还真不信。她除了能嫁个好人家,还有什么?这会儿说的好听,将来指不定又要求着去哪户高门做妾呢。”

      她言语恶毒,恨不能把全世界的脏水都泼到林新霁身上,孙元洲听着觉得心烦,冷冷看他一眼,王氏感受到儿子的目光,立刻便收了声。

      大约是孙元洲面色太过难看,过了一会,王氏又忍不住开口劝道:“儿啊,会不会晋阳伯府的那些谣言,都不是真的啊,好歹也是伯爵府的大小姐,难道真能做出那么出格的事来?”

      孙元洲心中骂了一句蠢,冷声道:“我难道会蠢到别人说什么信什么?那些事我都让人去暗中查过了,都是真的。所以我才会想要跟伯府断亲,不是逼不得已,我又怎么会舔着脸回到林府去丢人!”

      王氏这下彻底没了主意,瘫坐在椅子上,哭丧着脸,不知如何是好。

      孙元洲撇开眼睛不去看她,脑子里还盘算着自己有什么办法破局。

      突然,他起身去抽屉里翻出一个信封,信封里面是一张纸,纸页泛黄,已经有些年头。

      “你又把当年定娃娃亲的字据拿出来做什么?”王氏不明所以。

      孙元洲快速看了一眼字据上的字,“还好,还好这字据还在我们手里。”
      他小心收好字据。

      “娘,我一定得娶林新霁,而且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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