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下》风里信

8、 糖纸与心事 下午最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班主任张老师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底下安静得像图书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苏晓雨把一本英语课本竖在桌上，挡住自己的脸，课本后面，她正在吃一颗草莓糖。

　　“你哪来的糖？”林婉用气声问。

　　“小卖部买的，最后一颗。”苏晓雨把糖纸捏在手心里，“你要不要？我还有一颗柠檬的。”

　　“不要。”

　　“你不要我要。”坐在前桌的男生陈阳转过头来。

　　苏晓雨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耳朵这么灵了？”

　　“你吃糖吧唧嘴。”

　　“我没有吧唧嘴！”

　　“有。”

　　“没有！”

　　“你俩能不能小点声？”林玥头都没抬，笔在草稿纸上匀速移动。

　　苏晓雨和陈阳同时闭嘴，同时瞪了对方一眼。

　　讲台上，张老师翻了一页作业本，没抬头。

　　苏晓雨趁机把柠檬糖从桌下递给林婉：“拿着。”

　　林婉接过去，没吃，塞进了笔袋里。

　　她看了一眼窗外——斜对面文科班的楼，三楼，第三排靠窗。原晧辰的位置被一棵树挡住了，看不见。

　　她把目光收回来，翻开数学卷子，却发现卷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不是她写的。也不是原晧辰的折法。

　　她打开，上面是苏晓雨的字：

　　“你刚才又看文科班了吧？我都看见了。你再看，老师也要看见了。”

　　林婉在下面写：

　　“我没有。”

　　“你眼睛都飘过去了，还装。”

　　“我在想题。”

　　“想题往窗户外面想？”

　　“……你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你妈又不在。”

　　林婉正要写“你闭嘴”，忽然感觉教室里的气氛不对。

　　她抬头——张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目光扫过全班。

　　“第二排那个，把课本放下。”

　　苏晓雨僵住了。

　　她面前的英语课本还竖着，但课本后面的她，手里还捏着糖纸。

　　“说的就是你。”张老师走过来，“课本后面藏什么呢？”

　　苏晓雨把糖纸攥在手心里，挤出一个笑：“没、没什么。”

　　“手伸出来。”

　　苏晓雨犹豫了两秒，把手伸出去，手心朝上。

　　糖纸被捏成了一个皱巴巴的小球。

　　张老师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拿走了糖纸，转身回讲台。

　　“自习课不许吃零食。”他说，“下次扣分。”

　　苏晓雨低着头，等张老师坐下了，才用气声骂了一句：“靠。”

　　林婉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字推过去：“该。”

　　苏晓雨瞪她，但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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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文科班。

　　原晧辰坐在第三排靠窗，面前摊着历史课本，但他的笔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一只猫。

　　江哲从后排伸过脑袋来看，被原晧辰一巴掌推开。

　　“看看怎么了？”江哲小声说。

　　“你管我看什么。”

　　“小气。”

　　原晧辰没理他，继续画猫。那只猫趴在窗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旁边写着两个字：林婉。

　　写完就划掉了。划得干干净净，看不出原来的笔画。

　　江哲还是看见了，但他这次没说。他只是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从桌下递给原晧辰：

　　“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原晧辰看了一眼，揉成团，扔回去。

　　江哲又写：

　　“我说真的，你以前画猫就是猫，现在画猫旁边还要写人家名字。”

　　“你闭嘴。”

　　“我不闭。你什么时候表白？”

　　原晧辰没回，把纸团塞进抽屉里。

　　江哲又写了一张，扔过来：

　　“你信不信我去帮你跟她说？”

　　原晧辰这次回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试试。”

　　江哲缩了缩脖子。原晧辰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说“试试”的时候，语气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行行行，我不说。”江哲小声嘟囔，“你自己憋着吧。”

　　原晧辰没理他，把画着猫的那页课本合上了。

　　这时候，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陈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听见了：“班主任来了。”

　　所有人同时低头。

　　陈阳说的“班主任来了”不是真的来了，是他发明的暗号。意思是：有老师从走廊过来了，大家别说话。

　　果然，五秒钟后，年级主任从窗外走过，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全班松了口气。

　　“陈阳，你这暗号能不能换个词？”江哲回头，“每次你说‘班主任来了’我都心脏骤停。”

　　“那就多停几次。”陈阳头都没抬。

　　“……你比原晧辰还毒。”

　　“嗯。”

　　江哲无语了，转回去趴着。

　　原晧辰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陈阳的方向，写了一个字：“赞。”

　　陈阳看见了，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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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后，林婉去文科班送纸条。

　　这次她没有偷偷摸摸，而是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反正走廊上人多，谁也不会注意到她。

　　她把纸条塞进窗缝，转身要走，却发现苏晓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

　　“你跟踪我？”林婉瞪她。

　　“我路过。”苏晓雨咬着棒棒糖，笑得一脸无辜。

　　“你路过文科班？”

　　“怎么了？文科班不许路过？”

　　林婉懒得跟她争，转身就走。苏晓雨跟上来，凑到她耳边说：“我刚才看见原晧辰了。”

　　林婉脚步没停：“哦。”

　　“他坐在第三排，正在写东西。”

　　“哦。”

　　“他好像瘦了一点。”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晓雨眨了眨眼：“我想说，你俩真的很配。”

　　林婉没说话，但步子慢了半拍。

　　苏晓雨继续说：“我刚才路过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不对，是看了你一眼。你刚走他就抬头了，你都没看见。”

　　“你怎么知道他看的是我？”

　　“因为他看了你背影三秒钟，然后低头笑了。”

　　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假的？”

　　“骗你是小狗。”

　　林婉没再问了，但她的嘴角压不住。

　　苏晓雨看着她，叹了口气：“你俩真的，一个比一个能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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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林婉回到家，写完作业，躺在床上。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张纸条——今天早上她写的，原晧辰下午回的。

　　她写的：

　　“你今天上课在干什么？”

　　他回的：

　　“画猫。”

　　“画什么猫？”

　　“一只趴在窗台上的猫。”

　　“像你？”

　　“像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枕头旁边，是她今天没吃的那颗柠檬糖。

　　她把糖纸剥开，把糖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像她现在的心情。

　　糖纸被她展开，抚平，夹进了日记本里。

　　日记本的第一页，写着今天的日期，和一行字：

　　“他画了一只猫，说像他。”

　　“我觉得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