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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老师     凌 ...

  •   凌义川近乎浑身僵硬,他不知所措地安慰,“我真的没事,不怪你。”

      时蘅抬头看他,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一后退,自己怎么就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个拥抱了呢?

      凌义川尴尬地整理衣服,脸上浮现笑容,却比先前的每一次都要不自然。

      “可是……是我没控制好药量。”

      凌义川一愣,随即又恢复往日的温尔,“我这不好好的?大夫也说问题不大,就不说晦气的了。”

      听完,时蘅的眼泪奇迹般地收回去了,一双杏眼瞪得浑圆,被光照得更加明亮,“我不说了。”

      她一闭嘴就开始切姜,手起刀落就是一片薄厚均匀的姜片,每两片,她就被熏得眼泪直流。

      凌义川自告奋勇,担保自己一定可以,便有模有样地拿着刀。

      恰在此时,时蘅感觉鼻头一痒,快速转身打了个喷嚏。刀碰砧板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时蘅再看过去时,砧板上已然出现一片姜?或者说是姜块。

      时蘅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视线缓慢地移向凌义川的脸,却万万没想到两人恰好对视,那人脸上的尴尬更胜。

      时蘅的目光在凌义川和那块姜间徘徊,他不好意思一笑,放下刀悄悄离开。

      时蘅心中不禁怀疑,“他这……怎么一个人活下来的?”

      她拿起姜块,尝试拯救,但形状实属刁钻,最终只能切成丁了。

      .

      她端着切好的姜回到房间,房间内火烛的气味却意外浓烈,火焰也比往常燃得更高,周围飘散着黑色的絮絮。

      她放下盘子,捏了抹粉末,粉末黑中还掺杂着一点白,像是纸张的东西。她的眉头微皱,看向凌义川,他的神情没有丝毫的乱。

      “刚才窗外吹进来的,好像是纸。”凌义川指了下窗户,时蘅下意识地看过去,现下已紧闭。

      .

      一阵春风过,吹得天暖桃花开,吹得落红满地。

      这段时间凌义川的伤好了许多,几乎皆已愈合。如他所言,他担起越来越多的活。

      这天,一切如常。

      突然一只鸡从街头路口飞窜出来,扇着翅膀,吓得行人都连连靠边两三步。

      吴大娘拿着一个长杆网,在鸡身后一段距离追赶,跑得头发都胡乱地贴在脸上。

      这一幕很是似曾相识,时蘅不禁看向正在一旁忙着搞卫生的凌义川。后者显然也听到了动静,他抬头寻着声音的源头看去,也下意识地看向了时蘅。

      兴许是命中注定,这只鸡在分叉路选择了时郁小铺的方向。吴大娘气喘吁吁地追赶着,手指着前方快速移动的鸡,嘴里喊着,“你这个S鸡,你有种别跑?”

      鸡头也不回,亦不减速,显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似乎人多了,它更害怕了,跑得更快了。

      吴大娘满头大汗,路过时郁小铺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往里探了一眼,恰好瞧见了凌义川,她赶忙招手,“凌巡检!抓鸡!”

      凌义川迟疑片刻,看向时蘅。

      时蘅本一副观戏模样,见了他的目光,眨眼感到奇怪,却见他没有后续动作,于是点了点头。

      顷刻凌义川放下东西就冲了出去,身手矫捷,见状吴大娘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村头里的大娘们闻讯也是纷纷动用手段,许久没跑出来的鸡全都跑了出来,而且接二连三。

      .

      一天下来,时蘅直到夜幕降临都没再见到凌义川,她才看到那人回来,左右手拿满了东西。

      凌义川见时蘅出来,拎着东西走过去道:“这个是寸头许大婶给叔的,这个是年掌柜那的,说是你买的……”

      凌义川手上还有很多东西,都还未介绍完,时蘅连连打断,扶额无奈道:“这些你收着吧。”

      凌义川奇怪,好看的丹凤眼都圆了几分。

      “这些东西我们都没买。”时蘅接着解释道。

      凌义川看着这些东西,深吸几口气,却又都欲言又止。

      时蘅学着他的样子说道:“礼物既已送出,便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凌义川闻言心中生出几分的似曾相识,看着这些大大小小,不知所措。

      时蘅打量着每一个,每一个都很熟悉,谁家的名字都能报出来,只有一个有些陌生。

      凌义川见她的视线迟迟没有挪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是我买的笔、墨、纸、砚。”

      顷刻间,时蘅的眼睛一亮,“你会写字?”

      问完她又觉得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官爷不会写字?

      凌义川见时蘅脸上露出了窘色,笑了,“略会一点。”

      时蘅尴尬地去帮他拿东西,凌义川只把笔墨纸砚给了她,“这些放哪?我去。”

      时蘅打量了一下,发现绝大多数都是吃的,指着厨房的方向回答:“放厨房吧。”

      凌义川点头答应,然后走开。

      .

      时蘅站在原地,看了眼凌义川又看了看手上的笔墨纸砚,她决意给凌义川的房间添一个桌子。她环视一周,一眼瞧上了前院店铺里的桌椅,于是她暂时把笔墨纸砚放在了凌义川的床头,随即便小跑去了前院。

      她撸起袖子双手抓住方桌的两侧,一用力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清晰显现。她一走动,桌腿就撞在她的小腿前侧,她便停下来简单调整一下,却又再次如此,次数多了她便有些不耐烦了,把桌子暂且放在地上休息一下,风一吹头发胡乱地糊在脸上。

      这个加剧了她的不耐烦,她干脆把头发随意地拨到耳后。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却见凌义川刚放好东西,走出来看着她这副略显狼狈的模样。

      “你这是在?”

      时蘅看看自己,又看看自己身前的桌子。一双杏眼圆溜溜望着凌义川,水光明亮,“给你房间添个桌椅。”说着她又再次一鼓作气,抬起桌子低着头就是一系列的小碎步。

      凌义川见她一步一磕小腿急忙跑去接住,“一起。”

      两人一起明显轻松多了,他们携手把桌子搬进房间,恰好放在了墙角处的空处。顷刻间,房间变得拥挤。

      时蘅拍着手看着自己的布置,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把笔墨纸砚整齐摆放。凌义川也刚好把椅子抬了进来,放在桌前,这一套也算是有些读书人的模样,只是简单了些。

      “儿时,我娘也给我准备了这么一套,学堂老师每每都夸我有天赋。可邻里的大娘们都劝我爹娘,小女娘不需要文化,别花那冤枉钱。我爹娘就不,还还嘴说,小女娘怎么了?我们家时蘅不会输给任何男子。”时蘅看着桌椅脸上露出笑容,随即却叹出一口气,继续道:“后来上头收的商税愈来愈多,近乎掏空了家底,爹娘才不得不断了我的学习。”

      凌义川注视着时蘅,捕捉着她眼中每一丝的向往,他看了眼桌面,说道:“我可以教你,你若是愿意学的话。”

      闻言,时蘅先是一愣,不敢相信地在大脑内反复确认,直到她确认自己并未听错,“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她激动到原地踱着小步。

      凌义川眼神温和,身周初见时的冷冽少了大半,“那明晚你来,我教你,你想学什么?”

      时蘅脸上的兴奋锐减,仰着的眉毛,忽地落下。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今晚呢?”

      “那就今晚开始。”凌义川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主动改口。

      “好!我想学我的名字。”时蘅迫不及待地说道,不等凌义川回答,她补充道:“还有‘砥脩类湘蘅’。”(源自蒋玉章的《五君咏·其二·陈黄门卧子》)

      凌义川歪头疑惑,时蘅立即解释:“儿时,我爹时不时就会提到这诗,久而久之我就记住了,只是还未学过意思。”

      凌义川闻言一愣,眼神假装不经意的模样扫过她腰间的那半块玉佩,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准备磨墨。刚开始就被时蘅打断了,“老师,这个我会,我来。”

      见她磨得有模有样,凌义川便也不再多管,率先一步准备好纸张。

      .

      没一会,两人都准备好了。凌义川端坐在椅子上,而时蘅乖巧地站在一旁。

      他提笔准备,说道:“先来名字吧。”

      时蘅目不转睛地盯着纸,似乎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凌义川分毫。

      他的笔即将落在纸上,却发现他至今都不知道“时蘅”二字,分别是哪两个字,他的动作停顿片刻。

      时蘅不禁催促:“怎么了?”

      “shi是哪个shi?heng是哪个heng?”凌义川问道。

      时蘅先是奇怪,后才想起自己似乎的确没有说明过,回复道:“时间的时,蘅草的蘅。”

      闻言,凌义川恍然大悟,他顿悟为何时大田总念叨那句诗,原来是名字的寓意。

      他轻松下笔,每一笔的笔锋都恰到好处,两个字大小相同,有种被克制住的潇洒感。他一停笔,时蘅就立即凑了上来,“哇!好字好字!”

      凌义川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出门道,谦虚回应道:“过奖了。”

      时蘅试探着去拿那张纸,凌义川身体向后靠,得到允许的时蘅抽走纸,近距离看着,不禁感叹:“难怪爹娘说我名字难写,这一看是当真难。”她看着看着眼睛都不禁斗鸡了。

      凌义川轻轻地提醒她把纸拿远些看,“稍远一些,过近不利于眼。”

      时蘅乖乖听话,欣赏半晌,有些泄气地感叹道:“似乎有些记不住。”

      凌义川循循善诱,“不用急于一时,多看多练,定有所成。”

      闻言,时蘅心中自信再次燃起,猛地一点头,“嗯!”她仔细地将纸张对折成一个便于携带的大小。

      凌义川见她神情,脸上展现出老师看见得意门生的欣慰。

      凌义川又接着写那句诗,写前他不禁提醒道:“这诗更难,你可要认真看,认真记。”

      语毕,时蘅随即趴在了桌边很小的一部分,同时尽可能不影响到凌义川。她看了一会儿,又觉得光不足,嘴里重复着“等下”,手赶忙调整烛灯位置。

      凌义川就静静地看着她,心跳却莫名地加快。

      “好了。”时蘅调整完,又趴了回来,亮着眼看着凌义川。

      后者有些出神,闻声后反倒手忙脚乱。他低头准备写字,却发现桌边的时蘅就恰好卡在他视线的边缘,就像一只乖巧听话的小猫。

      凌义川不得不承认,他的心乱了,而且很难静下,彼时心跳声响到嘈杂。

      他落笔写字,这一次的发挥就明显不如刚才,他想重写。时蘅却一把拿起来,像看宝物一般,动作小心翼翼,眼神中满是欣赏,“如果我有一天能写成这样就好了。”

      “你可以的。”凌义川几乎没有犹豫,鼓励的话脱口而出。

      “感谢老师认可。”时蘅嬉皮笑脸,凌义川却在演平静,实则心里已是波涛汹涌。

      凌义川笑了一下,没有回复。

      “意思呢?这句什么意思?”

      “大约就是在磨砺中砥砺而成,就如那江边的杜蘅。”凌义川解释着。停顿片刻后,他垂眸感叹:“寓意很好。”

      时蘅不知道凌义川为什么这么感叹,她不明白,却也跟着意味深长地点头。

      凌义川见她如此,眼神复杂。时蘅道不出所以然,这种眼神就像是没买到糍粑的孩子馋眼地望着店里大口享用的孩子。

      这叫……羡慕。

      可为什么是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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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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