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糍粑公主与抓鸡将军》拾柒十七是十七

77、叙旧 “没什么，

　　说完她目视前方，离开了。
　　一路上她眼望着窗外，无声地看着天上，脑中方才轩辕珩的话语依旧在回荡。

　　她是不想依靠吗？
　　不是。她心中清楚地知道。
　　但为什么……不选择依靠？
　　兴许是胆小在作祟，曾经背后有人就总以为自顾自地往前走便好，失败了受挫了回头就有人稳稳拖住。可现如今，那些身影没了连带着她从前的勇气与莽撞都一同带走，她不敢再直爽随意地做选择。

　　她想着想着，思绪如细线上的珍珠，只要稍稍倾斜便不受控地尽数落入深渊。

　　不会，马车停下。
　　“绥安殿”几个大字再一次出现在她视线当中，这种感觉该如何形容？楚绥发现语言匮乏，她说不出来。
　　一只自由的鸟儿被抓进了牢笼，时时有人照料，但心中不满。直到她再一次逃出牢笼，却遭伤害这才后怕地心甘情愿地坠入牢笼。

　　那双杏眸微垂，嘴角勾出一抹笑容。
　　刚进门二人脚步却被门子叫下，眉头紧蹙，眉尾耷拉，满眼后怕的试探，“禀殿下，方才连氏长卿公子到访，现在前厅等候。”

　　连昭瑾？
　　她还未来得及找他，他便主动上门来，她心中不禁生出一抹欣慰，毕竟是旧友，还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
　　她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她点点了解，随即心情还算愉悦地走到了前厅。
　　彼时，连昭瑾眼眸低垂，神思不知在何处，身旁桌上一杯茶水还扬着热气。身后站着一位黑衣冷面侍从，瞧着并不像是照料日常起居的，反倒更像是从沙场上厮杀而出的侍卫。
　　此人的一刻不离地盯着连昭瑾，平白生出几分监视之味。

　　听闻脚步声，两人缓缓抬头看来，皆躬身行礼。他再抬头时，楚绥却发现那双眸子不似从前，晦暗不明，就连神情都截然不同，身周散发着的气息是一种由内而外，自上而下的上位者压迫感。

　　“免礼。”说着她便也不多客套，坐到了她的主位上，连昭瑾亦然。

　　楚绥看着一旁气定神闲喝口茶的连昭瑾，等待着对方主动开口，然而许久之后，前厅内依旧静得出奇，静得让人心慌不自在。
　　楚绥逼不得已还是主动问出口来，“连大人如今到来是有何事？”

　　那人动作突然加了速，放下茶杯，目光挪至她身上后，浑身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殿下当真好眼力。”
　　楚绥不置可否，心里却已无数次揣测是何让眼前人改变如此之多。

　　“听闻赏菊宴之事，在下到访探望，心中挂怀不知殿下是否一切安好。”
　　楚绥敏捷注意到“听闻”二字，可昨日明明他就站在轩辕珩的身旁，为她亲眼所见。她瞬间察觉不对劲，目光淡淡扫过四周，趁机在那位侍从身上停留片刻。
　　“一切安好。”楚绥莞尔颔首。

　　“连大人此行仅为此？”
　　连昭瑾眸色不变，嘴角勾起，极轻地笑了一声，“烦请……”说着他的目光投向玉儿，道：“回避一二。”
　　楚绥回头看向玉儿后，这才敢蹙眉不解。后者神色诧异，视线徘徊于二人之间，久久没有动作。

　　“既为丫鬟，还是莫要太有主见为好。”连昭瑾说话时面带微笑，但那双眸子阴森得看不出一丝笑意。玉儿见之，不禁毛骨悚然，偷偷瞥向楚绥。
　　“玉儿，你先下去吧。”
　　连昭瑾的话明显以下犯上，但直觉告诉她，此事未必出于他本人真心，他身后那人实属诡异。

　　“玉儿下去了，这位——”楚绥故意拉长尾音，视线挪向那违和的存在。连昭瑾的眼中闪过一瞬的明亮，却又在与此人对视时恢复了晦暗。
　　侍从无声地瞪了一眼他，连昭瑾便回头解释，“他无碍。”

　　这完全不是主仆关系。
　　反倒更像是皮影戏的操控者与……皮影。

　　楚绥面带笑容，未多言，算是无声应许了。
　　“今日拜访殿下除了探望，还想与您做个交易。”他说得面不改色，楚绥却听笑了，“连大人这是想要什么？还是觉得我缺什么？”

　　连昭瑾并未急于证明什么，而是极轻地笑了一声。
　　“在下不知殿下想要什么，但知自己心中所欲，于是前来试试。”他的眼神里是胜券在握，好似早已看穿楚绥。

　　“你说来，我听听。”楚绥面色不改，淡定顺藤摸瓜。
　　“我知殿下一向明辨是非，昨日赏菊宴虽为淑妃所办，可事发之时淑妃与五公主皆不在场，事后也出手相助了，必定是毫无嫌疑的，对吗？”他将最难回答的问题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抛给了楚绥。

　　毫无嫌疑？
　　她们的确为亲自动手，但当时站在旁边无动于衷的也确实是她们。
　　现下连昭瑾的意思却是要与此事的受害者做一个交易，让她把责任完完全全推给施暴者，就这么无视了她们的不作为和那些从骨髓中散发而出的高高在上。

　　“你给我什么？”楚绥并未直面问题，而是淡定追问，“此毫无嫌疑是否成立，想来只能看连大人诚意了。”
　　闻言，连昭瑾背后的侍从微微蹙眉，原本阴沉的身后气场愈发浓烈。

　　连昭瑾的脸上却展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殿下当真是与传闻中截然不同呢……”
　　所以传闻中的她毫无防备，轻易上当？

　　“想来连氏名声殿下应当有所耳闻。”
　　“连氏最不缺的就是人才，文才武才应有尽有，我有一令牌……”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个木牌，楚绥远远瞧来却心生几分熟稔，她似乎在哪见过。

　　“永远此令牌者，可以随意指令连氏武将。想来殿下本就聪明过人，自不会缺乏战略，差的就是兵权，兵权在手，权自然会乖乖上钩。”
　　他说着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虽然楚绥并未从他的口吻中品出一抹真诚，但是他说出来的交易的确是有人的。

　　楚绥故作暗自心动，视线停留在那块木牌之上久久未开口。

　　“仅是一个名声换来如此丰厚的回报，殿下当真不打算答应在下？”连昭瑾脸上的神色忽而转变，眼珠子迅速自上看向下，就是在点头，在示意让楚绥答应。很快又恢复为那副半真半假的忽悠模样，“此交易，殿下必然亏不了。”
　　楚绥瞧见那一瞬的变化，心中一怔，她更加确信。自她入宫以来，遇到的连昭瑾都是活在傀儡之中，是有人在操控他的。
　　她瞳仁一转，配合着演绎犹疑，几度想要开口，却又在看到令牌之时犹豫地闭上嘴。

　　她的余光敏捷察觉到连昭瑾身后的侍从脸上露出了一抹不急察觉的笑意，近乎仅是在一瞬间又消失不见。
　　看来不错——虽然不知道连昭瑾现下具体是为谁操控，但至少这个侍从当是那人放在他身边的眼，时时视监着他。

　　“此交易……”楚绥缓缓抬眸，先是与连昭瑾对视，后又看向侍从，才继续道：“我应下了。”

　　安静的房间内，呼吸声变得格外清晰。于楚绥而言，更为清晰的却是自己的心跳声。
　　连昭瑾满意地点头，笑着双手将令牌递至楚绥手中，叮嘱道：“此事我不愿有第四人知晓，倘若有，我将不择手段。”他说话时脸上是带着笑的，却透露着阴狠的威胁。
　　楚绥也丝毫不畏惧，微笑着理所当然地收下令牌，却意外发现在令牌的下端有一片极小的区域凸起，摸起来应当是折叠的信纸。
　　“连大人放心。”

　　“既然殿下已然答应，在下便不再叨扰，还望殿下认真履行承诺。”
　　楚绥不语颔首。
　　“在下先行告退。”连昭瑾行礼离开，他身后的侍从亦然，只是现下身周散发着的压抑气息淡去，应当是对此结局还算满意。

　　目送着两道逐渐远去的身影，直到不再看得见，她松下一口气，再一次拿出令牌，细细观察。
　　她瞬间读懂了为何刚才连昭瑾为何让她同意？又为何他们原话如此重要之物来换两人名声清白。
　　——令牌是假的。

　　想来早在玉濉连昭瑾就已经轻描淡写地将真正地令牌送给了她。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其后的信纸，其上写着：

　　此令牌为假，真的是我在玉濉给你的那个。连氏想趁机陷害你，你千万小心，莫要暴露。凌渊暂不知晓，还望你若有机会传信告知。

　　纸张太小，连昭瑾的每一个字都被迫拧作一团，字与字之间的距离都极小，却依旧能瞧见笔锋。
　　这好像是她进宫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身后有人在用力拖着她的身躯，顷刻间她又觉着自己浑身是力。

　　她随手点燃香薰，将信纸焚烧殆尽，屋中清香弥漫，信纸便只留下了一抹灰黑色的灰尘遗留在托盘之内。
　　看着那些灰黑色的粉末，她的思绪再一次回到云溪。这样的粉末她也曾在凌义川房间的窗台上见过，但当时的她并未当做一回事，想来他一直在密切关注。

　　“殿下！殿下！”玉儿是跑着进前厅的，满脸着急，赶忙问道：“他们做什么了？姓连的课不好搞呐。”
　　楚绥瞧她模样，叹了口气，“没什么，叙叙旧罢了。”

　　“叙旧？”
　　楚绥点头确认着复述一遍，“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