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春烬》拾柒十七是十七

32、阿窈 他……认出

　　衣裳的尺寸意外地合身，就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时蘅换上衣服，低头将自己打量了一遍，有些忐忑。

　　漫漫十七载，此般上好的纱裙，她还是第一次穿。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屏风。

　　彼时，冷清怜和灵芷正目不转睛地瞧着她的方向。

　　当她走入她们视线的一瞬，两人的眼睛皆是一亮。

　　冷清怜连忙小跑着拉她回到铜镜前，毫不吝啬地夸奖道：“这身属实太适合你了，就这套。”

　　时蘅懵懵瞥了眼她，心里对镜中的自己也是极其满意。

　　灵芷紧接着把她压在了梳妆台前，手法熟练地帮她整理梳妆，嘴里还夸奖着，“时姑娘生得如此好，还完发式定是世上不可多得美女。”

　　时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可看到镜中的自己又忍不住偷偷认可。

　　不多时，灵芷便完成了。

　　时蘅侧头看来，及腰的长发上半部分被盘起，插上了数条发簪，如似蓝蝶驻足鲜花，几条随意垂下的流苏衬在下半披散的长发旁，尤生几分阴柔的美。

　　脸侧碎发自然落下，风穿窗而进，拂过发丝，碎发便轻轻贴在那张粉嫩的薄唇上，美得出神入化。

　　见状，冷清怜满意地连连鼓掌，“就这般定了，你应该也很喜欢吧。”

　　时蘅害羞地笑了，忍不住的连连点头，“灵姑娘手艺真是好。”

　　灵芷目光快速瞥了一眼窗外正对的窗户，深情紧张地摆手，“叫我灵芷就好，不然大小姐知道可是要责罚的。”

　　时蘅一双杏眼快速眨了两下，随即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同样紧张又心虚看向了那个方向。

　　窗户内，一女子一身白衣，身子挺拔，皮肤白嫩，虽瞧着冷清怜有几分相像，但一举一动都是冷冷的疏远，面无表情时更是让人感觉不好接触。

　　不等她回神，冷清怜的手搭在了她的肩头，“没事没事，这么远她听不清的。”

　　时蘅侧头看去，带着些许的猜疑，心里偷偷祈祷：“万万不要听见，不然我一来就惹祸了。”

　　.

　　冷清怜和灵芝二人带着时蘅走了一圈衔山书院，里面大得有云溪好几十户人家大，比庄老婆子家还要大上数倍。

　　冷清怜一步一步走得悠然自得，一旁的时蘅便显得有些拘手拘脚。

　　冷清怜瞧她这副模样，莞尔一笑，忍不住又将她打量了一遍，灵机一动道：“今晚出去用膳如何？”

　　时蘅一想到开销，连连想要拒绝，然而她反应太慢，灵芷已然默认，“我去厨房汇报一声。”

　　看着灵芷远去的身影，时蘅无能为力地叹出一口气，心想着：“以后一定要好好报恩。”

　　冷清怜似乎瞧出了她的忧虑，激动地介绍道：“附近有一家烧饼面枣铺子，味道可好了。”

　　烧饼面枣？
　　难不成就是那家？

　　时蘅的眼睛一亮，冷清怜便顷刻间开心地搂住她，“我可喜欢那家的烧饼面枣，奈何阿姊不让我去买，可买回来的怎敌得了那刚出炉的？！”

　　时蘅配合着点了点头，思绪已然有些跑走。

　　灵芝的动作很快，马上就快跑着回来，手里拿着两个白色的薄纱，而她自己已经薄纱这面，只露出一双眼。

　　她刚想帮冷清怜先戴上，然而后者先一步结果，一个简单不过的看向时蘅的眼神，灵芷便立即会晤，帮时蘅戴上了面纱。

　　.

　　玉濉临水，奈何烈日灼灼，天气炎热，窒息的炎热弥漫在大街小巷。

　　现下虽夕阳西斜，但气温依旧没有丝毫的下降，因此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

　　时蘅跟随着二人步伐，果不其然很快就到了铺子前。

　　灵芷快一步走在前头，笑着说道：“老板，今天要三个烧饼面枣。”

　　老板依旧那模样，慈善地弯了眉眼，似乎是认出了灵芷和冷清怜，眼神好奇地在时蘅脸上停留了片刻。

　　冷清怜立刻意识到，她举止得体，眼神慢慢挪到时蘅身上，与在书院时截然不同，“老板的烧饼面枣属实美味，便想分享给朋友。”

　　时蘅不想暴露身份，万一有所不注意，被凌义川注意到，她难说不会再被抓进监狱。

　　她学着冷清怜的举止，嘴角微微上扬，那双杏眼也跟着有了些许弧度，动作优雅地点了点头。

　　老板的目光停留片刻，便没有多疑，感谢道：“当真是谢谢小姐了。”

　　时蘅不动声色地努力望着屋内，却被遮挡视线，并没有看见庄书贤的身影。

　　因此她悄悄地向一旁挪了挪脚步，庄书贤正乖乖坐在椅子上吃饭，看样子很满足，这不禁使时蘅长叹出一口气。

　　“小姐们，你们的。”

　　时蘅接过，咬下一口，不知为何这一次吃比上一次还要味美。

　　现下，心中放不下的放下了，还有美食相伴，时蘅光是想想就开心，越吃越喜悦。

　　冷清怜徐步走到她身边，刻意背对着老板，脸上的激动与兴奋顷刻间全部暴露，她压着音量道：“是不是巨美味！”

　　时蘅也学着自然地背过身，“是的！”

　　.

　　时蘅站在原地，可还是回忆起初次站在这的模样，想起那整整齐齐的脚步声，铠甲摩擦的声音。

　　她毛骨悚然，向巷口的方向看去，一群人快步走来。

　　她仅用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人——凌义川。

　　她惊地低下头，也不管什么形象，把剩下的烧饼面枣一口塞下，对冷清怜道：“我吃好了，我们走吧。”

　　后者小口细嚼，瞧她那快要溢出的着急，立即询问：“你怎么了？”

　　闻言，时蘅这才意识到有所不妥，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默默地往街边靠了一靠。

　　脚步声越来越近，时蘅的头就越埋越深。

　　“老板，书贤可在店中？”凌义川等人的脚步停在店铺前，他面无表情，冷冷说道。

　　“在的，在的。”老板见了他弯了眉眼，眼角的皱纹都多出几条，他刚想转身叫庄书贤，后者已然快步跑来，动作积极到都没来得及擦嘴，“凌大人。”

　　时蘅不禁奇怪，庄书贤怎会改观这么多？

　　她的拳头悄悄握紧，时刻准备着冲上去保护孩子，然而下一秒，凌义川脸上露出淡淡笑意，缓缓蹲下身来，柔声问道：“近日可有好好吃饭？”

　　他笑着用手帕擦去庄书贤嘴角的米。

　　庄书贤脸上的得意一瞬就尽数展露，他随手又抹了把嘴，“当然！你不信问。”

　　老板和老板娘皆连连点头，凌义川目光淡淡，“我自然是信你的。”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我阿姊？”庄书贤满眼期待地问道，眼睛都亮了几分。

　　闻言，时蘅一怔，忍不住往最坏的角度想：“他不会用我欺骗孩子吧。”

　　凌义川眼中的犹豫一闪而过，随意耐心解释道：“现下时机未成，为了你们好，还不能见面。”

　　庄书贤眼中的光一瞬暗淡，眉头也耷拉下来，兴致不高地回答道：“好吧。”

　　凌义川瞧他模样，目光柔和，语气是说心疼，反倒更像一种感同身受的怜悯。

　　他的手伸入怀中，拿了一个小袋子，递到了庄书贤手中，“袋中是饴糖，每日最多一颗，不要贪嘴。”后者开心地接下，忙手忙脚地打开，脸上的笑容瞬间恢复，凌义川继续道：“接下来一段时日，我业务比较繁忙可能不能常来看你，若是遇到危险，你就按我教的那般做。”

　　庄书贤猛猛点头。

　　凌义川站起身来，刚想离开又忍不住叮嘱：“若是钱不够，请直言，我会派人来。”

　　老板和老板娘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时姑娘留了很多。”

　　凌义川微微点头，向前走去。

　　时蘅已经躲到无处可躲，可又实在想关注，不得不一直注视着。

　　凌义川从她们面前走去，他目光轻轻扫过三人，目光停顿片刻。

　　那整齐划一的脚步突然骤停在她们面前，凌义川走到三位面前毕恭毕敬道：“见过冷二小姐。”

　　冷清怜莞尔一笑，回礼：“见过凌大人。”

　　时蘅学着冷清怜的动作也行了一礼，迟迟不敢抬眸。

　　“不知冷二小姐身旁这位该如何称呼？”此一言抑制住了时蘅的所有动作，她久久没有抬头，额角的汗水不断沁出。

　　冷清怜起初只是感觉时蘅神情有些许反常，现下找到了源头，她立即玩笑着岔开话题，“我一好友，她是哑巴，不会说话，我常叫她阿窈，你也可同我一样这般唤她。”

　　凌义川的目光闪过一瞬的迟愣，嘴角很快勾出一抹笑容，“方才实属冒犯，窈小姐。”

　　时蘅往冷清怜的方向靠了一靠，微微点了点头。

　　她感觉到一道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身上，一刻未移动，让她感到不自在。

　　“我听闻冷二小姐棋艺绝佳，来日若是有机会，定会到您府中讨教讨教，今日我还有要务在身便不再多留了。”凌义川客套道，随即转身快步离开，吹过的风都带着一股股淡淡花香，正是他给时蘅的衣服上带着那股，沁人心脾，让人流连忘返的气味。

　　在即将离开三位视线时，他的再次回眸看过来，恰好与时蘅四目相对。

　　他……认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