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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我知道那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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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面馆的店面不大,店里只摆了五六张桌子,此刻时间已晚,店里看不到什么人。
柯锦走进门,冲着里屋喊了一声:“张叔,来碗面。”
“来了!”
一个年纪四十几的中年男人从里屋的厨房走出来,看到柯锦时一愣。
“小柯?”
柯锦点点头:“是我,张叔,好久不见。”
张叔有些激动,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在围裙上用力地蹭了蹭,才搭上柯锦的肩膀。
“是好久没见了啊,长大了。”
张叔比十年前看着沧桑了许多,眼角的多了好几道时间的痕迹,就连满头的黑发此刻也多了几缕银色。
张叔的视线移向旁边:“这位是?”
柯锦:“我朋友。”
沈屿走上前伸出手:“张叔好,我是沈屿,叫我小沈就行。”
张叔握上沈屿的手,心道怎么有种谈生意的感觉?
“小沈是吧,你俩随便做啊,今天张叔请你们吃面。”张叔顿了顿,“小沈,有什么忌口吗?”
“我都行,柯锦那份......”
“小柯那份我知道,不要葱姜蒜香菜,醋一丢丢,辣椒多放,没变吧?”张叔笑眯眯地看着柯锦。
柯锦轻笑:“没变,您记性真好,这都还记得。”
张叔转身进厨房忙去了,柯锦和沈屿两个一米八往上的大男人往小木凳上一坐,显得店里空间都小了些。
沈屿问:“你跟这里的老板很熟?”
柯锦点头:“以前常来这吃面。”
“怎么我没来过?”
“你?”柯锦故意用京腔阴阳怪气,“以前你估计在门口就掉头就走了,你不是不吃这种小馆子的吗?”
“嗯。”沈屿拆开一双一次性塑料筷,“我现在吃了,以后叫我。”
怎么沈屿二十八了还跟初中生似的,以为是课间上厕所吗还要人叫。
说话间,两碗热腾腾的面被端上桌,面上的肉酱看着特别多。
店里没什么事,张叔干脆坐在桌旁和柯锦闲聊。
“你之前突然不来了,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现在看到你我们就放心了,诶对,那个辣椒够不够,这我新研制的辣椒酱,你看看你还吃不吃的习惯?”
柯锦塞了一大口面进肚:“比以前还好吃,对了,怎么没看到刘姨和小文?小文今年是不是应该上大学了?”
张叔:“你刘姨昨天回娘家去了,小文去年上的大学,就在京城念,前几年还老问我小柯哥哥怎么不来了。”
张叔接着说:“还得感谢你之前给我们介绍的那个景色基金会,不然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把小文供到读大学,这几年生活条件好了,我们也不太需要那笔钱了,都存在卡里没动呢,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给我们取消一下,把这钱留给更需要帮助的人。”
沈屿不动声色地瞥了柯锦一眼,柯锦因为吃了辣,嘴唇有些发红,听到这话把筷子放了下来。
柯锦:“没事,当时说好的就是给到小文大学毕业,您要是用不上就存着,将来肯定有地方用得上。”
张叔有些惶恐,柯锦帮了他们太多,他真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回报。
柯锦看出了张叔的想法,他今天过来也只是想看看张叔一家怎么样了。
“您就别担心了,这基金会也不是我开的,能不能领到这笔钱也是基金会评估的,我没帮上什么忙。”
“哪能这么说。”张叔说,“以后你想吃面就过来,张叔这指定管饱。”
他说完又忽然想起旁边的沈屿:“还有你朋友,也管饱。”
柯锦被逗乐了:“行。”
“那你们慢慢吃啊,我先去厨房收拾会。”张叔起身进了厨房。
三十平米的店铺里,电风扇“吱呀吱呀”地叫着。沈屿吞下一口面,再抬眼发现柯锦已经吃完了。
他问:“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哪次跟容扬杨瞎跑,偶然看到的,进来吃了碗面,发现挺好吃的,一来二去就熟了。”
“嗯。”沈屿又吞了口面,“是挺好吃的。”
柯锦凑上前,眼睛亮晶晶的:“是吧,有时候有些小馆子真不输一些高档餐厅。”
“柯锦。”沈屿忽然放下筷子,柯锦闻声抬头。
“你可能不知道,我刚毕业进公司的时候,丢了个大单子。”沈屿说到这似乎觉得有些丢脸,侧过头自嘲地笑了一下。
“啊?还有这事……”柯锦是真不知道,沈屿现在功成身就,外界都把他誉为商业模板,他压根想不到以前的沈屿还碰过壁。
“嗯,那是一个跨境的海外合作,公司特别重视,但我爸为了锻炼我,于是交给了我。”沈屿顿了顿,“不过很可惜,我辜负了他的期望,把那事搞砸了。”
“我不知道外界都是怎么评价我的,商业天才?金融大鳄?不过我只是想说,没谁一开始就是天才的,总得走那么几条弯路,是不是自己的原因都无所谓,那几条路总得先走过去。”
这是柯锦穿过来这么久,第一次听沈屿说这么多话。十年后的沈屿确实比以前沉默寡言了不少,他有时经常会想念以前会跟他插科打诨的沈屿。
他一直以为,人长大了都会变,他迟早也会的,但今晚面馆里昏黄的灯光下,沈屿比以往成熟了不少的面容上,那双黑眸依旧很亮。
“其实过了那股劲,真没那么难过了,只是有些...”柯锦想半天没想出一个形容词。
“不适应?”沈屿接过话,“我丢单子的时候就挺不适应的,毕竟失败的感觉我很少尝。”
柯锦:“。”
他刚刚还感动呢,下一秒沈屿这装得不能再装的话就跟狗一样撵了上来。
沈屿不懂为什么梨涡又被它的主人收了回去,只好轻轻皱眉疑惑地看向对面。
两人吃完面后起身跟张叔道别,张叔正在跟刘姨打电话,电话里刘姨语气激动,让柯锦有空再来吃面。
回去的路上是沈屿开车,柯锦这些天忙着招标会,又骑了一下午的马,还没到家就在副驾驶睡了过去。
沈屿瞥了眼柯锦睡着的侧颜,浓密的睫毛此刻无比明显,碎发凌乱地搭在额前,下午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手边。
他刚刚拿手机搜了下,京城压根没有哪个基金会登记名叫“景色”,八成是柯锦怕张叔一家不接受,编出来的幌子。
你看,他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
柯锦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没有穿到十年后,他按照生活原本的轨迹,上大学、毕业、继承公司,梦里他也没有和沈屿结婚。
画面忽然穿梭,眼前出现沈屿和他的女朋友,两个人亲昵地靠在一起。柯锦莫名有些不爽,他不知道这份不爽源自什么,最后思来想去,归结为沈屿竟然比他先脱单。
“到家了。”
光怪陆离的梦境忽然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柯锦顺着这道口子睁开眼。
沈屿轻声将人唤醒,看着人刚睡醒有些懵的神情,没忍住戳了戳他梨涡的位置。
柯锦还停留在刚刚梦里的不爽,一睁开眼就看到让他不爽的主人公,于是抬眼瞪过去。
沈屿有些奇怪,他又哪里惹他不高兴了么?
柯锦自顾自地下车,沈屿跟在他身后。
直到走到楼梯口,柯锦也没开口跟沈屿说一句话。
“你怎么了?”沈屿试探。
柯锦回头,沈屿就站在楼梯口,身子的一半在阴影里,脑海莫名出现梦里的画面,一个女孩子亲密地靠在沈屿的肩上跟他撒娇。
柯锦冷脸:“自己猜。”
沈屿问:“是因为我刚刚戳你梨涡了么?”
什么,他刚刚竟然趁他刚睡醒戳他脸,罪加一等。
柯锦压下怒气:“不是。”
“那是因为下午摸你头发了?”
罪加二等。
“…不是。”
沈屿还在思考可能的理由,柯锦却先一步开口:“没睡够而已,我先上去了。”
回到房间,柯锦觉得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怎么那么傻逼,他竟然因为一个莫须有的梦在跟沈屿生气,还是因为沈屿谈了个女朋友。
就算沈屿跟他离婚后真谈了女朋友也不关他事吧,他在这生什么气?
嗯,一定是因为他潜意识觉得沈屿还没跟他离婚呢,现在谈对象那不是出轨么?
成功把自己理顺后的柯锦扭头进了浴室洗澡。
热气蒸发导致身体缺水,于是柯锦随手套了件短袖就下楼倒水喝。
他懒得开灯,走到客厅,视线隐约出现一道白影,在餐桌旁晃啊晃。
柯锦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定睛一看,还真特么是个人。
谁大半夜不开灯在这乱晃?
柯锦举着手电筒往前一照。
是沈屿。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干嘛?”
沈屿被柯锦吓了一跳,他闭了闭被光线刺到的眼睛:“失眠,下来走走。”
柯锦给自己倒水:“那干嘛不开灯?跟鬼一样。”
“你不也没开灯。”
柯锦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穿的也是件白T,两个白影在漆黑的客厅确实谁也别说谁。
柯锦问:“怎么会突然失眠?以前怎么没听你有这毛病?”
“嗯,这几年才有的。”
沈屿看起来有些疲惫,一支烟叼在嘴里要抽不抽。
柯锦指了指他嘴边的烟:“你怎么抽烟啊?”
“不抽,早戒了。”沈屿把烟拿下,随手扔到垃圾桶里。
柯锦没抽过烟,有些好奇:“那玩意,啥味啊?”
沈屿:“...你学点好的。”
“谁学你了?”柯锦剐了他一眼,“谁稀罕抽,倒是你,小心黑肺。”
“知道了。”沈屿轻笑了一声,语气没有平日里的阴阳怪气。
柯锦忽然发现,今天一整天沈屿跟他说话都不怎么带刺,好像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因为他今天心情不好吗?
“哎,你这几年怎么变得这么会安慰人了?”柯锦向来是个有话就问的人。
沈屿轻挑眉眼:“你觉得我今天是在安慰你?”
“那不然是什么?”柯锦说,“你也会这么安慰别人吗?”
这话一出口柯锦就后悔了,这什么话,什么叫“你也会这么安慰别人吗”,整得跟吃醋的酸话一样。
为什么现实生活没有撤回功能?
柯锦找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有。”沈屿打断他的话,“只有你。”
沈屿侧目对上柯锦的桃花眼,“而且我一直觉得,我今天是在哄你。”
轰隆隆——
一道惊雷从半空劈下,将尚在睡梦中的柯锦吵醒。他蹙眉睁眼,窗外雨滴淅淅沥沥,隐隐有风灌进房间。
他轻啧一声起床把窗户关紧,末了躺在床上,又忽然想起家里的还有个失眠的主,这会儿恐怕被雷轰得睡不着。
柯锦按亮手机屏幕,凌晨4:36分。
他点开沈屿的头像,发了一句话。
柯锦:【打雷了。】
对面果然没睡,几乎是秒回。
沈屿:【你怕?】
沈屿:【要不要我过去陪你睡?】
柯锦:。
他就不该同情心泛滥。
沈屿拧着眉,盯着迟迟没有回应的对话框,最后起身敲响了对面的房门。
门被人拉开,里面的人绷着单眼皮抬眼睨他。
“干嘛。”
沈屿:“你不是怕打雷?”
柯锦:“那特么都是幼儿园的事了。”
读幼儿园时,有一回放学时刮风打雷,路上堵车导致家里司机迟迟没来。小柯锦被雷声吓得蹲在角落,最后还是小沈屿把人牵出来。
柯锦恶狠狠地威胁:“你再敢提那事我就......”
“嗯,你不怕打雷。”沈屿倚在门框上,“但我怕。”
柯锦:“?”
这十年过去,沈屿怎么又是失眠又是怕打雷?
沈屿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声雷轰下他还配合地抖了抖身子。
片刻,柯锦让出一道口子:“你要人陪么?”
算了,看在今天沈屿哄他的份上,他也哄哄他吧。
柯锦的房间被扔出一堆杂七杂八的家具和装饰物后显得宽敞多了,沈屿看了眼床旁边的地板,够宽敞,能打地铺。
“我是看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才让你进来的,你就跪恩吧。”
柯锦说着,人已经躺上了床。
沈屿快速地给自己打了个地铺,地上铺了地毯,躺上去也不会太硬。
窗外雷声依旧轰鸣,饶是柯锦也睡不着了。他从被子里探出脑袋,问道:“沈屿,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我么?一般吧。”沈屿顿了顿,“你不是就在我身边?我过得怎么样你不是能看到?”
草,露馅了。
柯锦冷静道:“以前我好像不怎么...关心你吧。”
他想了半天,嘴里蹦出“关心”两个字。
柯锦听到床下的人轻笑了一声:“那你现在,是在关心我么?”
“我突然良心发现,关心一下形婚对象不行吗?”柯锦语气硬邦邦的,说完翻了个身。
“是关心就行。”沈屿说。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窗外的雨依旧淅沥,但好像滴落在了柯锦心上,激起阵阵涟漪。
半晌,柯锦听见自己轻声开口:“以前‘我’可能干过很多蠢事,但以后不会了。”
许是间隔太久,床下那人可能已经睡着,迟迟没有回应。柯锦扛不住困意,在雨声中入眠了。
雨滴砸在泥土上,是闷闷的声音,只有无数雨滴一起,人们才能听到雨的声音。
一片“沙沙”声中,有人开口说话了,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我知道那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