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内环游世界》乔和里

5、下一场旅行 回国

　　常常在纸上画了一条很长很高的猫咪，猫咪是白色的，线条是黑色的，很乱的线条勾勒着猫的形态，她画了五分钟就完成了作品。
　　比着手机上她拍下来的皮埃尔·博纳尔的原作。

　　好吧，简直堪称完美！

　　常常自顾自的笑出声，舍友连瞅都没瞅的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早已习惯。

　　和整日叽叽喳喳的常常不同，舍友是淡淡的人，她很安静，可以窝在床上一整天，上一次经过常常慎密的计算，舍友在床上足足睡了五个小时。
　　午睡，一直睡到了晚上。

　　此乃超人。

　　不过今天舍友没睡觉，她正在追剧，“晚上吃什么？”舍友从床上探出头来，询问正在捣鼓东西的常常。
　　常常头都没抬，从一个很大的袋子里掏出一桶泡面来。

　　黄黄绿绿的写着韩文，不知道什么口味的一桶泡面。

　　“看起来很好吃。”舍友说道。
　　常常点头，颠了颠手里的泡面。

　　她逛街的时候随手拿的，懒得识图，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反正很便宜，好像只要几块钱，人民币。

　　“你吃什么？”常常抬头问道。
　　舍友发出一声哀嚎，继续看剧，她整个人都卧在自己的被褥里，露出她又长又瘦的腿，“不知道，瞎凑合点吧，我还有很多饼干，实在不行我也吃泡面。”
　　常常点头，表示可行。

　　“给你糖吃。”终于，整理行李的常常扒翻出了带给舍友的伴手礼，一个亮晶晶的徽章，还有一盒糖。
　　舍友惊喜的坐起身，接过了常常买的糖。

　　“你玩的怎么样？”她挑了一个口味，开始嚼嚼嚼。
　　“超级棒啊！”常常束起大拇指。
　　舍友也回了一个大拇指，不错不错。

　　“感觉你去一趟，回来都变样了。”舍友继续说道。
　　常常大惊，蹲在镜子面前打量自己有什么不同，打量着打量着又站起身来左右转转。

　　哪里哪里？
　　“感觉。"

　　什么感觉，我变成欧尼了吗？
　　”变得时尚了。“

　　常常笑出声，包下了两个人今晚的热水，用来泡泡面的热水。
　　虽然准备工作只有，放水和打开烧水壶。

　　*
　　从韩国回来以后的一个月，常常都会习惯性的打开相册，她刻意的回避了菩提的存在，没有和舍友倾诉，总觉得太像剖白不好张嘴。
　　对着明芮就没那么多顾忌，但她也没怎么提起过。

　　明芮倒是cue了菩提好几次，得知二人还是没有加上微信的时候，非常恨铁不成钢的抱着常常就是一个锁喉。
　　帅哥的花期就那几年，国男又不是日男，直到老都在服美役。
　　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是的，明芮的观念就是，帅哥都是过客，哪怕人依旧在身边，帅气也不会是永恒的。
　　青春一共就这几年，不放肆一下，那叫啥事。

　　不过人都回来了，说再多也没用。
　　明芮替朋友惋惜，然后约她下个月回老家吃饭。

　　和常常不同，明芮不在小城市，她在首都。
　　两个人的老家是一个省会城市，不是什么有钱的省，哪怕有省会的名头也发达不到哪里去。
　　嗯……再不发达也比常常现在居住的城市好些，所以常常从未邀请朋友来家里玩，也不建议她们来这边旅游。

　　中学时期关系很好的几个人，现在偶尔聚会，都在老家，那个省会城市。
　　像是给彼此的人生找了个中点。
　　来回跳动的时候，总会在”中点“闪过，然后重叠，最后再次分开。

　　*
　　打开电脑，常常准备写稿，她先前构思的大纲几乎废掉，于是她开始哼哧哼哧的重新写大纲。
　　再不努力，连一个月五百块的稿费也拿不到了。
　　虽然她几乎挣得就是个全勤奖。

　　小城市唯一的好处或许就是花销低，准确的说是房租低，她和舍友现在在住的房子是一年一租，押一付一，押金就收了二百块。
　　三室一厅，一个月只需要1200，三个人住，一个人月租就400块钱。
　　是的，三个人，除了常常和舍友，还有一个人合租，但那个女生常年不在这里住，只有过节的时候会来睡几个晚上。

　　明芮最羡慕的就是这点，她在首都一个床位就赶上常常整租了。

　　常常的开销也不算高，平时除了写稿也会再找点兼职，对付房租和生活开销刚刚好。
　　如果不到其他地方去看展，她还能攒下来不少。

　　除此以外——
　　常常有一个秘密，她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不知名的打款。
　　两千块钱，不多不少。
　　每次都会在月末的最后一天，下午三点，交通银行。

　　可以说，常常就是凭借着两千块钱开启了她的旅行，如果没有这两千块钱，常常可能依旧住在小城的出租屋里，过着什么都没有又没有必要结束的生活。

　　而现在，她拥有了额外的两千块钱，也就拥有的额外的可能。
　　虽然她没有办法让旅行一直延续，但旅行只要存在，哪怕只有短短几天，转瞬即逝，也有着不可磨灭的意义，对吗？

　　*
　　“你啥时候去看演唱会？”
　　“下个月去。”
　　“抢着票了？”
　　“还没，还在蹲。”

　　明芮的航班和酒店都买上了，去看演唱会的票却依旧在等待中，常常非常非常非常佩服她，谁敢想呢，最重要的环节还没生成，其余的零件已经啮合好开始运转了。

　　追星女还是太强了。

　　常常回国以后，又另找了一份长期兼职，一个月三百块钱，帮当地的一家甜品店老板做账号，那个老板年纪比较大，不会用社媒，所以委托常常帮她发帖子。
　　两个账号，每个月各十条帖子。
　　常常觉得很值。

　　舍友有稳定的工作，在企业里面上班。
　　节假日还有工资拿，常常觉得很羡慕，她节假日如果不上班就没有工资，想要有收入就要出去找兼职。
　　但说实话，这年头，兼职也不好找。

　　所有人都想要稳定的雇员，但不值钱的工作哪里会有稳定的零件？

　　“你又要找兼职？我记得前些日子你不是攒了点钱吗，不行休息一个假期，咱俩去周边转转。”舍友在阳台晾晒喜好的衣服，衬衫让洗衣机卷的全是皱褶，舍友扑棱几下，甩开衣服上的褶。
　　水汽弥漫在阳台上，舍友惊呼一声，踮着脚把常常的花架收了起来。

　　“你的画架，差点被我沾上水。”
　　常常伸出头去看向阳台，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事，那幅画是废掉的，我不要了。”

　　舍友嘟囔了一句“哪里废掉了……”然后继续进行手上的晾晒工作，常常卧在沙发上，听风扇吱吱的摆头。

　　老小区的窗户不是大扇的落地窗，是一扇一扇的和中学教室一样的窗户，在窗台上面，大片的阳光穿过树叶群倾斜入内，绿茵茵的一片散射在窗台上。

　　每当这时，常常都会觉得呼吸通畅，似乎只有在有阳光的时候，居所才有美感在流动，于是她才能感到年轻，感到有活力，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流动着。

　　常常睡着了，昏睡着，沉沉的跌入梦境。

　　“常常？”

　　“你什么时候去下一场旅行。”

　　*
　　常常是一个网络作家，为什么常常选择成为了一个网络作家呢？

　　这大概要从她少儿时读意林开始，这类并不严肃也并不谄媚的文学作品对于成年人来说太过痴傻，但对于年纪很小头脑简单的常常来说刚刚好，她一口气泡在图书馆里一看就是大半天。
　　等饿的不行了才会回家去。

　　这也就导致常常最开始写的可以被称之为作品的东西，就是些不入流的小说。
　　不合逻辑的散文，没有底蕴的童话。

　　常常长大之后开始疯狂的读网络小说，从她拥有了自己的第一部手机开始，就开始在土豆网上看电视剧，然后看小说，几百万的长篇小说眼也不眨的看完了。
　　现在她开始写小说想起原来的那些”巨作“，还会感到非常的震惊。

　　吓死人了，哪里来的本事写这么多字。
　　她连三千字憋出来都费劲。

　　再长大之后，常常就开始找不到合适的小说读，因为她走入了现实，时常感到很痛苦，所以很鬼马的小说她妒嫉，很天真的小说她嗤之以鼻，很写实的小说她感到痛苦，于是常常开始读名著。
　　至少是大家的作品，哪怕痛苦也没关系。
　　抱着这样的念头，常常读了很多名著。

　　她不怎么喜欢，因为中国的故事让她觉得不自由，外国的故事让她觉得不信任。
　　中学时期的常常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对着书，竖起中指。

　　因为她不喜欢书里对女人、女孩的描写。
　　她觉得作者在放屁。

　　然后她不再读所谓的名著，转战其他领域。

　　再后来，常常有了自己的信息网络，她不再只依靠教学体系的”名著“来挑选自己的书籍，因此阅读历程越发的丝滑。
　　但常常一直觉得自己是屌丝，脑子很笨，写不出正八经的书。
　　再加上她从小到大就没得过文学方面的奖，没有自信和外界的认可。

　　不入流的话，就去写网络小说吧，还有钱挣。

　　于是常常成为了一名网络作家，写着没人读的作品，挣着全勤奖。
　　每个月有几百块的收入。

　　嗯，也算挣着钱了。

　　不管到底入不入流，常常都让自己成为了儿时那个习惯”表达“，用文字去表达的那个大人。
　　这是她觉得很不错的事。

　　有空没空的，常常都会读书，什么都读乱七八糟的，游记、散文、诗歌、小说……哪个国家的都行，男的女的也不挑，虽然大部分时间读的都是女作家的作品。
　　常常很痴迷台湾作家写的书，很长一段时间里，常常的梦想就是在台北的大街上走路，然后路过一家咖啡馆，走进去喝一杯咖啡，然后发现书架上摆放着自己最爱的散文，读完书发现自己最爱的作家就坐在自己对面喝咖啡。

　　这不是梦想，这是妄想。

　　但是台湾去不了，常常没有资格去台北旅行。

　　*
　　如今世界如此发达，各国的书都可以买到手里，理论上都可以买到手里（特别稀有的或者不流行的外文作品另说），常常早已习惯的阅读世界在上世纪完全不是同一幅面貌。
　　那时，很多外国作家都是国人眼中很陌生的存在。
　　人们没有译本可读，学堂也不怎么讲授那些文学知识，或者说没有那么多人受过教育，对于如今的我们耳熟能详的那些作品和作家，在那时都是陌生的空白。

　　常常一想到这，就觉得自己好像可以解读自己人生幸福的可能。

　　她一无所有，但是阅读世界为她敞开的门并不狭窄。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不止阅读世界为她敞开了大门。

　　于是，她在一个读完新书的下午，在居所里大叫一声，”我要去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