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内环游世界》乔和里

2、韩国首尔 偶遇的男人

　　“名字是本人的名字吗？”
　　“啊？抱歉，什么？”

　　那个和常常有着一样的面孔，穿着舒适的衣服坐在吧台后面值夜班，或许那不是吧台，是旅舍的前台，但设计的实在好看，在暖光灯下显出一股闲适的感觉。
　　那个女生脸圆圆的，说的是韩语。

　　常常回的是英语，excuse me因为说的太快在舌头上弹了一下，那个吧台后的女生愣住，很快的反应过来，用英文又说了一遍。

　　哦哦，名字。

　　常常把自己的身份证和护照递过去，一股澎湃的情感涌上来，她扭着头四处打量旅社的环境，很干净，审美好好，吧台噢不，是前台就在餐厅的门口，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就是电梯间。
　　电梯间的左边是储物间，里面有换洗的床单之类的东西。
　　所有地方都是韩语。

　　中文消失了。

　　没有被中文标记的地方，不以中国命名的地方，未曾访问过的地方。
　　地上铺着地毯，干净的台面，简约的设计，木质的桌子，开放式的小厨房，嗯……没有油烟机，或许这不能被称作厨房。

　　常常乘坐的航班抵达首尔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不是饭点，餐厅没有人。
　　她有些出神。

　　“女士，名字查询不到，你从哪里预定的？”那个韩国女生这么说道，带着韩国口音。

　　常常回过神，开始查询平台的信息，并试图用翻译软件表达自己从哪里预定的房间，多长时间，用的什么名字。
　　但是中途她就舍弃了手机，不知什么原因，韩国当地的翻译软件她下载了之后无法使用，有道在国外难用的令韩国人连连皱眉，也令中国人连连皱眉。

　　常常开始“this、there、OK、yes,yes,yes。”
　　值得庆幸的是，韩国女生很轻松的理解到了常常的意思，英语使用起来到底多广泛多奇巧，或许只有非母语者懂。
　　常常觉得，她可以只凭借肢体语言和yes,no度过这次的旅途。

　　“所以，名字是这个是吗，好了，查到了，你的房间是5020，这是房卡，乘坐电梯上五楼就可以了。”
　　常常点头，准备拿着行李推开玻璃门。

　　“Excuse me”那个韩国女生站起身，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又似乎只是临时想起了什么，总之她站起身，excuse me因为说的太过急促而在舌尖上跳了一下。

　　“下次订酒店的话，要用护照上的名字，不要用nickname。”

　　常常站在原地，神情恍惚，良久的站立着。
　　她的身体熟练的点头微笑，被善意和温暖驱动着说着谢谢，然后推开玻璃门，乘坐电梯，上了五楼。

　　但是常常的意识，好像一直久久的停在那句话里。
　　她订酒店的时候，习惯使用了常又思。

　　现在，常又思变成了nickname，常常再也不需要nickname了。
　　常常只是常常。

　　*
　　“天呐，好感谢你，没有你我根本没有勇气走出，那里，天呐，我竟然出国了。”常常扣着电话，一边打开行李箱，一边和朋友说话。

　　“嘿嘿，放松玩吧，你住在明洞了？”
　　“对啊，本来是挑了便宜的青旅，没想到环境这么好，震惊了，国内一百块哪里有这待遇。”
　　电话那头的朋友没住过青旅，她旅行一向有搭子，前几次去首尔也有同行一起看演唱会的同学作伴，所以对国内的青旅和国外的青旅都没有概念。
　　不过，这不妨碍她为常常高兴。

　　“你准备去哪？”朋友这么问道，她回忆自己在首尔旅行的经历，深刻的意识到这和常常会去的地方完全不重合，不过吃的东西倒是可以借鉴一下。
　　“四处逛逛吧，过一会吃晚饭了。”常常回道。

　　*
　　常常下楼，走入明洞的街道。
　　她在国内查攻略的时候，大家好像对首尔的商业街持一个很朦胧的态度，好像和国内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又要比国内好逛一些。

　　好逛。

　　好抽象的词，常常呲牙咧嘴的揉了揉咬肌，她刚从买了一份很有嚼劲的章鱼，嚼得她腮帮子疼。
　　什么大创啦，oliveyoung啦……
　　常常走马观花，只带走了一盒泡面还有一副眼镜。
　　眼镜还是给国内的朋友带的。

　　对于不怎么关注美妆，也没那么多钱买衣服的常常来说，她好像在逛一个巨大的博物馆，什么都带不走也不准备带走，什么都可以轻易的激起她的大脑活动，勾起她心底的情感。
　　大饱眼福。

　　天黑之后，常常思考了一下自己到底饿不饿，发现自己好像是饿了之后掏出手机打开了国内的社媒，准备搜一搜一人食餐馆。
　　首尔好多店一个人没有办法吃饭，常常刚知道的时候觉得很震惊，怎么还有人不赚钱的？一个人点单也要交一样的钱啊。
　　嗯……难道是怕浪费吗。

　　她低着头，扒拉着手机，以为自己顺着道边走，全然不知道不远处迎面走来了好多人，而她自己正越走越歪，要扎进人堆里。
　　马上要和小团人群撞到一起的时候，常常终于舍得抬起头来，她一抬头就看到了一行人，大概四五个青年，常常惊一跳下意识的往后撤步，明洞的地是大小砖铺就的，这一撤步刚好卡进了砖缝里。

　　常常歪倒，拿着手机即将和地面尴尬接触。

　　突然，有人拽着她的背包和腰身往正使劲，把她拉住，并试图稳住她摇晃的身体。
　　常常的视线刚还在逐渐下坠，这一拉就被拽回了正位，她急急忙忙的站稳身体，下意识的准备握背包的背带，然后和那人微凉的手抓到了一起。

　　那个伸出援手的人的援手并未从她的背包上撤离，或者说，还没来得及撤离，就被不安的急切的常常抓在了她的手里。

　　女孩的手心出了薄汗，温热的，软的出奇。

　　那个人的手挣了出去，属于女孩的热意试图追赶，但最终还是恍惚的落在背带上。

　　常常顾不上尴尬，飞快的转身面向那个人，点头道谢。
　　“天呐，thank you,thank you so much……”女孩的声音越往后越密集，像是絮絮叨叨的在说些什么别的，但仔细听来仍是谢谢的话。

　　脱口而出的中文飞快的被连串的英文谢谢代替，然后重复。
　　常常觉得她的运气实在太好，若是第一天就趴到地上，她再也无法直视首尔的地了，每一处地，她都无法直视了。

　　还好，还好，世上还是好人多。

　　一直以为中国人热心肠就多，没想到外国人也这么热心肠。

　　常常的心声在肺腑中叫嚣，她差点摔倒大脑非常紧张，连和人道谢的时候都下意识的点头道谢，这是她来首尔之后学会的。
　　这里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先微躬点头示意，再说阿尼亚塞呦。

　　“没事。”男人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好听，带着一股沉稳的年轻人的独特气质，音色有些清朗。

　　嗯？
　　常常抬头，对上一张五官清晰，线条流畅的脸。

　　那人没有像常常一样直白的注视着面前的人，而是侧头望向另一边，他穿着深色的夹克里面是一件浅色的卫衣，个子很高，长得很好看。
　　哪怕夜色落下，常常也可以在并不像白日一样清晰的视线中，看出此人白皙的肤色。

　　长得好好看……首尔果真帅哥靓女多。

　　在好看的脸面前，方才不经意的触碰一下子变得难以忘却，常常收紧了握着背带的手，吐出一口气，又说了一遍谢谢，用的中文。
　　“中国人？”她笑着问道。
　　“嗯。”那个人回的很简短，像是不善言辞的样子。

　　常常和他告别，然后继续去找自己的一人食餐馆了。

　　两个人分开以后，常常终于找到自己想要吃的烤肉店，于是如愿的坐到烤炉前等待烤肉上餐，刚一落座她就拨通了朋友的电话。
　　“简直帅的人神共愤，太正了！”常常小声说了几句，意识到没人听懂她的语言之后恢复了公共场合的正常音量。
　　朋友在电话里大笑，问她怎么不去要微信。

　　“难道不是大陆人？中国人肯定用微信啊！怎么不去勇敢一下。”
　　“啊！芮啊，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跑到异国他乡去加人微信做什么，总之以后没有联络啦，现在哪有精力谈恋爱。”

　　明芮在电话那头恨铁不成钢，声音带了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似乎在和自己不争气的小孩讲话一般：“这咋了，又不是非要谈恋爱。”
　　常常更不理解了。

　　“不谈恋爱还加微信，别闹了，他长成那样，怎么可能只是朋友。”
　　再说了，我犯得着找个男的做朋友吗，注定不懂彼此的心事。

　　常常的烤肉上了，猪五花和大块的牛肉，小菜是菜丝和泡菜。
　　还有一份汤。

　　“太值了，国内都没有的价格。”常常感叹。

　　明芮和常常又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放常常安心吃饭。挂了电话，聊天框就闪出明芮的消息：加微信！

　　常常无奈摇头，将猪五花用剪刀剪开，放到烤盘中。
　　火舌跳起来，像倒着的烟火，女孩的烤肉夹急急避开火苗，又试探的伸回去拯救被炙烤的猪五花，肉黏在了烤盘上，油脂滴答到炭火上，然后又一道火舌飞跃了起来。

　　常常有些想笑，她也确实笑出声了。
　　怎么这么搞笑，这个火，要把我的肉烫死了。
　　好烫好烫。

　　常常掏出手机，把猪五花录了下来。

　　最后，美食家常常认为，猪肉在火的炙烤下，会迸发出不屈的精神，于是肉质更加的紧实弹牙，油脂更加的凝练醇香，肥瘦相间的地方堪称世界一流美味。

　　泡菜竟然出乎意料的美味，常常点头，扒了一口米饭。

　　这家烤肉店设置了单人区，常常坐的位置两侧都有小隔板，面前也是隔板，但没有全部挡住，她可以透过火炉上方的没有挡板的区域看到对面坐了什么人，穿的什么衣服，点的什么套餐。
　　嗯……对面没有人，椅背上搭了一件墨绿色的夹克，套餐已经上了，是猪五花和牛肉还有生鸡蛋，哎，又上了一盘……嗯……牛肉？

　　感觉对面那个人的饭好好吃的样子，常常有些可惜，要是她胃口足够好，她也可以点一份这个套餐。

　　吃好之后，常常准备结账，她询问店员后，去前台结款。

　　“嗯……什么？不能支付宝吗？”常常扶额，揉了揉鼻子。

　　店员将双手交叉立于胸前，“Alipay?No,no alipay”依旧是韩式口音，常常听了直头疼，倒不是因为口音，而是因为她没带那么多现金出门。

　　啊……那就现金吧现金，反正也不贵。
　　常常比了一个稍等的手势，翻过背包准备找现金，她低着头在杂乱的背包中找着夹层，找到之后捏了一把一千面值的韩元准备数出餐费来。
　　“How much?"
　　身后一道沉稳的男声闯了进来，常常面前的光暗下来，她有几分莫名的抬起头，又一次看到那张优渥的脸，那个长得很好的中国人。

　　常常第一念头觉得好巧，另一个念头紧随而来“难道我耽误他买单了？”可是也没花费很久吧，我的现金挺好找的。
　　她轻声说道：“稍等”，一边拿起钱示意他自己马上就买单了，不会耽搁很久。

　　那道高瘦的身影好像滞住了一瞬，常常看到他侧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底的情绪有些许踌躇，结账的地方很小，二人离得很近。

　　常常借此看到他长长的眼睫，和高挺的鼻梁。
　　眼睛好黑……真的有人长得这么好吗？少见的帅气的中国男人……

　　“我来付，你可以支付宝转给我。”男人这样说道，似乎没有给常常思考的时候，就用韩语和店员沟通，买下了两个人的账单。
　　付钱的时候，递出韩元的骨节分明的手掌，青色的脉络在灯光下透过白皙的皮肤，落到常常的眼底，指甲修的很干净，小指很长。
　　他说韩语的时候，比中文要自持许多，像很严谨的学者。

　　常常没有拒绝这份善意，她乐得不花现金，韩元被重新放进背包，女孩退开一步站在男人的身后，等他收好零钱之后一同离开好把钱转给他。

　　店内的灯光明亮，她看到他墨绿色的夹克和藏青色的长裤，这人腿好长，她跑神的想着。

　　“走吧。”他清了清嗓子，示意常常跟随店员出门。

　　二人从温暖的烤肉店出来，外面的空气被衬托的格外清新，常常大吸一口气，调开手机准备将钱转给男人，和那人不同，常常是个很喜欢说话的人，她调手机的间空抛出了好几句话，似乎是预料到了对方性格不善言辞，常常并没有问许多问题。
　　只是絮絮叨叨的，带着些许见到国人的亲切，常常说：“没想到不能支付宝，我的现金需要花到刀刃上，太感谢你了，不然我的衣服就要少买一件了。说来真的好巧，竟然又碰到你。”

　　“你会说韩语，是留学生吗？”
　　这是常常唯一问的问题，需要男人回答，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不涉及隐私不涉及未来，只是国人的寒暄。

　　“不是，来旅行。”男人回道。

　　常常点头，说自己也是。

　　转了账，常常完全将明芮的话抛之脑后，又一次干脆的和男人告别。

　　她无意和任何男人开展一段亲密关系，哪怕是萍水相逢，她也只能接受和女性搭建一段不知未来的记忆。
　　男人很危险，长得这么好的男人，更无安全可言。

　　但是常常转念一想，她其实不是一个很死板的人，只是这个男人……嗯，总之，他不是一个常常愿意结交的人。
　　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是一个长相普通，性格开朗的人，常常或许就不会想这么多，顺手把微信加上了。毕竟她一个人在外面，多一个认识的人也多一条讯息。

　　常常在夜色中走远了，走入了明洞的另一条街道。

　　*
　　“超级可爱啊！”常常走进了一家手绘店，坐在店员的面前惊喜的拿着刚画好的手绘画。

　　简笔画画着常常的耳机，她带着的黑色针织帽，还有她超级明媚的笑容。

　　常常很喜欢，常常超级超级喜欢！

　　“麻烦你帮我拍张照片可以吗，谢谢。”

　　店员接过常常的手机，说着一二三的英文，摁下了快门。
　　画被装进设计着许多卡通形象的纸袋中，又连带着纸袋被常常装进背包里，她付了钱，走出了店门，只花费十分钟的时间。

　　女孩仰头，望着四周明亮的夜色里的街景，呼出一口气，感到满足和惬意，气息在寒凉的夜里化成可以看到的气雾，常常将它挥散，回了旅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