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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他突然找上门 春燕捏 ...


  •   春燕捏着那张纸条,指腹微微发紧,心里五味杂陈,进退两难。秋燕怯生生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问道:“姐,我们真要去周老歪的地盘吗?俺听人说,他凶得很,动不动就没收工具。”
      春燕抬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故作镇定:“没事,妹妹,咱们再好好想想,总会有法子的。”可只有她自己清楚,眼前这个能让价钱翻倍的机会,她们根本输不起,也错过不起。
      这天傍晚,春燕带着秋燕从山上下来,路过山坳口时,听见几个放羊的老汉坐在老树下闲聊,语气里满是唏嘘。
      “周老歪最近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从前那脾气,一点就炸,如今倒是收敛多了。”
      “咋变了?前阵子不还跟人动手吗?我听说都把人打进卫生院了。”
      “那是旁人先欺负他娘!他娘病重卧床,全靠他一人照料,天天往卫生院跑,哪还有心思跟人瞎闹?”
      “可不是嘛。人一旦上有老要顾,心就软了。年轻时浑是浑,未必是骨子里坏,谁还没个糊涂的时候?”
      春燕脚步一顿,心里悄悄泛起一丝疑惑,也多了几分松动。从前她只听旁人说周老歪蛮横霸道,却从不知他还有个病重的母亲,更不知他也有这般牵挂柔软的一面。
      当夜,周老歪果然找上门来。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一身酒气,脸色铁青,进门时甚至没敢看陈守义一眼,直接把一包东西重重摔在桌上。
      “春燕丫头,”周老歪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我知道你恨我。但今天找你,不是来叙旧的,是来做交易的。”
      陈守义立刻攥紧了柴刀,将妻儿护在身后。周老歪却摆了摆手,苦笑一声:“守义,你也别紧张。我今天来,是因为我被王老五那狗日的捏住了命门。”
      他解开衣扣,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新疤:“这是上个月王老五找人‘误伤’的。但这不算啥,关键是——”他压低声音,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手里握着我当年为了抢地,失手把隔壁村老张打骨折的证据。那事儿虽然过去有些年头,但他现在有权有势,只要把这事儿捅出去,我娘这病就没法在卫生院治了,我也得进去蹲几年。”
      春燕的心猛地一沉。原来,所谓的“改邪归正”,背后竟是这样的肮脏交易。
      周老歪盯着春燕,眼神里没了往日的蛮横,只剩下疲惫的算计:“我帮你。后山我罩着,谁也不敢动你们一根汗毛,保你们平平安安采药。作为交换,你得帮我保守秘密,还得帮我把王老五贪污、霸占公田的罪证,递到赵老板手里——赵老板在县里有人脉,能整垮王老五。”
      春燕愣住了。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个机会?接受他的帮助,就等于和他绑在同一条船上,不仅原谅了过去的仇恨,还要替他隐瞒罪行;拒绝他,家里的经济危机就无法缓解,秋燕的落户费依然凑不齐。
      “姐……”秋燕在身后小声唤她,小手攥得她生疼。
      春燕咬紧了牙关。她看向爹娘,陈守义脸色铁青,显然不愿与仇人同流合污;林慧兰则担忧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好。”春燕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我答应你。但你必须说到做到,而且,不能再做伤天害理的事。”
      周老歪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深深地鞠了一躬:“放心。从今往后,我周老歪要是再对你们耍半点花样,天打雷劈。”
      第二日去后山,周老歪果然信守承诺,早早便等在山脚下。但春燕发现,他的“保护”并非无偿。
      遇到陡峭难行的路段,他会伸手拉春燕一把,却低声在她耳边说:“记住,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这几年一直在积德行善,没干过坏事。”见秋燕年纪小,他特意放慢速度,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春燕,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忠诚。
      有附近村民想过来蹭草药,周老歪三言两语便将人喝退,语气虽依旧硬朗,却句句都在护着姐妹俩。但在无人处,他会突然停下,盯着春燕:“丫头,赵老板那边,你得多上点心。王老五那老狐狸滑得很,证据得做实了才行。”
      春燕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用沉默换取了家人的安宁,却也因此与罪恶产生了关联,这种负罪感比面对王老五的威胁更让她窒息。
      又一次上山,秋燕好奇地跑在前头看野花,脚下一滑,顺着陡坡往下滑去,吓得失声尖叫:“姐!救我!”
      春燕伸手去拉,却扑了个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千钧一发之际,周老歪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一把攥住秋燕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拽了上来,自己却被惯性带得狠狠撞在山石上,闷哼一声,眉头紧蹙。
      秋燕吓得小脸惨白,扑进春燕怀里哭道:“姐,俺好怕……”
      春燕抱着妹妹,浑身都在发抖,连忙看向周老歪:“大伯,你没事吧?伤着没有?”
      周老歪揉了揉腰,慢慢站起身,脸色惨白,却依旧强装无事:“不打紧,一点小伤。”说着,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道疤,眼神复杂地看了春燕一眼。
      那一刻,春燕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他救了秋燕,是恩人;他隐瞒罪行,是罪犯。这两种身份在她心里疯狂撕扯。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周老歪的照应下,春燕和陈守义采的草药越来越多,家里的积蓄一点点多了起来。但春燕的快乐里,掺杂了越来越多的苦涩。
      陈守义看着春燕小小年纪便扛起家事,明明满心害怕,却仍要强装坚强护住家人,心里又愧疚又悔恨。一日,他卖完竹筐归家,从身后拿出一个蓝色布书包,上面绣着一只笨拙却认真的小燕子。
      他走到春燕面前,语气带着愧疚与局促:“燕子,以前是爹糊涂,对你太严苛,重男轻女,委屈你了。这书包是爹给你买的,燕子是托供销社的人绣的,跟你一样好看。你好好读书,别像爹一样没文化,受人欺负,将来走出大山,过好日子。”
      春燕抱着书包,怔怔地站了半晌,眼泪忽然滚落。长这么大,她从未收过礼物,从未被爹这般温柔以待。
      张婶送来粗粮时,悄悄拉过春燕低声道:“燕子,我看周老歪近来总在你家窑洞附近转悠,不像是要使坏,倒像是在暗中护着你们。好几次王老五的人鬼鬼祟祟凑过来,都是被他赶走的。但他每次赶完人,都会往村口的老槐树底下瞟,好像怕被人看见似的。”
      春燕心头一凛。原来,他们的“同盟”如此脆弱,周老歪甚至不敢让人知道他在做好事。
      这天下午,姐妹俩刚到山脚,便看见周老歪站在老槐树下等候,手里拎着一个蓝布包,神情局促,双手不住地搓着。
      见到她们,他没有上前刁难,只是慢慢走近,依旧低着头。但他接下来的动作,让春燕彻底愣住。
      周老歪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方包装整齐的红糖,还有一包红枣,一看便是在镇上精心挑过的好货。“小时候我浑,不懂事,抢过你家的窝头,占过你们的山货,还逼得你们连夜逃难,让你们一家受了太多苦,对不住。”他把布包递过来,眼神满是愧疚,声音微微发颤,“如今我娘病着,我也想积点德行点好事,弥补当年的过错。慧兰怀着身子,需要补身子,这点红糖红枣,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别嫌弃。”
      春燕清晰地看见他手背上那道月牙形的疤痕——正是当年抢她窝头时,被她用树枝划伤的,这么多年,一直都在。
      而这一次,秋燕没有再吓得发抖,只是躲在姐姐身后,探着小脑袋望着周老歪。
      周老歪站在原地,神色诚恳,全无凶相,满眼愧疚与悔意,像个做错事等待原谅的孩子。
      春燕沉默片刻。她想起了那个道德困境,想起了胸口的那道疤,想起了他对秋燕的救命之恩。
      她伸手接过布包,轻声道:“过去的事,就算了吧。大伯,你也别太自责,谁都有年轻糊涂的时候。往后好好照顾你娘,好好做人,就够了。”
      周老歪一怔,抬头望向她,眼里满是惊讶与感激,瞬间红了眼眶,用力点头:“谢谢,谢谢你燕子丫头,谢谢你肯原谅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浑了,再也不欺负人了!”
      夕阳洒在老槐树上,将几人的身影拉得悠长。春燕握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她知道,这场交易远未结束,她用沉默换取了家人的安宁,却也在这个黄昏,彻底告别了那个只需要挖野菜就能感到快乐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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