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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不灭的微光 春燕扑 ...


  •   春燕扑过去,颤抖着伸手摸向秋燕的口袋,从里面摸出了几颗没叠完的糖纸星星,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秋燕歪歪扭扭的字迹:“姐,我要攒够一百颗星星,换我们全家的户口,不让别人欺负我们。”纸条被水浸湿了大半,字迹有些模糊,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春燕的心里,也让她心里的恨意更加坚定。
      “燕儿!燕儿!你醒醒!你别吓爹!都是爹的错,都是爹的错……”陈守义抱着秋燕,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大喊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掉下来,砸在秋燕冰冷的脸上,“爹对不起你,爹没有保护好你,爹不该一直偏心,不该让你受那么多委屈……”
      春燕扑到秋燕的身上,手指颤抖地抚过妹妹冰冷的脸颊,那块被水浸得透明的花布碎片硌着掌心,手里的纸条和没叠完的星星仿佛还带着秋燕的温度。她把脸埋在秋燕湿透的头发里,尝到咸涩的泪水和池塘的腥气,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是我带你来的……我该一直陪着你的……你说要攒够一百颗星星换我们都有户口……我连你都护不住……”她忽然想起先生塞给她的初中招生简章,“户籍要求”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怀里秋燕渐冷的身体让她突然明白,有些命运不能就这么被钉死——那些欺负她们的人,那些冷漠的目光,那些不公的待遇,她要一一打破,她要替秋燕,讨回所有公道。
      林慧兰和张桂兰听到动静,也连忙跑了过来。林慧兰本就被月子病折磨得浑身乏力,拼尽全力跑过来,当她看到躺在地上浑身湿漉漉、没有了呼吸的秋燕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她扑到秋燕身上,抱着她哭得肝肠寸断:“燕儿,我的燕儿,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娘对不起你,娘没有保护好你……你还把窝头省给娘吃,你才这么小啊……”
      可张桂兰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寒心。她跺着拐杖,骂骂咧咧地说道:“哭什么哭!死丫头片子就是讨债鬼!要不是为了给她交借读费,我能让念安穿着打补丁的衣服?现在倒好,钱花了人没了,真是晦气!”她瞥见春燕手里的花布碎片和纸条,突然拔高声音,“这破布、破纸条留着晦气!赶紧扔了给念安腾地方!一个赔钱货,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哭的,省得以后还要给她攒彩礼,正好专心照顾念安!”
      “你闭嘴!”陈守义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膝盖还沾着泥泞,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般扭曲,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剜着张桂兰,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铁锯般嘶哑,又带着破釜沉舟的暴怒,“她是你亲孙女!是陈家的血脉!你天天把‘赔钱货’挂在嘴边,骂了她十几年,现在她没了,你还敢说她晦气?你良心被狗吃了!从今天起,谁再敢说燕儿一句坏话,我跟谁拼命!”
      张桂兰被陈守义的暴怒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先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恐惧和慌乱。岸边的乡亲被陈守义骂得齐齐后退半步,有人低下头不敢吭声,有人脸上满是尴尬——他们被陈守义骂中了心事,那些冷漠和自私,在这一刻被赤裸裸地揭穿,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周老歪扛着锄头匆匆赶了过来,看到躺在地上的秋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蹲下身,摸了摸秋燕冰冷的额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陈守义的肩膀,轻声说道:“守义,节哀,燕儿是个好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王小虎那混小子干的好事,我都听说了,你放心,这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帮你讨回公道!”
      秋燕的葬礼,很简单,没有像样的棺材,没有热闹的仪式,只有陈守义、林慧兰、春燕和张桂兰,还有周老歪和偶尔过来帮忙的张婶。张婶看着秋燕小小的坟茔,抹了抹眼泪,轻声说道:“这孩子,太懂事了,可惜了。”
      周老歪站在坟前,眼神坚定:“守义,春燕,你们放心,王小虎与王老五,还有那些冷漠旁观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张桂兰站在一旁,脸色依旧难看,却再也没敢说一句刻薄的话——经过陈守义的怒斥,她心里也有了一丝愧疚,只是拉不下脸,只能硬着头皮站着,眼神躲闪,不敢看向秋燕的坟茔。
      葬礼结束后,春燕站在秋燕的坟前,眼神空洞却又藏着一丝坚定,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秋燕的坟茔,手里紧紧攥着秋燕没叠完的糖纸星星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她把星星和纸条塞进贴身的口袋,感觉那点塑料的硬角和纸的粗糙像枚钉子钉进心口。夜里,她悄悄挖开床板,把秋燕没洗完的花布衫和自己的数学课本裹在一起,塞进木箱最底层——课本扉页“女子也能考大学”的字迹被眼泪泡得发皱,花布衫上的泥点像永远洗不掉的泪痕。她摸着课本上先生用红笔圈出的“户籍要求”四个字,又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纸条,想起秋燕认真说的“姐,等我攒够星星就换我们都有户口”,想起王小虎恶狠狠的嘴脸和乡亲们冷漠的眼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滴在课本封面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三个月后,春燕拿着县中学的录取通知书,放在陈守义面前的石桌上。通知书边角被手指磨得起了毛边,却不见半分折痕。她垂着眼看桌角的裂纹,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池塘,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坚定:“爹,通知书来了。我要去县中学读书,我要替秋燕,完成她的心愿,我要让咱们一家人,都有户口,再也不受人欺负。”
      陈守义蹲在门槛上,烟锅火星明明灭灭,脸上满是疲惫和愧疚:“家里没钱。你娘的药钱、念安的奶粉钱……”他顿了顿,突然把烟锅往地上一磕,眼神坚定,“不行,这学必须上!念安的学费我来想办法,你娘的药钱我也来挣,就算砸锅卖铁,我也要供你读书!燕儿不在了,我不能再委屈你了!”
      春燕指尖划过通知书上“录取”二字,眼眶终于红了,却没有掉眼泪。她慢慢将纸页对折再对折,直到折成秋燕生前最爱的糖纸星星形状,轻轻放在数学课本上——课本里还夹着秋燕没绣完的荷包,针脚停在鸳鸯的翅膀上,旁边,还压着那半张没叠完的糖纸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临行前的夜里,春燕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花布衫塞进帆布包底层,上面压着那本数学课本,还有秋燕没叠完的星星和那张纸条。林慧兰抱着她哭得浑身发抖,往她兜里塞了把零钱:“娘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在外边,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
      春燕摸着娘冰凉的手,想起那些被揉碎的奖状和带血的纸团,想起妹妹省给娘的窝窝头,想起那句“攒星星换户口”,想起王小虎的恶行和乡亲们的冷漠,声音坚定:“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读书,我会挣钱给你治病,给念安交学费,我会替秋燕,讨回所有公道。”
      她没说出口的是,课本扉页“女子也能考大学”的字迹,她已经用红笔描了又描;她没说出口的是,她心里的恨意和执念,早已生根发芽;她没说出口的是,她要替秋燕,把没走完的路,一起走下去,把没讨回的公道,一一讨回来。
      天刚蒙蒙亮,春燕背着帆布包,踏上了去县中学的路。她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看了一眼秋燕的坟茔,眼里没有了悲伤,只有坚定和决绝。贴身的口袋里,糖纸星星硌着心口,像秋燕在陪着她一起前行。风一吹,帆布包里的花布衫轻轻晃动,仿佛在诉说着未完成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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