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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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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裴轻鸿从街巷里小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七八个油纸包裹,身后又跟着几个伙计,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桌椅板凳。
陆雁芝有些诧异地望向沈榷。
“他们都是我店里的伙计,自己人。”沈榷道。
“少爷说少夫人体弱,走不了太远的路,这不提前让我们去采买。”
“整个宁卢最好吃的,全都在这儿了!”裴轻鸿将油纸包裹一一敞开,向陆雁芝介绍,“有煎饼、酥饼、蒸糕、炸糕、酱卤肉……少夫人想吃什么,尽管挑。”
陆雁芝在府上待久了,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热闹,于是笑着招呼众人坐下一起吃。
“嫂夫人还挺亲民。”裴轻鸿在沈榷耳边小声道。
“你要是不想坐,站着吃也可以。”沈榷说着,自顾自先坐了下来。
沈榷不爱说话,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地给陆雁芝夹菜,把陆雁芝的碗里堆得满满的。
“少爷,你把好吃的都给了少夫人,那我们吃什么?”裴轻鸿忍不住腹诽,这人也太重色轻友了。
沈榷瞥了他一眼,顺便将他面前的那根烧鸡腿也拖走了。
裴轻鸿:“……”
陆雁芝吃的不多,还剩了大半碗吃不完,最后被沈榷解决了。
裴轻鸿几人将剩余的残羹剩饭一扫而空,吃完看了看同样在吃剩菜的沈榷,心里倒也平衡了。
老大这地位也不比他们高出多少。
忽听“砰”的一声,夜空炸开一片金色,这是开始放烟花了。
一簇簇流光自河面升起,在夜空中开出绚烂的琼花,后化作流萤四散,与河中倒影交相辉映,若置身璀璨星河。
金色的碎光在少年冰冷的眸底落下一层暖色,若积雪初融,又似春风拂冰。
“不枉费我四处打听,此处还真是个看烟花的好地方,哥几个这都多少年没这么惬意过了。”裴轻鸿还在感叹,一转头发现身边的沈榷早已不见。
他四处扫视,最终看见了桥上的二人,漫天金光和桥下的万家灯火,竟是衬得那桥上二人若画中走出的金童玉女,教人心生艳羡。
烟花终于放停,裴轻鸿一转头,看到身边这帮臭烘烘的同僚,嘴角的笑容忽然僵硬。
早知道他也应该给自己找个媳妇才是。
不,他今日就不该来。
……
马车在附近停着,沈榷和陆雁芝准备打道回府。
裴轻鸿忽然上前叫走了沈榷。
这种时候,裴轻鸿还没那么不识趣,显然是有别的要务。
沈榷将陆雁芝送上马车:“在车里等我一下。”
陆雁芝点了点头,温声道:“你若是忙,我自己回去也可。”
沈榷笑了笑:“等我。”
陆雁芝便不再多言,车帘子合上,她给自己倒了一盏茶,一边喝茶一边等沈榷。
茶没喝完,沈榷便回来了。
马车特意避开了热闹街道,人声远去,四周只剩下车轮碾过地面的“辘辘”声。
沈榷自上车便不怎么言语,平日里他也不是个话多的人,可今日她能感觉到沈榷的兴致很高,这突然之间冷了下来,倒是让陆雁芝想忽视都不能。
“夫人,我怕是要离开些日子。”
听他这么说,陆雁芝倒也不太意外:“家中有事?”
“生意上的事,有点麻烦,需要我亲自走一趟。”沈榷握住陆雁芝的手,少年掌心的温度依旧很凉,可陆雁芝却并未觉得哪里不适。
“要走多久?”
“多则半年,短则三个月。”
那是挺久了,只是行商之人长年奔走各地,也实属正常,就是如今兵荒马乱,陆雁芝有些担心他的安全。
“若有需要,可同我说,府上护卫也可随时调遣。”
“人手足够,夫人且放心。”他不愿透露更多。
陆雁芝也就不再勉强:“何时出发?”
“今夜就走。”沈榷漆黑的眸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敛眸,转头挑开了帘子。
他看向窗外,见郡主府就在眼前,便先行跳下了车去。
待到马车停稳,陆雁芝也欲下车,刚探出半个身子,便见一只宽大的手掌伸到她面前。
陆雁芝握着他的手,正要下车,却被他顺势抱入怀中,她双脚悬空,整个身子都被他裹进了月白色的披风里。
一切发生的那样快,可对陆雁芝而言,却又好似世间万物都禁止了一般,她只觉得心跳在加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生根发芽。
她堪堪反应过来,正要开口,沈榷便已放下了她。
“进去吧,我看着你进!”沈榷的手从她的腰间抽离。
“你不回去拿东西?”陆雁芝问道。
“不了,裴轻鸿应是替我备好了。”
陆雁芝点了点头:“你这个伙计真不错。”
闹了半天,这个“外面的女子”正是裴轻鸿。
沈榷似乎也明白过来她的“言外之意”,轻笑出声:“自是和夫人没法比。”
陆雁芝回府后,身后的大门便缓缓合上,少年静立溶溶月色之中,冲她招了招手。
门扉隔断视线,独留给陆雁芝满心怅然。
经过今晚,她大抵是有些不舍沈榷的,可这番心思转瞬即逝,像今夜的晚风从她心尖悄然吹过,不留下任何痕迹。
陆雁芝回去的时候,晚萤、听竹、照雪三人已经从庙会回来了。
“主子今晚看上去心情不错。”
“听说是和郡马出去逛庙会了?”
“主子都和郡马去哪儿玩了?快和我们说说!”
三个丫鬟围着陆雁芝叽叽喳喳地询问,倒也不等陆雁芝开口,她们却是自己先说起了庙会上的趣事。
日子一天天地过,树下的丫鬟们谈论的话题,也渐渐从那晚的庙会变回了厨房里藏着的蒸糕。
沈榷还未回。
……
秦蜀交界山脉绵延,其中当属翠琅山最为险峻。
叛军曹获举义后,与当地官兵你来我往打了数月,后被朝廷击败,被迫西逃,最终逃上了翠琅山巅。
夜色把整座翠琅山压得密不透风,厮杀声挣破峡谷。
火苗被山风吹得左右乱舞,人影在石壁上拉扯出扭曲的黑影。
待到第一缕极淡的晨光擦过岭头,厮杀声方才渐渐弱下去。
沈榷踩着焦黑的泥土,走进了乱党的营寨。
此刻这里已被官兵接管,昨夜战后的废墟里还飘着缕缕黑烟。
“此番多亏了金瞑卫的合作,计划才能进行得如此顺利。”当地的军官一边在前带路,一边表达感激之意。
“叛党首领曹获昨夜潜逃,如今这屋子里的,是谋士魏寒。”军官将人带到后,便自行退下。
沈榷一脚踹开房门,屋里的叛党和看押他的士兵齐齐朝门外看来。
沈榷身侧的同僚忙上前,在其耳边低声说道:“这魏寒三年前落榜后,便落草为寇,跟随曹获四处作乱,杀了朝廷不少官兵。”
“数月前探查到他在青楼有个相好,于是我们顺水推舟,安排此女假意投奔。”
“得亏了此女的情报,我们才能这么快摸清这帮人的布防。”
魏寒急忙扑上来,却又被官兵迅速按回去。
“你们把我娘子如何了?”他挣扎着起来,手上锁链发出急促的碰撞。
“娘子?她不过是我们安排在你身边的一颗棋子罢了,蠢货,你的娘子不会再回来了。”屋子里的众人发出一阵嘲笑。
魏寒双眼通红,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羞辱:“你们休要污蔑我娘子,她身无分文,什么都没有,是我将她带回,我二人早已互许终身,绝不背弃。”
沈榷拧了拧眉,不知为何,听他唤“娘子”这称呼,他会忍不住想起陆雁芝。
“带下去,查他背后可还有其他势力牵扯。”沈榷一声令下,身后下属随即应声而动。
出了营寨,当地军官主动上前与沈榷攀谈,言语间颇有拉拢之意。
“此战能如此顺利,大人们功不可没,将军今日特为大人备下庆功席,还望与大人同饮贺功。”
沈榷兴致缺缺,正想着如何回绝,忽闻远处传来一阵骚乱,紧接着便是一声凄惨的哀嚎,那一声透着满满悲凉,像是要喊进人的心底去。
沈榷心头一震,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发生何事?”军官似是有些不满与沈榷的谈话被打断。
紧接着士兵小跑着上前,回禀道:“是那魏寒……趁人不备跳崖了!”
“死就死了吧,这魏寒狡诈,害得我等吃了不少苦头……”
后面的话,沈榷没有再听进去。
魏寒跳崖?为何?他明明能活,只要投诚朝廷,供出更多有利的消息。
魏寒是个聪明人,又岂会不知?
除非是他自己寻死。
沈榷跟着那人来到崖边,灰白色的云雾在脚下翻涌,偶有山风吹散一角,便见幽黑的峡谷裂缝。
魏寒这一跳,怕是连个囫囵尸首都找不到,就为了那个欺骗他的女子吗?
想到这里,沈榷心头寒意上涌。
“大人,大人?”那军官未得沈榷答复,还欲再行邀约。
此刻沈榷心中烦躁得很,压根不想搭理对方,很快有下属上前遣退周遭,独留他一人在风中站立良久,硬是一言不发。
……
宁卢城。
观丰阁内,裴轻鸿接到飞鸽传书已经是三日后。
他盘算着沈榷回来的时间,宁卢距离翠琅山数千里,即便日夜兼程的骑马赶路,也需得一个月才能抵达。
于是,他将这消息原封不动地送去了郡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