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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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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蓉出嫁之后,纪家一下子安静了许多。纪婉没了伴儿,整天闷闷不乐的,坐在院子里发呆,连毽子都不踢了。纪澄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可她也知道,纪蓉不可能在纪家待一辈子,姑娘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她只能多抽些时间陪纪婉说话,带她去铺子里转转,教她看账本。纪婉学得很认真,可她不喜欢数字,看着看着就走神了,眼睛盯着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婉儿,想什么呢?”纪澄放下账本,看着妹妹。
纪婉回过神来,脸微微有些红,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低下头继续看账本。可她的眼睛还是往窗外瞟,瞟了一眼又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
纪澄心里有些疑惑,可她没有追问。纪婉才十三岁,还小,她不想太早过问这些事。
九月初,纪澄收到了一封从京城来的信。是柳如烟写的。信上说,她的绣坊生意越来越好,那个姓林的画师已经成了她的合伙人,两个人一起设计花样,一起谈生意,配合得很默契。信的最后,柳如烟写了一句让纪澄琢磨了半天的话——“林先生是个好人,对我很好。”
纪澄把这句话反复看了几遍,嘴角弯了一下。她大概猜到柳如烟的意思了,可她不敢确定。柳如烟那个姑娘,心思深,不轻易表露,她说“对我很好”,也许只是字面意思,也许是别的什么意思。
她铺开纸,给柳如烟回信。她写了很多,写扬州的事,写铺子里的事,写纪蓉出嫁的事。写到纪蓉的时候,她多写了几句,说纪蓉在周家过得不错,婆婆对她很好,周明轩也是个知道疼人的。信的最后,她加了一句话——“你要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尽管说。不管什么事,我都替你高兴。”
信寄出去之后,纪澄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星星倒是亮了不少,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她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顾衍之说过的话——“等我办完了该办的事,我就回来。不走了。”他真的不走了,每天都来铺子里坐坐,喝杯茶,说几句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坐着。她已经习惯了有他在的日子,习惯到觉得他本来就该在这里,从始至终都在这里。
十月,锦荣坊接了一笔大生意。一个京城的客商看中了锦荣坊的云锦,一口气订了一百匹,说要运到关外去卖。纪澄跟马先生商量了一下,觉得这笔生意能做,可风险也不小——关外太远了,路上的变数太多,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损失不是小数。
“纪姑娘,你做主吧。”马先生把契约推到她面前,“你说做,咱们就做。你说不做,咱们就不做。”
纪澄看着那份契约,看了很久。她想起一年多前,纪家还被困在埂子街的老宅里,四面楚歌,朝不保夕。现在,她的货要卖到关外去了,卖到那些她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地方。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做。”她说,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马先生看着她,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佩服,有担心,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纪姑娘,你胆子真大。”
纪澄笑了笑,没有接话。她不是胆子大,她是没有退路。纪家要站起来,光靠扬州和京城的生意不够,她必须把生意做到更远的地方去,做到那些没有人认识纪家的地方去,做到让纪东柏的名字再也影响不到她的地方去。
十一月初,纪澄去了一趟甜水巷。
顾衍之今天休沐,没去府衙。纪澄到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看书,坐在一把竹椅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好看得像一幅画。
纪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她不想打扰他,就想这么看着他,看着他安安静静地看书,看着他被阳光晒得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偶尔翻一页书,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顾衍之抬起头,看见了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站在那做什么?进来。”
纪澄笑了笑,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来。赵铁柱端了茶来,放在她面前,退了下去。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衍之,你在看什么书?”纪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顾衍之把书翻过来,给她看了看封面。是一本《盐法通志》,厚厚的,泛黄的纸页,看着有些年头了。纪澄愣了一下,她以为他在看什么闲书,没想到是在看盐法。
“你不是已经不在密谕使任上了吗?怎么还看这个?”
顾衍之合上书,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着她。
“同知也管盐政。多看看,没坏处。”
纪澄点了点头,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他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当密谕使的时候认真,当同知的时候也认真。不管在什么位置上,他都不会敷衍了事。这种认真,让她觉得踏实,也让她觉得自己不能偷懒。他在努力,她也得努力。
“衍之,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说。”
“我想在关外开一间分号。”
顾衍之看着她,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关外?你想好了?”
纪澄点了点头,把那个京城客商的事说了一遍。顾衍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纪澄意外的话。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纪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又不是一个人去。刘叔跟我去。”
“刘叔不够。”顾衍之的语气不容置疑,“关外不比京城,那边乱,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你一个姑娘家,不能一个人去。”
纪澄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他不是在替她做决定,他是在替她担心。他不是不让她去,他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
“那你陪我去?”她开玩笑地说。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纪澄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答应,她以为他会说“我走不开”,或者“你找别人吧”。可他说“好”,简简单单的一个字,重得像一座山。
“你——你不是要上班吗?同知哪有那么多假?”
“过年有假。”顾衍之说,“腊月二十到正月十五,二十几天,够来回的了。”
纪澄看着他,眼眶红了,可她笑了。她一边忍着眼泪一边笑,笑得很好看,好看到顾衍之的耳朵又红了。
“好,”她说,“一起去。”
腊月二十,纪澄和顾衍之坐上了去关外的船。
这次不是去京城,是去更远的地方——关外,过了山海关,就是另一番天地了。纪澄从来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心里有些忐忑,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她要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开拓全新的市场,认识全新的人。这一切都是新的,新的让她觉得活着有意思。
顾衍之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可他的目光不在书上,在她身上。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眼睛里那团烧得正旺的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纪澄,”他忽然开口,“你怕不怕?”
纪澄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不怕。”她说,“你在,我就不怕。”
顾衍之的耳朵红了。他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看那本书。可他的嘴角一直弯着,弯得很高,高到纪澄觉得他一定不是在看书。
船走了七天,到了山海关。
纪澄站在船头,远远地看见了那座雄伟的关城。城墙比京城的还高,还厚,上面插着旗子,红的黄的,在风中猎猎作响。城墙后面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山上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幅画。
“到了。”顾衍之站在她旁边,声音很轻。
纪澄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是冷的,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可她不觉得冷,心里是热的。
“走吧,”她说,“去看看咱们的新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