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叶蛟   邵秋坐 ...

  •   邵秋坐在院子里的冷板凳上。屋子里有些凉,看天色未晚,秋意浓郁,她裹着一身裘衣出来走走。

      雪国四季分明,冬天总会降下鹅毛大雪,那里的男人都吃得很多,无论在战场还是官场。以往每年,祖母都会嘱咐丫鬟给自己多做几件衣服,她总是很怕冷;她也会跟着哥哥姐姐们一起到母亲那里,母亲起初是高兴的,后来又变得哀哀戚戚。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样的命运会跟随自己一生。于是她求神,希望神能给自己解脱之法。而神也按照约定降临,在梦中传下改写命运的口谕。

      月国的秋天凉意更甚,总带着些刺骨的寒意,五脏六腑都好像结了层冰霜。头上的枫叶逐渐似火般燃尽,层层干枯,在风中发出碎裂的声音。她低头看着灰色衣领,听仆人说是叶蔚蓝打猎的时候取下的,一只成年的狐狸皮毛,秋冬很保暖。

      邵秋早早披上,略显宽大的外衣在她胡乱的裹挟下反而显得很贴身。

      她与府内的所有人都不太亲近,这里的人与雪国不同,大家看起来一样,但处处都有令人诧异的地方。

      叶蔚蓝从悬崖归来后到宫中忙碌了几天,听说昨晚深夜才归,她战无不胜,如今没了一双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庆幸。

      匆匆,听得琅外有鬼鬼祟祟的脚步。邵秋没有回头也知道是那几个小鬼:偷了自己的玉佩,又不知为何回到了叶蔚蓝手里——狡黠得很,这一家人都有些顽劣。

      “表姐!你怎么来啦!”喊的很大声的是叶蛟的妹妹叶涉,方脸尖下巴,比她姐姐聪明几分,偏偏不安稳。

      一把手出现猛地捂住她的嘴,肉乎乎的手,是另一个孩子叶蛟。她比妹妹瘦弱些,身体却很灵活,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人不怎么聪明,心也不怎么坏。

      整个家族,好像只有叶蔚蓝像座山似的,不喜欢动弹。

      她转过身子,瞥见对方插着袖子,施施然走过这条不太熟悉的小巷。两个小孩儿各怀鬼胎,表情清清楚楚,可惜当事人看不到。

      叶蔚蓝穿着一身黑色长衣,厚度看起来比她的少了约摸两三层。袖口干练地约束着,胳膊上的搭了一件同色的披风。上面绣着一只金色的老鹰,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还能看到有些地方已经破埙,磨出细细的毛边。

      在邵秋的记忆中,叶将军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奇怪,那人明明这么冷血,站在人群中的时候就像一滴水融进了海洋。她们明明在雪国的宫宴上见过一面——

      但她什么都不记得。

      那张脸很端正,蓝色的纱布蒙住眼睛,只能看到一张薄唇和高挺的鼻梁。这样好看尖锐的五官,竟然生在一张完全没有特色的脸上。

      叶蔚蓝静静站着,没有和两个小孩儿说话,甚至连身体的角度都未改变。待到时机成熟,她才从披风中拿出一个手炉。

      她欲张口,却不知说些什么,倒是对方主动说起,“皇帝赏的,你的。”

      邵秋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对方的,有种不似正常人的凉意。

      她打量着那个小小的铜锅,底部有层香灰,不过与往常不同的是那层灰很厚重,再往里看,只能看到一枚白色的玉,经过火的淬炼晶莹剔透,闻起来有股异象。铜锅上镶嵌着各类宝石,倒是好看,置于手中也比以前用过的更加暖和。

      她暗暗想着,“这月国的君主比想象里还抠门些,到底是个女孩儿。”

      下一刻叶蔚蓝收回手,向着周围环顾一圈,“新宅子正在看,剩下的我会都放到那里。”

      “都有些什么?”她下意识问。

      “刀剑,首饰,藏书……什么都有。不过三间屋子足够。”

      邵秋张大嘴,听到手掌放到衣服上不停拍击的声音。

      “叶蛟——”叶蔚蓝放低声音,抑扬顿挫。

      叶蛟后退两步想要转身逃跑,叶涉已经兴冲冲拉着她跑到两人面前,脆生生地喊着,“表姐!表嫂!”

      ……

      叶蔚蓝的脸色淡淡的,竟然没有什么变化。

      她想着自己也不能落人下风,端出一副陌生却有礼的样子。

      “表姐好,邵姑娘好。”

      邵秋点点头,清清嗓子开口,“你们二位平时可不是这么叫的。”

      叶蛟脸红,叶涉咬着嘴唇,双手搅动自己的衣服,眼神不忿。

      “表姐,你的眼睛没事儿吧!”叶涉快步走到对方面前,伸出手试着晃动了几下。若是邵秋自己家中,无论如何也不敢有人在自己面前造次。

      一只手抓住她。尽管叶的手在空中微微停顿片刻,依然自高处截住了小孩儿的手腕。邵秋偏过头,对方冷冷地笑着,“怎么,你要把你的眼睛给我?”

      叶涉已经被吓得动弹不得,“哇”一声开嗓打算大哭。哭是孩子的天性,叶蔚蓝很懂得,于是将她放下,收敛起寒意,一边穿着自己的外衣一边让她哭得再大声一些。

      还是叶蛟懂些事,在无助地哀求两人无果后,她叹了口气,伸出手直接捂住妹妹的嘴巴,像过年杀猪那样将她按在自己的怀里。

      仆人也过来,看了眼嚣张的姐妹俩,低声说了些什么。

      “正好,叶蛟叶涉,去搬东西。”

      “搬、搬什么?”

      叶蛟还捂着妹妹的嘴,叶涉的眼泪和鼻涕都蹭在她身上。她倒是很淡然,不知道是不是类似的事情已经经历多了。

      她的表姐没再说话,径直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

      邵秋打算笑着,一旁的仆人识趣,拿了一件垫子过来,于是她跟着坐在一旁。

      两人都没有说话,叶将军好似也不打算开口。她突然想起这是少有的安静时刻,往日里叶安那个屋子总是很热闹。

      小厮前来看茶,是个鹅蛋脸,头发盘在一起的可爱女孩儿。茶香四溢,在秋风中带来几分暖意。

      两个小孩儿一会儿到前院搬来枕头,一会儿又抱着一个棉被。她低头放下茶壶,看到对方手指上留下的冻疮痕迹。

      冬天马上就要来了,这些冻疮秋天就会卷土重来,让人又痒又疼,直到第一场雪,肿胀到人的身体里。

      等到她们气喘吁吁地将各种包裹扔进屋里,满头大汗地出来,最后一丝黑色终于笼罩了这座院子。

      仆人去点灯,外面又传来愉快的吵嚷声。叶涉坐在院子里,甚至没力气再流眼泪。

      叶蔚蓝喝完最后一杯凉茶,右手轻轻抚摸着杯壁,指腹触碰那层磨砂,好似在用手打磨新的。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今天母亲和叶安到外面游玩,晚饭会很晚,一会儿有人给你端到院子里。”

      “啊,那我们怎么办。”叶蛟惴惴不安地看着她。

      叶蔚蓝身形一怔,好像才想到这个问题。

      叶涉见她这样,愤怒和委屈不打一处来,肚子鼓着张开嘴就打算嚎叫。

      “我也不知,我平时不在家里吃。”对方有些呆愣地开口。

      “啊……姐姐她,欺负我……”叶涉跑到姐姐怀里,无助地捏着对方的衣领,“我再也不和她一起玩儿了!”

      “好好好,别哭了,我头好疼!”

      邵秋见她们可怜,想起自己的饭也快要凉了。她打算说些场面话让这些人速速离开,不要妨碍自己换上暖和的被子和垫子。

      叶蔚蓝露出个侧脸,嘴角微动,竟然看起来在笑。

      她揉揉眼,觉得头皮发麻。

      那人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的样子,冷冷的,如今看起来却有了安全感。

      别院的仆人跑着进来,看到两人安然无恙,近乎靠着墙与叶蔚蓝打招呼。

      “小姐,宁夫人要两位小小姐用膳了。”

      宁夫人是叶蔚蓝的姨母,纵然两个小孩儿身上又湿又黏,仆人也不敢过问半句,只能拼命给自己的小主子使眼色。

      叶蔚蓝倒也没有为难三人,点点头,算起默许。

      院子里安静下来,对方便也离开。

      邵秋躺在床上,感觉腰下终于没那么硌人,连身上盖的被子都轻巧舒服了几分。枕头散发着淡淡的太阳的味道,身旁的小火炉默默燃着,直至后半夜才熄灭。

      她盯着那簇烟灰,想问问叶蔚蓝的那双眼睛何时才能好,可惜名不正言不顺的,总不能像叶涉那样直白。

      第二日天空上方高高的挂着一只彩色风筝,秋高气爽,湛蓝色中一点靓丽鲜艳的红。

      她仰头,手背挡着秋日,听到外面的脚步和几道轻柔的男声:“听说……昨天又买了不少东西……”

      “真可惜……明明是女子……”

      “没办法,别说没了一双眼睛,就算那双眼睛还在,圣宠依然,主母也不会喜欢她的。”

      往日都是听女子讨论这些鸡零狗碎,换了男子开口总觉得浑身刺挠。她闭上眼,不用想也知道几人说的是谁。

      “按说御医也见过几次,连夜召见,都是无功而返。怎么会——”

      声音戛然而止,她跑到门口推开门,只见一个男人坐在地上,低着头瑟瑟发抖。

      叶蔚蓝刚离开。她的脚步缓慢而有力,不曾因为任何人停留,只余下一道背影。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