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恶女的告白》就渡

78、番外：窄门 青云宗

　　青云宗。

　　一颗千年老树下，童子正在溜溜达达望着什么。她扎着两个朝天揪，模样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怀里却放着各式各样的石头。每看到一颗新奇的，小孩儿便忙不迭地弯下腰，急切地探身查看，看到喜欢的便点点头，将它们放进一只褐色的包裹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鸟儿飞身略过云层，安静地落在树枝上。枯枝上长出新鲜的花朵，鸟的眼睛随着四周旋转，一定一动，偶尔抖落身上的羽毛。

　　“师父——”童子抱着那只布袋子，晃晃悠悠走到树下。她的额间有些汗水，像颗晶莹的露珠，圆滚滚滑落。可小孩儿并未在意，只是轻声轻脚地盯着怀里的东西，糯糯地开口。见对方没有回应，才略微拔高声音说道，“师父……”

　　树下的女人皱起眉，缓缓睁开眼睛。

　　女子依着树干，头发利落地盘好。褐色的瞳孔映着那张可爱的脸。她放下胳膊，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怎么了？”

　　小孩儿拍拍包裹，兴致盎然，“我又捡了很多石头，师祖一定喜欢。”

　　女子闻言挑眉，摸摸她的脑袋，语气有几分玩味，“哦？现在还学会糊弄师祖了。”

　　“……不是不是！”小孩儿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孝敬她老人家的。”

　　“啧。”女子指指那些大小不一的石子，随意捏死一块儿，放在指尖细细查看。“留着给为师吧，你师祖不喜欢这玩意儿。”

　　两人正说着，一个年轻男子跑来，好似已对两人这样见怪不怪，“依云师姐，大师姐回来了！”

　　蒋依云挠挠头，极不情愿地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伸出露出一个小手指头，“喏——”

　　幼童眼睛一亮，上前一步开心地拉住她，扬扬头，十分得意地招呼着对方，“哥哥，你能帮我抱着这些吗？”

　　于是流鹰坐在主桌，一边吃着葡萄一边让鹦鹉唱歌的时候，蒋依云拉着一个小豆丁慢悠悠走进来。

　　小孩儿看到流鹰瞬间撒开师父的手，张开双臂笨手笨脚地跑过去。果然，流鹰没什么反应，只是干脆地将手中的葡萄咬碎，流下一手汁水，而那只鹦鹉则大声说着“不要脸”“不要脸”，移了两个小碎步以后，愤怒地展翅飞来。

　　下一刻，流鹰的鞭子一晃，牵着它的小爪子移到另一旁的支架上。

　　“好久不见啊，小澜江。过来给师祖看看。”

　　澜江这次想起自己的师父还在，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捂着嘴笑起来，眉眼弯弯，小小的手掌挡住稚嫩的脸。

　　蒋依云眨眨眼，算是默许。

　　于是当面以一己之力被挖来的开门弟子继续站着，而什么都没学会的小孩儿爬向流鹰的床榻，愉悦地甩着自己的双脚。

　　“吃么？小澜江？”流鹰抓过一串葡萄，随即敲敲鹦鹉的脑袋，有些不满道，“小葵，你怎么不唱歌了，对我不满意吗？”

　　鹦鹉偏过头，在支架上跳来跳去，假装不经意地瞪了一眼澜江。

　　与二人一同进来的陆安眼观眼，鼻观鼻，怀里抱着一坨没什么用的石头。

　　澜江轻轻咬着嘴里的葡萄，偷偷看了眼师父，轻轻抓住流鹰的袖子，神神秘秘的，“师祖，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哦。”

　　流鹰直接伸出手，也不管手上还沾着汁液，“给我。”

　　于是澜江又跳下去，跑到陆安身边，蹦着高，从对方手里接过那团不起眼的石头。

　　“谢谢你，哥哥。”她把东西裹紧，不好意思地看着对方。蒋依云嗤笑，眼神却落在那个包裹上。

　　“好多石头，你是打算养鱼吗？”流鹰把玩着其中一块儿，试图用牙咬一下。

　　“还不是你上次出门前说，以后要搭一座石头屋，屋里放各种宝贝，什么宝物也探测不到。”蒋依走过来，拿着一颗敲在澜江脑袋上，“人家可是找了很久呢，相当重视。”

　　流鹰自然地接道，“那是，把你的宝贝都拿出来裹石头了。”

　　蒋依云有瞬间恍惚。

　　她忘记自己说了些什么，只记得澜江将那些石头堆在桌上，有些灰尘落在上面，而师父并不在意；只记得对方将那个棕色的，本应该破碎得看不出样子的布袋还给自己，语气中有几分喟叹。

　　“时间这么久了，也都该过去了。”

　　她拉着澜江走出门，小小的手掌依然带着人类的温度。她什么都不会，也什么不肯学，但自己喜欢，于是收作弟子。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大家不明白她为何会收养这样的一位弟子，只有铃音来过，说“那个小孩儿有些故人之姿。”

　　但她们完全不一样。

　　距离上次来到这里，与流鹰相遇已过去百年。当初流鹰极力要自己留下，并说两人有缘，邀请她加入青云宗，而铃音从秘境里拿了一件法器便转身告别。

　　在这个世界，一切都是新的，没有人认识她，也没有任何束缚——她是流鹰的弟子，可以享受师父授予的一切特权。

　　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关于过去的事情都变得模糊，蔚蓝的那张脸也逐渐远去。印象越来越深刻的，反而是那只蝴蝶，它忽闪着蓝色的翅膀，跳上那只兔子的肩头。

　　好像自从寺庙相遇，还没来得及听听对方的声音，只能看着她每日懒散，不是躺着就是趴着，日子倒是悠闲。

　　是从什么时候确认她就是那个已经死去的人呢？

　　或许是第一次重逢奇怪的直觉，又或者是对方的逃避，也许是铃音嘴里经常说些陌生却耳熟的话……她开始相信，那个人的的确确回来了，在一具尸体里，之后又变成一只蓝色蝴蝶。

　　蒋依云抱着玩弄的心情，想看看对方打算做什么。有趣的是，和原来不同，她什么都不做，于是她带着她，穿过另一条屏障，直到抵达那只蟒蛇的幻觉之中。

　　都说情爱是幻觉，或许生死以后自然能参透。国家覆灭朝代更迭，寿命延长，痛苦和想念自然也会延长。

　　没遇到流鹰之前，她一直以为那种感情是真正的爱慕，因此才对蔚蓝的欺骗如此愤怒；而遇到对方以后，她才觉得那种想象中的情感如此陌生……

　　那么持续让她活下去的动力究竟是什么呢？

　　是长久的思念，还是对于真相的执着，又或者像师父说过的那样，拥有越来越强大的力量，就可以在这个世界中掌控想要的一切。

　　对于力量，她进步神速，不担心吃苦也不恐惧死亡；而对于过去，她总觉得一切都已经过去。这是新的世界，新的时空，也都是新的人。

　　铃音上一次与她见面时，身上依旧流淌着鲜血。她说以前的主角是依云姐姐，而现在是她自己了。不过后来的很多次，都不会有那只叫方酒的狐狸。

　　“杀掉他的那一刻，觉得我们都解脱了。”对方笑着说，“只是有时候很想重走一遍这条路，可能是在想念他，也可能在想念你们。”

　　不过那条路，对于每个人好像都是唯一的。

　　化作灰烬的蔚蓝，死去的方酒和活着的蒋依云，以及依旧会死去的铃音。

　　修仙以后很少会做梦，只有澜江晚上做噩梦的时候，她会哄着对方，轻声哼唱母亲唱过的歌谣。那一路上那个人究竟想要说些什么呢？当她每夜迷糊地睁开眼的时候，都能看到一片微弱的蓝色持续闪烁着。

　　她们始终沉默，对过往闭口不谈。一直以为决裂以后变成诀别，自己悲痛之下选择云游四方，那个天天劝着为自己而活的人却自缢于树下。

　　或许她还是记得的，“如果有一天我们走失了，就到一颗桃树下等着。下次睁开眼，就能等到对方出现。”

　　被欺骗的人应当永远痛恨欺骗，如今看来，蔚蓝和流鹰确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师父说，鬼蝶完成执念就再也不入轮回，拒绝诞下子嗣是她自己的选择。这意味着，灵魂消失的她再也不会出现了。

　　模糊的脸庞若隐若现，原来那个人早就忘记了自己的样子。她还是记得的，一张圆圆的脸，她的鼻尖有一颗痣，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虎牙，端的是杀人诛心于无形。

　　当初对方又是如何信誓旦旦？

　　蒋依云伸出手，好似又看到那道影子猛地消散。她探身去捉，最后一缕青烟缓缓盘旋着消失于天地之间。手心只有冰凉一片，微弱的触感令人怀疑，那几日的相伴是否只是一场错觉。

　　从此天上人间，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人。

　　“送你一个我的包裹吧。我亲手绣的。”

　　“无论到哪里，让它陪着你。”

　　“好啊，无论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