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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为何屋 ...

  •   为何屋漏偏逢连夜雨?蔚蓝坐在大巴车上百思不得其解。

      外面阴雨绵绵,她的头发随意散着,眼神涣散茫然,看起来疲惫而不得解脱。

      综艺的时间很快,认识了乐观跳脱的王思思,临行前说要给这里的小动物写一首歌,换来的版权费都捐给流浪狗基地;李浙也逐渐开朗,将从小遇到的一些所谓“不公平”的事儿和蔚蓝秉烛夜谈。其余的几位因为相处不多,只是泛泛之交。

      沈蔚蓝独自坐在最后一排,左右空空荡荡。

      李浙回过头看看,不放心地靠近王思思,用胳膊肘轻轻捅了对方一下,“你说,如果节目播出会不会说我们排挤蓝姐?”

      王思思“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低调,蔚蓝姐姐需要时间。”

      自从上次直播播出她偷偷看楚洁的新剧,微笑好像再也没回到她的脸上。思思觉得这样的沈蔚蓝有点可爱,又劝慰自己“最起码自己的CP还没有BE”。

      她讨厌一切BE的东西!

      蔚蓝听得到她们的“低语”。摄制组正用哀求的眼神望着她,希望她振作些。于是她缓缓闭上眼睛,只留胸口起伏告诉众人自己的情绪。

      姚译军还在用“温柔”的声音问她,“老师,你睡着了吗?”

      当事人紧闭双眼,嘴里缓缓漏出几个字,“她死了,你别说话。”

      除了沈蔚蓝,大家都很开心,周围的氛围逐渐温热,分享照片的、摆动着双腿唱歌的,还有约着下次吃饭、做公益和参与开放麦的,只有她,静静地坐在一隅。

      最高兴的人应该是上部戏的导演,严酌发截图给她,说两次直播她的切片都换取到巨大的流量,正好近期的新剧评选也要开始了,又激起了新的热潮。自从热播后,关于孟思懿和沈蔚蓝以及两人共同的话题此起彼伏,接连不断,严酌说自己的宣发钱省下好多好多。

      “晚上一起去吃饭吗,蔚蓝姐?我请客!你想吃的,我都包了!”

      严酌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可惜他已是三十岁的年纪,看起来略有几分猥琐。

      她生不如死的表情对方自然是看不到的,严酌坚信今年就是自己的幸运年,参加活动前还特意套了红秋裤和红袜子。

      孟思懿已经进组——上次蔚蓝帮她问的剧组没有选她演原先的角色,后来争取到的又被另一个人横刀夺爱。于是严酌的师兄推荐她去了另一部现代戏,刚好是原小说世界中最终选择的。

      男女主都请假出来,蔚蓝则等节目结束后休息两天才和他们见面,一起参加活动。

      “国剧盛会”也是延续了多年的颁奖晚会,0932查询剧情后告诉她女主也一定会来。因为《风华》的获奖理由是“国剧最佳服化道”,而楚洁是“最佳女主演”。

      “要不然,你就躲着呗?正好防止女配的厌恶值升高。”系统睁着卡姿兰大眼睛提议道。

      “狭路相逢,怎么能跑呢,我又没有错——”她冷哼一声,心虚地说。

      沈蔚蓝早已没有机会站到台上,她想去看看。

      回家那几天,徐月行已经约了好几个卖家,提溜着她选了新的二手车。

      卖家是个女孩儿,不看电视也不认识她,只想早点把资产脱手早日离婚。徐月行说这是她能压的最合适的价,“再低就真的惨绝人寰了。”

      沈蔚蓝看着价格眯起眼,无奈地看向对方,“这样也已经很惨无人道了。”

      可她不能手软——她穷。最关键的是,她是恶女!!

      于是舔着脸又要了两个车垫子,打算以后拉人的时候手动绒毛加热。

      “要是寿寿在就好了,应该躺得很舒服。”这是她第一次和经纪人聊起寿寿。还没等对方反应,按下钥匙打开车门坐进去,重新感受手掌的温度被磨砂触感填满。

      徐月行趁着月色离开,随口发出一句感叹,“人都要是向前看的,你也一样。”

      多年的工作让她从一个遇到挫折默默流泪、咒骂命运的人变成了无坚不摧的样子,独自抚养孩子、带出优秀的艺人,和新人接触恋爱又分开,与前夫大战三百回合搞的对方新妻离私生子散……偶尔还能抽出空带着她买一辆二手车。

      时间一直都在流逝,就像从她苏醒直到现在。水的流速、风的晃动,一些流量的衍生和传播,一切都是时间的倒影。

      她将车停靠在河边,看着远处的路灯和跑步的人群。车中传来古老的音乐,是属于她的年代的奏乐和声音。她的身体跟随着时代前行,但灵魂依然停留在原地。

      母亲的手干瘪而冰凉,她摸着自己的脸颊,愧疚地说道,“妈妈对不起你。”

      那是这个女人清醒时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不过自此之后,她都保持了清醒。

      沈蔚蓝只是到楼下扔个垃圾的间隙,母亲便去世了——她自缢了。

      后来的事情变得简单而陌生:收拾尸体,为母亲举办葬礼。这个不舒服的女人也许选择了向命运屈服,又或者只是想选择自己离开的方式,走的再体面些。

      那些曾经受她恩惠的人依然精神抖擞。他们从同一个女人的□□出世,吸取着长女的血肉,每时每刻,心存侥幸,眼中流淌着感激的泪水,却拿着锋利的刀子将她的皮肤都挖净。

      好无奈,又好无情。

      她常常告诫自己那是母亲自己的事情,事实上也无从阻拦。世人不会想到那个在镜头前光鲜亮丽的女演员有一个怎样的母亲,也一定不知道她如何拥抱着她,在炎炎夏日望着窗外斑驳的阳光和澄澈的天。

      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混乱的丢弃在地面的垃圾,失禁的大小便和女人的哀嚎,经常是她回过神来便不再被任何人接纳……理智的面对它,应当将这个人送去养老院。

      她想试试自己照顾母亲,于是从此身陷囹圄。

      ……声音停止,周围不知何时无空一人。沈蔚蓝突然希望可以下一场大雨,不过老天没有听话。于是那夜很美妙,她与新相识的车挤在一起,吹着风,吃了一根冰棍,跟随那熟悉的语调哼唱起来。

      参加活动那天,沈蔚蓝选了一条格子裙。裙子不长,到大腿的部位,像莲花般自由热烈的膨开。蓝色、紫色和粉色拼凑出奇异的世界,棕色头发简单束起,露出纤细的脖颈与胳膊。

      孟思懿穿着黑色礼裙,简单低调且不出错。“反正今天的主角也不是我,我就等着晚上吃导演的大餐呢!”

      评选会开始前,对方捂着嘴凑到蔚蓝身边,不经意扫了眼她的衣服。“阿蔚,你这件衣服在哪儿买的呀,好特别。”

      蔚蓝稍稍侧过身体,“十年前的。”

      对方给她一个震惊的眼神。

      此时楚洁的团队也开始上台领奖,沈蔚蓝坐直身体没有再说话,只是保持表情严肃,跟着众人一起鼓掌。孟思懿大概也在看自己——

      “别看了姐,你可好好鼓掌吧!你的白月光啊!”她在心里默默说着。

      台上的楚洁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起来,整个人干练而优雅。耳环随着灯光摇晃,展现出美丽的光,手指上的戒指又显出一丝魅惑。平和、坚定,像巍峨的山和流深的水。

      这不是沈蔚蓝记忆中的样子,却是楚洁曾经承诺过,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

      那时候她们会一起打闹、抱着奖杯揶揄对方如何厉害。蔚蓝眼前出现了遥远的过往,在机械式的工作中,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不过那笑容还没舒展便被快速收回——犹如惊雷闪电,不过刹那之间。

      最后是几位不同剧组的主创一起上台合影留恋,楚洁在上个组,孟思懿和她在下一组。蔚蓝走上台时,楚洁正捧着奖杯面带微笑退场,两人擦肩而过,没再看对方。

      蔚蓝想起这是多年后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碰面。

      她的身上带着香气,而自己的身上或许是早上刚喷过的香水,亦或者是母亲身体中腐朽的气息?

      她依然目不斜视,只是余光打量着对方,看到她今天穿着平底鞋,西装袖子挽起;看到她脸上沟壑微微卡粉,以及她眼角的皱纹和幸福的光。

      假如往日,她一定会偷偷说楚洁怎么那么正经,在交错的瞬间伸出手偷偷拽着对方的衣袖,而后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可是奖杯总是比真心好的,因为真心很容易破碎,经不起猜测、试探和相互磋磨。

      沈蔚蓝站在台上,依然像以前那样笑着,主持人宣布流程,大家挤在一起拍下照片。在众人拥挤的名利场中,好像人们都是一样的脸,身上混杂着复杂的气息。

      一缕头发掉落到耳边,有点痒,她没在意。

      年少的楚洁会替她别在一边,年少的沈蔚蓝却将她越推越远。她说她爱慕虚荣,禁止她止步不前;痛斥她违背诺言、耽于男色。如今春秋大梦,都是一场浮生。

      她的心被某种黑色吞噬,没人在意那缕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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