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恶女的告白》就渡

30、第 30 章 徐月行

　　徐月行发来的剧本是个古装剧，原著小说叫《风华绝代》。阴冷邪佞的王爷爱上了祸国殃民的公主，两人第二次相遇，是在公主远嫁回国之后。墙上远远一瞥，公主冷傲的双眼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蔚蓝一边看剧本一边感叹，“这有武功就是好啊，城墙那么高都能看到对方的眼睛。”

　　这个剧的编剧之前只写过现代剧，古装尚未尝试；导演拍过一个古装小甜剧，小小爆火了一把，于业内看来，虽然有些前景，但貌似雷点更多。小说是女强男弱，男主的脸称得上倾国倾城，也是个智多近妖、还有些忸怩的妙人；女主设定得相当完美，性格外表沉静实则乖张，于表演上是有难度的，很容易吃力不讨好。

　　她翻到后边几页，有关太后这个角色的资料并不多，毕竟原著里她出现时更多是在回忆中——倒是和蔚蓝本身有些相近。

　　公司的报价是五十万，经纪人说她现在值这个价；又问了已经定好的男女主，男主的名字她忘记了，女主名字赫然写着“孟思懿”。

　　就是原本在这个世界的恶毒女配。

　　沈蔚蓝自然要去，六七年前的小说和一个小草台班子，流量小生和新晋小花，再加一个蔚蓝这癫狂的太后角色，看起来很像东北大锅炖。好在她喜欢吃，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合同签得很顺利，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靠在沙发上将原著小说调出来开始浏览。

　　导演组暂定五月开机，蔚蓝的戏份在后边，大概六月中旬进组，拍摄时间为期一个半月。清明节刚过去，这房间对她而言有些阴冷，准备的时间还很充裕。

　　沈蔚蓝手头是没什么钱的。虽然年少出道，也曾风头正盛，但年轻时搞投资赔了七七八八，后来母亲生病，她推掉众多角色守在身边，相应的报酬也少了许多。外人只说她脾气不好，但是个孝顺的人，或许只是外冷心热——倒也没有。

　　她是独生子女，母亲只她一个。几十年积劳成疾，母亲在五十岁时得了老年痴呆，医学上称为“阿尔兹海默症”，送到过医院，也请过专业护工，但都没有用。杜若兰女士操劳一生，晚年时却只认得她这个亲生女儿，蔚蓝不知该哭还是笑。

　　母亲有些可爱，会像个小姑娘般依偎在自己怀里撒娇，过几秒就不再认识她。她们相处的时间很长，有四五年之久，几乎是没有办法离开半步的，但说说知心话的时间又很短，她看着她极速凋落，如同即将枯萎的鲜花变成干枯的花瓣。

　　淡淡的，优雅的清香中夹杂着童年时的记忆，那个爽朗、刚毅的女人，一副瘦瘦的身板，极快的语速和熟悉的眉眼，逐渐变得模糊。后来家里飘散着老人腐朽的味道，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且发涩的味道。她会控制不住自己大声咒骂，砸掉家中一切，也会哭着走在路边，说自己是被诈骗的。她控制不了身体的任何器官，大小便更替失控，或者几天都无法排便。瘦得露出骨头的白色的腿，青褐色的老年斑，家中两人的头发白色里夹杂着黑色，掉落在一起，屋子里散发着无法驱散的阴冷。

　　她去世后家里的几位老人也都来了。她活着时不愿被人看到这不堪的一面，死之后干净体面，姿态安详。沈蔚蓝佝偻着腰，胳膊上带着黑色袖章，远远望去倒像一个老人。

　　沈蔚蓝与楚洁都走了一条对方不认同的道路：一个放弃事业陪伴在母亲身边，另一个与业内出名的制片人喜结连理，从此过上富太太的生活。

　　那以后她再次消沉许久。

　　沈蔚蓝在凌晨两点看完了小说，王爷和公主在一起了，公主得到了美人，而王爷得到了江山。

　　“公主有点吃亏……”她幽幽地说。

　　楚太后是个脾气不好的女人，日常三件套就是掌掴、鞭刑、拉出去砍头。丈夫勤政爱民死的早，好不容易带着儿子上位，结果对方软弱无能，在眼皮子底下割地求和，将当朝郡主鸣心赐名朝安公主送到了鄞洲。鸣心到鄞洲六年，把朝堂搅合得风云骤变，再回来时已是二十岁有余。

　　于楚太后，外有其他国家虎视眈眈，内有男主这样阴晴不定的王爷，皇帝荒唐无能，而唯一欣赏的公主是仇敌的女儿。她对朝安是有几分嫉妒的，自然应当有些惺惺相惜，人就是这样，偶尔能容得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却没办法接受和自己相似的人。弱者倾轧，强者相残，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孟思懿本来不必接这个剧本。小说中看起来，女主的人设精彩却干瘪，作者尽量避免让男主压她一头，即使在当今也是很难得的巧思，但毕竟时间久远，土壤贫瘠无法孕育出健康的种子。因此权谋有如儿戏，朝堂也好似过家家，两个人的相处是女频文中的一贯套路。假如沿用原来的“大女主”思路，这个角色必将被人诟病。

　　到时候癫狂的太后、假正经的公主和神经兮兮的王爷排在一起挨骂，想想就很刺激。

　　此刻蔚蓝终于明白为什么徐月行说自己值这个片酬了，毕竟还有给观众的情绪价值。她不是主演，只要躲在幕后看各种对骂就够，说不准剧黑红了，自己的身价也能跟着涨些。但最好也最坏的结局就是扑掉，像石子投进水花，众人只听得一声响。也就如此。

　　五十万的片酬抛去各种税收，虽然足够买车，但养车远远不够。每个月保险、油钱、停车位……算来算去，是这个小区的收费太高了。

　　空空荡荡的三室一厅，大概因为不是正南，前方还有高层遮挡，总觉得缺了些什么。据说原先是树景房，后来树越来越少，房越来越多，只能看到一个个黑色的要吞噬灵魂的窗口。

　　剧本里的太后是个消瘦美人。

　　沈蔚蓝看着自己凹陷的脸颊和无神的眼神，决定给自己增些重量。太后再瘦还能瘦到哪里？过劳肥的可能性还大些。

　　剧本全须全尾地发过来，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设定有分量，内容烂烂的。

　　看起来是一锅不太好吃的铁锅炖。

　　接烂剧是每个新人成长必经的道路。在原小说中，孟思懿因此挨了很多骂，说她小火以后不爱惜自己的羽毛；男主暗搓搓和她搭cp，可惜演技太差，两人完全没有cp感，戏里看着厌烦，戏外又怎么舞得起来？

　　好在孟思懿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和丑男舞，风险高但收益低，她清楚自己要什么，和剧里的几位老戏骨配合默契，甚至在往后的职业生涯中得到了她们的肯定。

　　楚洁是上一代青衣，孟思懿是预备小花，不温不火，两人本不该有交集，但上大学时孟是活动的礼仪小姐，正巧遇到了这位演员大佬，被她深深折服，彻夜回去翻她的片子、采访和各种报道，第二天彻底上头，化身为真爱粉一枚。

　　当然，楚洁对她来说其实只是心底隐秘的存在，即使五年以后公司引导粉丝混战，甚至将前辈拉下黑水，也无人知道这一面之缘在她心中的重要地位。

　　孟思懿一直想做一个和楚洁一样的人，可现实与理想常常背道而驰。在巨额赔偿金和强大的力量面前，发声也不过以卵击石。

　　那次混战给楚洁带来了沉痛的一击，她近乎半隐退离开了娱乐圈。她手头有两家公司的巨额股份，脚下好几套商业圈楼层，股票也做得风生水起，而事业如日中天的男主暗恋她十年，制片公司的老总作为好友陪伴身边，只是因为喜欢。

　　楚洁什么都不缺，除了那份热爱的事业。

　　一个人如果没有自己钟爱的东西，就会衰老的很快。在和粉丝最后一次的见面会中，她曾坦言，“做这一行会有各种各样的诱惑和挑战，最后都变成了感恩和遗憾。让我觉得难过的就是那个叫沈蔚蓝的人离开了，现在我也打算离开了。”

　　沈蔚蓝去世时也曾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再提起已是物是人非。黑水紧跟着扑来，说她当年一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会和沈隔绝关系多年。

　　甚至有人说是前夫才是沈蔚蓝的男友，她是抢了对方的男朋友。

　　拜托，她是个同性恋啊！一有风吹草动就写大字报的娱乐圈能不能给为她留点口德！！

　　不过楚洁已经不在乎。后来圈子里少了一个叫楚洁的演员，多了一个精明的投资人和制片人。

　　事情闹成这样，即使再努力的新人也无导演和剧组敢用，孟思懿也只是短暂地出名了一段时间，随即成为公司的摇钱树。接各种代言、上直播卖三无产品……名声越来越差，名气也越来越低。

　　蔚蓝调出她即将签约的娱乐公司，脸色一紧——说起来，原先这家公司其实名声尚可，蔚蓝曾出演其中一部剧的角色，是个女三。因为逞一时之快口无遮拦，导致内部一个比较优秀的经纪人跳槽到了其他公司。正是她的离开，让那家公司进行了长期半年的大换血，而与孟签约的男人就是品德低下的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