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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沈蔚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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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蔚蓝不喜欢下跪,也不喜欢施舍别人,被别人下跪。
她的母亲杜若兰是个性格刚强的人,出生于遥远的南方小镇,是家里的长女。她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为了和父母一起供养他们上学读书、结婚生子,她很早就辍学了,早上天不亮去打猪草,晚上很晚将牲畜赶回家。听说和老师告别那天,那个老师叹息了许久,要她再回去想一想。
直脾气的母亲少有的委婉起来,告诉对方说不准家里好起来以后,她还会回来读书。后来她嫁给了镇里另一个年轻男人,与老师在街上远远见过一面。母亲没有上前,只是扯起嘴角望着她。
再后来,沈蔚蓝的两个姨姨一个到外面打工远嫁到北方,另一个学成归来,成了当地的语文老师,遇到同龄青年也便谈婚论嫁。唯一不成器的舅舅过得很好,在厂子里干活时高攀了厂长的二女儿,于是喜结连理。
杜若兰的腿脚不好,腰也早就干活时累坏了。她成了一个精瘦精瘦的,满头白发、佝偻着背的寻常婆婆,最爱做的事就是和女儿谈起过往的岁月。
她常和蔚蓝说,人要有骨气,尤其是一个女人,假如你不硬气,你不仅会被生活欺负死,周围的人也不会放过你。
她说的是对的。所以沈蔚蓝不论是上学念书还是进入娱乐圈都是如临大敌的样子,她没有朋友,也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
男人的脸从模糊变得清晰,周遭的声音从遥远变得亲近。身后有一个护士匆匆走来,将地上的男人扶起来。声音尖锐,听着既刻薄又舒心,“大爷,您可别动不动就跪跪跪的,男人膝下有黄金啊!再说了,人家好歹是公众人物,您这样,我们多害怕,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医院怎么了呢!”
一双温柔却冰凉的手触碰到她的额头,又拍拍肩膀,将蔚蓝的神智拉回来。“看给我们大明星吓的!”
沈蔚蓝终于知道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很小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打趣自己的。
“我算狗屁的大明星。”蔚蓝低声笑起来,自顾自地,似是自嘲又像是某种调侃,“往那儿一躺都一个样。”
护士长笑起来,“行了,您可真贫!这大爷就是晚上和你一起来的那女孩儿的爸爸,听说你救了她,还把钱给付了,特意来感谢你的……”
女人有一张肉乎乎的脸,眼睛眯成一条浮动的弧线,“我还说呢,他能认识你?不得我们带着过来,而且你还正生病呢,结果人家说认得。你别说——”
对方猛地止住话匣子,有几分尴尬。“我去,我给忘了,我还得查房,先走了啊!”说完看了眼大爷,来不及说完后边的话便风一般离开了。
这是个风风火火的女人,连沈蔚蓝都插不上她的话。
蔚蓝看着对方,依旧是那副软塌塌的模样。
“您不用感谢我,都是顺手的,也不能见死不救。”两个人进到病房里,男人亦步亦趋跟在后边,果然像第一眼猜测的那样,是个窝窝囊囊的人。
那人“呵呵”笑了,有几分憨厚。他身上穿的很少,眼神混浊却简单,闻得到夏天的汗味和闷出的烟味儿,还有一丝淡淡的旧洗衣粉的气味。
他一定是认识她的。虽然沈蔚蓝不知道,但在那个狭窄的属于家的地方,墙上挂着各种有关沈蔚蓝和楚洁的海报、画册、照片和二次元的玩偶。他一起听过他的歌,也看过她演的电视剧,听说过她的故事。
对于女儿对偶像的喜爱,男人明显如数家珍。沈蔚蓝只是听着,看着他,看着这样一位父亲。
他应该不是自己心目中的男人,可他应该是那个女孩儿心里的好父亲吧。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白纸,颤颤巍巍地问,“沈老师,能不能帮我和女儿签个名啊?”
沈蔚蓝盯着那张皱得发黄,浸透着汗液的纸张,“贷多少?”
“啊?”对方不解。
“白纸不能签字,任何人的都不行。”话虽如此,还是找了一本书,在扉页签字,接着双手递给他。
演员的日常素养——对待粉丝要耐心,还东西时双手奉上。听说现在的小孩儿很吃这套,她默默想着,不过现在应该用不上了。
因为她那忠实的粉丝目前还在病床上躺着,而她的父亲是这十多年来唯一上前要签名的人。
蔚蓝一方面觉得被人真诚供奉的状态确实很美,一方面又觉得,无论对于粉丝还是自己来说,这样的生活都太过遥远了,比拍电视剧演戏的时候还要梦幻。像是不切实际的脱氧时的幻想,如此太久反而离真实的自我越来越远。
过了十多分钟,有人过来查房,进来的是个圆头圆脸的小姑娘。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说了那大爷几句,笑着把人带走了。
半夜睡觉听到有人在楼道哭泣,第二天醒来,听说有人去世,是那位哭泣的女声的家属。
那几日周边如常,只有几分若有若无的悲伤。沈蔚蓝觉得那像是消毒水的味道,第一次觉得刺鼻,后来就觉得正常——尤其是在医院这样的地方。可尽管鼻腔和大脑已经习惯了这股味道,每天闻到的时候依旧会想起那声抽泣,浓重的味道被稀释,人的痕迹留在了那个角落中。
住院五天后,沈蔚蓝终于可以出院了。临走前那个护士长打印了好几张照片要她签字,还说有一张是她最喜欢的剧照,要她写得好看点。签字笔是她胸前的那根蓝色中性笔,她签得很认真,对方很满意,还问自己是不是要求严格了些。
沈蔚蓝淡淡地说,“也没有很认真,主要是手抽筋了。”
那个女孩儿她没有去看过,只是希望对方可以过好自己的现实生活。住院费结清,还剩余一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于是捐到了医院,要她们买笔。
沈蔚蓝身边还有个经纪人叫徐姐,合作了许多年,主要精力在目前带着的几位新人身上。虽知她落魄也还是联络着,听说她生病住院送了一捧花来;车伤得有些严重,应该要报废了,于是联系相关工作人员进行处理,打算过段时间再去买一辆二手车。
为什么用“再”这个字呢,因为原本那一辆就是二手的。
回家那天艳阳高照,是个明媚的好日子。她穿着白色的棉布衬衣,抱着那束花坐在车上,看到一张属于四十岁女人沧桑衰老,尚且算作保养得当的脸。
暖风熏的人昏昏欲睡,蔚蓝也果然如自己期待的那般睡着了,脑海里0932正在孜孜不倦地给她普及为何上一个世界女配好感度为何如此之高的原因。
她睡得睁不开眼,甚至发出沉重的呼吸声和轻微气息流动的声音。司机看了她一眼——这事儿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会不好意思,在四十以后可太稀松平常了。他想着,哪怕吃饭打嗝、坐在那儿放响屁都再正常不过。
蔚蓝只记住那一句“你做得其实没什么错”,其余的都自动跳动。系统急得直跳脚,奈何宿主睡得太过香甜,耳边只余回旋的断断续续的呼声。
0932不禁感慨道,宿主的心很小,小到和那些女配的心眼儿一样,锱铢必较、睚眦必报;宿主的心又很大,即使被攻略对象爱上,也只关心任务是否完成,毫不在意造成这场错位的原因。
离家的距离还有两公里的时候,经纪人的电话打来。未曾来得及设置铃声的本音清脆作响,谴责她作为攻略者的良心。蔚蓝眯着眼到处摸手机,从包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搬砖,猛地惊醒。一边感叹自己的中年生活一边点了接听。
“徐姐?”
“嗯,出院了?送你的花满意不?”
“嗯,好看。”她睁开眼,揉揉有些落枕的脑袋,率先发问,“最近有什么适合我的活儿吗?”
“哎呦喂,转性了!突然想要演戏了!你是不是脑袋撞坏了?”
“没撞到脑袋。”她一本正经地说道,“把车撞坏了,我想再换一辆。”
“……倒是有正好一个,不过是捡漏的,演太后,还是权倾朝野的那种,你演不演?”
沈蔚蓝又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她是现代戏出名,当时演的正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青涩清纯,虽本不是这样的人,但那青春的印记依旧令人流连。
“里边有没有大美人,太后是不是可以有很多美人。”
她如此尊贵,且不需要面首,有美人就好了。
徐姐“啧”了一声,“反正我把剧本发给你了哈,自己先看看,尽早定,过时不候。”
说完也没等她说话,径直挂断了电话。
经纪人很忙,只是偶尔带她。再过半年,两人的合约就要到期了。
系统以为她有了新计划,沈蔚蓝看着远处熟悉的楼层,收起手机松开安全带,喃喃道,“合约结束前我得先把车买上。”
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