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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番外·欺骗 方如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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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如星坐在祝衍棠对面。
没有了许蔚蓝的餐厅变得冷冷清清,好像一个巨大的窠臼。她戴着墨镜,整个身体靠在椅背上,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听说蔚蓝的身体已经被打捞,但葬礼她没办法参加;祝衍棠是身外人,也只以祝家人的身份参加了吊唁。
七月份,温度已接近历年的高温。她喝了一口咖啡,想象着那具身体如何在水流的侵蚀下,再次经受日光的暴晒和火焰的灼烧。
方如星觉得真正的蔚蓝并没有离开,只是像以前一样换了新的身份,到新的地方过不一样的人生。
警察来问过很多次,也只是知道是自己与她一起前往云城,可消息是那个叫作孔峤的女孩儿传来的,这一切都来自于许蔚蓝的授意。
有人说许蔚蓝是自杀,因为知道自己不是许家人的真相,于是一气之下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消息很快传遍了网络,人们对此啧啧称奇,一边感叹着豪门恩怨的纷扰与狗血,一边说她是个不知感恩、心狠手辣的冷血动物。
随之而来的,还有大学里那几个虐猫者身份的披露。原本只是一件无人问津的“小事”,却因是同一所学校再次掀起波澜。虐猫的那几个男生家世显赫,还有两位是校内股东,因为这件事,背后的公司也受到影响,名声受损,股票下跌,于是同为竞争者的许嘉和再次坐收渔翁之利。
七月过后,祝衍棠即将离开这座城市,或许下次再见,就已是云泥之别。有关许蔚蓝生病的细节,方如星无从得知,更想不出对方约自己见面还有什么理由。
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恍惚有了入睡的错觉。
祝轻敲着桌面,眼神冷清,如同温柔的菩萨低语,“阿星,跟随我出国吧。”
她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微笑。
“是阿蔚的嘱托。”祝衍棠从手机里选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照片上,许蔚蓝坐在陈旧的椅子上,姿态随意,她捏着另一人的下巴,只露出侧脸,看不出表情。
这是那日自己偷拍对方留下的照片,不知道为何会在学姐手上。
方如星紧紧摁着手机屏幕,直到它回到黑暗的世界。屏幕上倒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和青紫的唇。
“这是我黑进她的电脑看到的,是你拍的,对吗?”
“……我不是故意的,照片已经删掉了……”她抬起头,缓缓说道。
“我明白,以后这张照片不会再存在,就像蔚蓝做过的那样。”
许蔚蓝是如何将那张照片拷贝走而不被摄像头发现的,她又为什么会提前删掉它?方如星疲惫地闭上眼,双肩轻轻地颤抖着。
“阿星,我给你两个选择:和我一起出国,或者留在这里。”祝衍棠看着她,似是宽慰又似是审视。那是她不曾见过的目光,是作为一个成年人独有的……冷漠。
她曾经无数次想过出国。最初是想摆脱家庭的束缚,之后是想依托祝衍棠……再以后……
可是无论如何,她想要的一切都不会实现了。
许蔚蓝明明还欠自己一个心愿。她想着,沉默着摇摇头。
祝衍棠过了很久才开口,像是不知该从哪里说起的样子。“蔚蓝的情况,你大概知道吧……她失忆以后,并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真正的个性,于是……她选择了我,许嘉和和琪琪的性格底色,融合为她的特征。”
方如星拿起水杯的右手愣住,发出轻微抖动。
对方继续说道,“许嘉琪的性格,只怕比阿蔚有过之而无不及。蔚蓝的死,与她而言并不是自杀,也不是疾病引发的意外,而是谋杀。”
“当然,我知道这件事与你无关。因为阿蔚主动删掉了你拍的照片,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后来耳边继续还说了什么,方如星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许蔚蓝趴在她耳边,轻佻地问道,“你有什么心愿吗?”
“阿蔚……我想出国。会很过分吗?”
“当然,没有。”
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般,许蔚蓝的死亡让另一个人坐在了天秤的那端。她的身体腐烂变轻,她便被送上了云端。
这结局究竟是巧合还是她早就操纵的?
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逐渐拼成残缺却向四周蔓延的拼图:用死亡逼迫祝衍棠将自己带走,又在知道自己必将离开的前提下放出了那些虐猫者的名单……
许蔚蓝,竟然也会因为那个还未完成的,卑劣的愿望而大费周章。
方如星想着想着笑出了声。刚开始只是扯着嘴角无声的笑,后来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直到最后越来越大声。
好似在嘲笑这阴差阳错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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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如星最终放弃了在国内的学业,在那个夏天跟随祝衍棠来到英国。
正如对方说的那样,蔚蓝的很多行为习惯都与她相似,奇怪的是,无论从最初相识还是到现在,她都可以清晰地区别出两人的不同。
来到英国的第三年,母亲与父亲诉讼离婚。这场官司打得并不容易,因为父亲陆续做了多年的财产转移,母亲虽然通过保险、黄金置换等方式为她争取到一笔价值不菲的财产,但与实际资产相比,很难说算得上公平。
大一那年,她再次不小心听到父亲的醉话,于是鼓起勇气和母亲谈起有关未来的打算。母亲哭着说,不要为以后担心,一切都有妈妈。
后来她告诉妈妈自己有了一个喜欢的女孩儿,母亲愣了很久。她说她并不排斥,可还是觉得这样的感情有些太奇怪了。
是奇怪,不是变态,那就还好。方如星觉得一切都有转机。
几年过去,一切都在逐渐变好,母亲也搬来英国。坐在秋千上吃着薯片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问道那个女孩儿怎么样了,现在是否还有联络。
哦,她死了,妈妈。方如星掏出一块儿薯片,有些冷漠地说。
来到英国的第六年,许嘉琪成年,乘飞机来到这里。那时祝衍棠已经回国,听说加入了一个新兴的实验团队。她们很少联系。
方如星偶尔会通过对方触摸蔚蓝的样子,那些在国内发生的事已经非常久远,久到她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
明明东北的那个雪夜,她们混于人群之中。她看向她的身体,疮痍而美好,水流冲刷一切罪孽。
她借口隔壁声音太吵,是因为如此渴求那涌动的体温;她厌恶她被蒋暄触碰的身体,却依然会被吸引视线。
她那可鄙的,堕落的,凡人的爱。
许嘉琪只是到家里转了一圈,似一只优雅温顺的暹罗。她的眼睛很美,与蔚蓝很像,阳光照射下,折射出深色的光芒。
上次见面还是在学校的舞会,那时许蔚蓝总是踩到自己的鞋,每次都会请自己喝奶茶,方如星喜欢草莓,而蔚蓝总是点一杯葡萄。冰的,七分甜。
家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家具和生活用品以外,没什么装饰,看起来干净,但却干瘪空洞,就像她的心。
许嘉琪在她陈列的那台相机面前停下脚步,只是看了两眼,突然奇怪地望着她,露出不解的表情。
“你是因为衍棠姐才决定杀掉我姐姐吗?”
方如星楞在原地。
“许小姐为什么这么说?”
对方指指里边,轻声说,“编号。末尾的编号是她的生日。”
她突然想起那张在抽屉里看到的照片,背面写着合照的日期。她们果然一样,对数字如此敏感,而自己却浑然不知。
所以那一天许蔚蓝突然看向自己的相机,又决定打开它并非心血来潮。她是如何在看到那张照片后,还淡然地带走它,作为战利品反复欣赏的?
她对别人的背叛毫无波动——并不是因为有孔峤这样的前车之鉴,而只是明白了方如星这个人来到自己身边的意义。
许嘉琪见她没有反应,主动上前两步,“你担心姐姐抢走衍棠姐,所以决定提前散布谣言,让她死了一起出国的心,是吗?”
不是的。
有个声音缓缓说道。
因为我爱她,我不想让她因为你留在这里,永远困在这片伤心的土地。我可以带她走,去过新的生活——
只要她不再是许蔚蓝,就可以像一条河流般,肆意走向任何想去的地方。
但她没有说话。
她看到许嘉琪掏出一把匕首,于瞬间冲向自己的腹部。可她竟然不觉得恐惧,甚至有种异样的快感……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实现。
琪琪拿着的是一把伸缩的刀具。
刀被扔在地上,此时已没有刚才的气势,软塌塌地躺在地板上,静等时间流逝。
许嘉琪笑了,笑得可爱又得意。“小时候我问姐姐,为什么那个孔峤背叛了她,却要留着她,你知道她怎么说吗?”
她学着蔚蓝用懒洋洋的语气说道,“那多无趣啊——时间还长着呢!你想,以后她毕业上班、成家立业,我有什么不高兴的时候,就把那些事儿发到她的邮箱,逢年过节来这么一出,多有意思!”
“可是,那个女人好像把我姐的这种捉弄当成了一种爱。”她歪着头,眼珠滴溜溜转动,“她那样的人,会懂得什么是爱吗?”
“阿星姐姐,你告诉我,什么是爱。”
“我知道姐姐只是想自杀。”离开之前,许嘉琪淡淡地说着,“她生病了,所以变成蝴蝶坠落,她顾不得我。”
在命运的漩涡里,她们一个要通过毁灭学会成长,一个要通过他伤成全自伤。
而在她计划自杀的前夜,那个叫孔峤的女生试图将她留在身边,于是给出真相;又为了让她坠落得更加彻底,方如星将它亲手递到所爱手中。
“你要打开看看吗?”
那时她不知道,她们打开的是怎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