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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方如星 ...

  •   方如星在蒋暄离开后决定独自搬家。

      隔壁房间已经空出,蒋暄第二周就提前搬离,原本她想等大黄找好领养人再搬走,但考虑到安全性,还是和房东说了自己要搬走的消息。

      新地址距离原小区两公里,房东是个三十多岁的姐姐。三间卧室,一位是另一所大学的研究生;另一位是备考公务员的学姐,偶尔也会和朋友出去玩儿。小区门禁严格,物业安保到位,楼道也打扫得干净。

      房子是祝学姐帮忙联络的,蔚蓝果然如自己说过的那样没有管她。但能和学姐在一起,她很开心,事后又请对方吃了饭,坏事变好事,又多了一份新奇的体验。

      将各种物件都整理好,方如星躲在新房间里导出一个月前的监控视频。自从蔚蓝说蒋暄不是好人,她就连夜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放在了自己卧室。每天穿着睡衣睡觉,一边害怕有恐怖的事情发生,一边担心摄像头不安全,胆战心惊地过了很多天。

      这次搬完新家,她心血来潮,想看看蒋暄是否真的做过其他过分的事情。

      对于许蔚蓝的遭遇,方如星内心反而是心虚多于愧疚。蔚蓝一脸再提就杀掉自己的表情,即使祝学姐问起也只能支支吾吾遮掩过去。

      视频覆盖力并不强,好在空间局促,声音和影像都很清晰,画面快速略过,大多是自己的日常生活。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暗自窃喜这些终于随着搬家的落幕而终结,手指放缓速度,哼着小曲儿继续选择不同的日期,直到某一天突然停下。

      方如星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蒋暄匆匆搬家以后,蔚蓝第一次独自出现在她自己的卧室中。这是蔚蓝替自己到家里拿作业那天。

      对方明显不知道家里有摄像头,她径直走向桌面,拿起那份被遗落的文件报告。原本应该直接离开,却像被命运驱使般,蔚蓝转过头,好似想到了什么,将文件放回原处,进而半蹲着盯着她的相机许久。

      相机是刚入校就买来的二手设备,实则学姐不怎么用,也有八九成新。她平时拍拍风景,之前和蔚蓝出去玩儿的时候也用过一次。

      她没办法描述蔚蓝的动作和表情。她看着她轻轻歪头,有三分钟之久,久到怀疑对方陷入了某种凝滞或者,下一刻就要将桌面的东西一扫而空。许蔚蓝拿起她的相机,就像用搬动石头的力量温柔地捡起一只羽毛。

      对方打开相机,手里不知道按动着什么,紧接着,方如星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她猜测蔚蓝应该是打开了里层的隐藏文件夹,看到了那天傍晚拍到的照片。

      颤抖着将镜头逐渐放大,看不清相机中的画面,却能看到女生挑起的眉毛和逐渐下垂的嘴角。

      或者说,并不是逐渐下垂,对于如星来说只不过两三秒而已。只是她不停滚动着时间轴,将全身心的注意力到放在了对对方情绪的观察与分析中。

      许蔚蓝的眼睛好似没有离开那张画面,起初只有短暂的惊讶,而后变成了欣赏。她将东西放回原位,可是收缩的下唇暴露了情绪。

      那个她自以为无比熟悉的人,脸上竟然没有表露出愤怒,而是一种失神和自嘲。

      方如星反复看了很多遍,最后一次停下时,她发现自己的肩膀僵硬得无法放松。

      得知许蔚蓝住进重症监护室的时候,她甚至害怕是因为那张不该被发现的照片。

      那一日,风草浮动,许蔚蓝只留下一个背影,她是光影的宠儿,亦是罪恶的化身。仓库张开双臂,阖上眼睛,任由人类发泄他们的贪婪和欲望,罪恶空空荡荡、无处安放,液体窸窣,灵魂对调,加害人成为受害人,爱恋者成为哀怜者。

      蒋暄在药物的作用下甚至有种被凌虐的美感,而蔚蓝的手指是这次游戏的开关。她知道她的眼睛是很重的琥珀色,向前探出身体时下巴会因为生气翘起好看的桃形,眼中得意三分,薄情的唇足够成为致死剂。

      双手拢合,没有人在此时祈祷,相机的重量超过了恐惧,一旦拍下,这张美的令人心惊的相片,将会在日后成为摆弄几个人命运的筹码。

      如果许蔚蓝没有发现的话。

      拥抱是因为害怕吗?或许是的。

      她想起孔峤说过的,“你不会以为许蔚蓝真的把你当朋友吧?她需要的只是一个阶段性玩伴而已。”

      “如果有一天你做的事不合她的心意,就会得到和我一样的下场哦——”

      那天她是如何反驳对方的?

      她放下筷子,看着坐在对面的孔峤,微笑着反击道,“我看学姐的家里还放着您送过的礼物,有没有可能是你先入为主,错过了一个很好的朋友而不自知呢?”

      孔峤的脸色变了又变。

      如今她和许蔚蓝相处半年有余,却不得不承认对方是对的。对蔚蓝而言,人与人的关系不需要通过亲疏远近来区分。除了祝学姐和她的妹妹,她心中并没有道德,只关心事物的本质或者利益的抉择。

      在某个奇怪的节点之中,她不是一个僵硬的没有表情的木偶,而是有血有肉,会爆发出剧烈疼痛和黑暗的人。纵然她会主动攻击孔峤和陆露,方如星却总会下意识地觉得那是她的方式。

      因为她是蔚蓝啊,甚至谈不上是报复,仅此而已。

      她一直深信自己需要的并不是许蔚蓝这个人的信任。正如向银河讨要一口可口的河水,与望梅止渴并无不同,可她偏偏也有自己的脆弱,这份秘密让人无法停止窥探和窃取。

      于是她听从了孔峤的另一句话:

      “她之所以能放过我,不是因为她有多么善良,只是因为我拿到了她的把柄!”

      是那瓶没有吃完的药丸吗,还是身上新旧交替的痕迹?

      孔峤看到了蔚蓝的秘密,她藏在书桌的秘密也被方如星知晓。下一个站在蔚蓝身边的人,是否也会如同自己一般重蹈覆辙?

      醒过来的许蔚蓝依旧是阿蔚,她的身体里流淌着与自己血型相同的血液,尽管那时她丝毫不知情。

      许嘉和将这种恐惧误认为是害怕失去,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出于某种补偿。

      成为阿蔚的许蔚蓝并没有拒绝那个拥抱,她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年前自己为了回报大哥的圈套。

      她的大哥,方如星近期知道的那个祝学姐未来的联姻对象,看起来是个优秀的人。蔚蓝在他离开以后突然说道,她对大哥以命酬恩更多一些。

      她又想起蔚蓝躺在床上瞪着许嘉和的样子。她的哥哥误会了她们的关系,被她用很严肃的语气制止,仿佛这才是比虐猫更加重要的事。

      她依然冷漠地拒绝了哥哥提供的证据,置身于菩提之外。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垂眸为大黄露出心痛的人类并不在意除它以外的任何动物,正如置身其中的方如星,好似看到孔峤如何陪伴在许蔚蓝身边,那个有些粗糙的的手工制品还没来得及丢弃,两人就闹到了彼此为难的境地。

      人是有情却也无情的复杂生物,许蔚蓝总是无情的过分。

      方如星踱步至病房门口,听到里边压低声音的对话。她与祝衍棠已经很熟悉,即使听不清其中的内容,也能根据语气和节奏确定祝的存在。

      许嘉和是第一个联系她到医院的人。因为蔚蓝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她手机上的最后一位联系人正是自己。

      周边的护士来去匆匆,只是简单侧目,并未过多关注和管束。

      她听到自己给对方输血的消息,许蔚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中没有感谢,倒是有种淡淡的无奈。

      她听到祝学姐继续问道,“那位孔峤,既然梁思城的事情结束了,要不要我联系人帮你处理?”

      “不用。”

      依然是斩钉截铁的回答。

      “好吧,我尊重你。”她可以想象祝衍棠是如何叹气的,“虽然她在你受伤的时候报了警,但毕竟是梁那边派过来的人,难保以后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情。”

      “衍棠姐——”蔚蓝打断了她,中间有许久的停顿,声音虽轻却十分坚定,“不担心,好吗?一切都已经过去啦,我很好,不要因为这些脏了你的手。”

      躺在酒吧地上的许蔚蓝原本应该断掉四根肋骨的,另外两根却被那个叫做孔峤的人分掉了一半;

      蔚蓝受到的伤也只是轻微伤而已,而受了轻伤的孔峤才是令梁思城被拘留的关键;

      但修养好身体的她还是到外面旅居半年,对于孔峤未来的阴影选择了闭上眼睛——

      她承认自己是一个不怎么好的人。

      梁思城怀疑蔚蓝这样的人只是将喜欢女人当做标签,一边坚信自己魅力无限,一边收买孔峤要她跟在身边。

      孔峤拿到的唯一证据就是她对男人没什么兴趣而已。

      方如星退回到走廊,双手抓紧围杆,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

      所以亲自下场是为了避免脏掉祝衍棠的手,而不是给大哥顺手送让一座公司吗?

      所以提前和孔峤决裂是基于她的背叛,还是为了让对方早早避开这场迟来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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