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会好的 【对方撤回 ...
-
完全没见过。
姚缘心想。
这个和昭笛打成一团的人完全没印象，她只看得出来是位披头散发的女人。
仿佛回应姚缘心中所想，就在她纳闷这鬼怎么没见过的时候，嘎嘣一声，那个人的头直接歪到一旁，硬生生折断，呈现诡异的九十度。
这个头歪的弧度很熟悉，姚缘有印象了——这不就是一直挂在她阳台上的吊死鬼吗？
之前吊死鬼都挂在阳台上姚缘没看仔细，这还是姚缘第一次见到她的相貌。
吊死鬼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睡裙，脖颈处露出一圈暗紫色的勒痕，像一条蜿蜒的蜈蚣，从喉结两侧蔓延至耳后。她的嘴唇颜色很淡，近乎透明，眼睛半睁着，瞳仁涣散，指尖鲜血淋漓。
姚缘看看昭笛又看看吊死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段时间没见，怎么昭笛就和吊死鬼打起来了？
她还以为吊死鬼是阳台上固定刷新的NPC，结果居然是可移动的吗？
“嗬嗬、嗬嗬！”吊死鬼的嗓音中挤出气音，被折断脖子的她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发出干哑的气声。
“你们两个发生的故事我能听吗？”姚缘问。
姚缘的声音吸引了吊死鬼的注意，就着她无法歪曲转向的头颅，她一点一点转过身子，对上姚缘的脸，口中挤出“嗬嗬”声。
她的视野是歪斜的，但这不影响她看清姚缘的相貌。
感应灯照亮了姚缘，她的眼睛亮得出奇，一双大眼睛明媚又自信，面对这类恐怖的狰狞场景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再看她后面……
吊死鬼突然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看到默默移回视线。
“姐姐！”看到姚缘出来，昭笛径直红了眼眶，她本想冲过去一把抱住姚缘，怎知楚尘寂从后面直接伸出手抵住了她的靠近。
“皮套回去。”昭笛低头看一眼，才知道自己已经溃烂成自己当时尸体的模样了，18楼坠楼的尸体血肉模糊，看起来好不骇人，她赶紧背过身。
“什么意思。”姚缘眨眨眼睛，“你们还能切换形态不成？”
楚尘寂一语惊人：“不是切换，化成尸体模样是鬼气濒死的征兆。”
话音刚落，全场寂静。
昭笛的动作僵住了。
姚缘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楚尘寂，把他说的话重复一遍。
濒死？
昭笛要死了？
很明显，昭笛也没想到楚尘寂会当场宣布一只鬼的死刑，直接当面告知死期那未免太无情了些。
何况……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濒死了啊，她不是还能讲话，还能活动吗？
可惜，楚尘寂就是这样一个毫不在意别人看法的冷酷无情且读不懂空气的人，凭借一句话成为关注焦点的他现在也只是扬起唇角笑了笑。
这下，昭笛觉得自己终于明白楚尘寂身上堆叠了一层又一层的来自鬼的憎恨是从哪里来的了。
真是个恐怖的存在。
但话又说回来，这个时候不就是出手的好时机吗？昭笛想。
新生的皮囊将她的面容恢复，可惜身上穿着的校服早就被混得看不出原来的底色，她跳到姚缘前。
“姐姐！”
楚尘寂这下没拦她了。
昭笛急切地叫道：“姐姐，我在门口看得好好的，可谁知……谁知道她突然出现直接掐住了我的脖子，还把我整成了现在这鬼样子！”
“你本来就是鬼。”姚缘淡定道。
“……啊。”
尴尬。
莫名感觉心里堵着一块，昭笛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总感觉现在氛围怪怪的。
姚缘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变了。
这么点儿的时间，正常情况下不会出现态度的改变，那只有可能是有鬼和姚缘说了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后，昭笛的表情出现微妙的变化。
谁和姚缘说的，那肯定只有一个选择啊！
对方的视线如箭矢般朝自己刺来，犹如挑衅一样，昭笛转回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如果是别人，她会再去尝试博同情，但楚尘寂身上的力量让她忌惮，她决定还是低调行事比较好。
“和楚尘寂没关系，昭笛。”姚缘悠悠开口，她到底还是比较有经验。
职场经历多年，昭笛心情在她眼中根本藏不住，所思所想全写连上了，十分好猜。
当然，姚缘讲出来的也是实话——她和楚尘寂还没熟到他告诉自己的信息自己就会傻呆呆的全盘相信。
绕来绕去，主角又回到姚缘身上。
全场的鬼都等着她下判决，支持谁，否定谁，又或者，遵循谁。
姚缘的视线在这位新出现的吊死鬼上停留一瞬，顶着他们的目光，姚缘也只是气定神闲地吁一口气，缓缓开口。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姚缘说，“我要上班。”
明明是象征事件暂时告一段落的铿锵有力的休止符，如果缀词说的是上班，那就显得好命苦。
指针即将指向7，她确实得收拾收拾准备出门赶地铁了。
自从变成半人半鬼后，姚缘觉得自己身体的最大变化就是她的睡眠需求大大下降，她这样跑上跑下闹了将近一个凌晨，坐在通勤的地铁上，她仍旧没有一点困意。
山高路远，睡眠居然是当鬼抛下的第一件行李。
早高峰地铁依然是个沙丁鱼罐头，姚缘坐在位置上闭着眼睛，耳机放着喜欢的流行歌手的歌。
还好鬼能靠物理隔绝的方式阻拦，把昭笛放生回天台她也不会再有什么后顾之忧。
她旁边坐的是楚尘寂，依旧没有人来姚缘身边的位置。
进公司，老大照样看到楚尘寂嗷呜一声跑掉了。
姚缘打卡得很早，最近组里不用加班，组长还体谅他们长久的劳累和上司申请了打卡时间延后四十分钟一段时间，卡点到公司本来就是常态，除了姚缘这种疯子，没人愿意提早到工位。
不过，今天的姚缘推开办公室的门，意外发现办公室角落处还有一台亮着的电脑，有个人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后脑勺对着她。
姚缘想了想，一时间没把那个工位上的人对上号，到底还是离她太远了，估计没说上过几句话。
职场小妙招之不该卖的人情别送，于是姚缘来到自己的工位上，装作完全没看到角落位置。
打开电脑，很好，桌面显示正常，没有异样字符。
脚踝忽然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姚缘低头一看，老大不知什么时候从办公桌底下滑了过来，绕着她的腿转个不停。
老大的处理器貌似出了一点毛病，它绕左圈时下意识想蹭姚缘的裤腿，绕右圈的时候又整个身子弹出去，害得它在桌子底下一直打趔趄，东倒西歪。
老大左脑：人，贴贴！
老大右脑：咪的天！这不对吧这什么味道啊这这这不能贴吧快跑！
桌底下的动静一拱一拱的，姚缘被单核处理器的老大猫逗得失笑。
笑着笑着，内心默默流泪。
这可是小猫咪啊，往后的日子大概率没有老大的主动贴贴了。
她暗自磨牙：想都不用想，以往老大对自己这么谄媚，突然开始左右脑互搏百分百和楚尘寂脱不了干系，呵呵，要是没有楚尘寂那档破事就好了。
“……啊，早啊，缘姐。”
一道略微虚浮的声音恍若天外之音幽幽飘来，姚缘一愣，转头寻找声源处。
居然是她刚进来看到的那个角落工位上的人，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
姚缘在脑海中仔细想了一圈，零星想起这姑娘刚进来的时候经过自己手带了一轮，这姑娘姓顾名灵，后来说调去其他部门了，怎么现在又重新调回来了？
“缘姐，我要去趟便利店，你要啥东西吃不，我帮你带。”顾灵说。
这次她声音变结实许多，估计是找回魂了。
听这声音，姚缘回忆起来了——这不就是她上次从密室回来碰到戴面具的那姑娘吗？
“我啊，帮我带杯拿铁呗，不加糖的。”姚缘说。
“好呀好呀。”小姑娘应得很快，走得也快，一下子就没影子了。
“姐姐，你原来认识她吗？”
楚尘寂的声音冷不丁传来。
姚缘用余光瞥了一眼，他还在和老大远远地对峙，摸猫的手和猫保持着一个恒定的距离，手进猫退。
“认识啊。”姚缘随口应，点开工作群去调上司发的消息，“之前被我带过这姑娘，没想到转回来了……”
她话还没说完，手指就猛然愣在原处。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这是尚鸣蕊的对话框显示的内容。
姚缘赶忙点进去一看。
这真的是尚鸣蕊的聊天框新出现的内容，它在一堆绿气泡框显得格外醒目。
也就是说，尚鸣蕊她其实还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吗？
再看时间，时间显示的是……她坐地铁的那会儿，她闭着眼睛听歌，没看手机。
手指发紧，姚缘盯着那行全新的文字，心脏狂跳。
她赶忙拿起手机敲字，一口气给尚鸣蕊发了好多信息。
一心沉迷打字的姚缘自然忽视了旁边放弃和老大僵持的楚尘寂，他百无聊赖地抓来一支笔在指尖转着，口中喃喃：“认识啊……我说呢，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姚缘没听清他讲话，只能捕捉他话语的零星碎语。
“什么怪不得？”就在这时，顾灵回来了，她手上提着姚缘要的拿铁递过来，恰好听到姚缘说的话，“缘姐你在和谁说话？”
“哦，没什么，我喃喃自语呢，谢谢哈，小顾我把钱转你啊。”
“不客气，缘姐。”顾灵说完就要回自己工位。
“哎，等等。”姚缘想起来了，她赶忙拉住顾灵，“你怎么回来了？之前不是去隔壁部了吗？”
想不到听到问题的顾灵眨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她犹豫了？什么意思？姚缘表示自己有些读不懂了。
片刻后，顾灵纠结完毕，她先是快速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还没什么同事进来后，把头挨到姚缘旁边，语速极快地小声说：“姐，我这事就和你提一嘴哦，如果还有同事问起来拜托你帮我打个圆场好不好？”
姚缘：“所以咋了？”
“就，姐，你应该知道吧，我那个时候调走不是因为组长嫌我能力不太够嘛。”提起自己有些黑历史的过往，顾灵的声音瞬间小下来，明明经过多轮面试好不容易进来实习，最后的结局却是考核总体表现没让组长满意直接被调去打杂部门，这任谁都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姚缘点点头，她对顾灵说的事有印象。
“然后呢，前几天我那个部分的部长和缘姐你这边的组长闹矛盾了，他一想到我是被组长丢进来的，就看我那个心烦啊，直接找了个理由把我塞回来了，我昨天加班的时候接到的通知，今天一大早就打包东西来工位了。”
顾灵虽然是笑着说的，但姚缘看得出她的难过。
毕竟这故事说得她和烫手山芋似的两个部门的管理层甩来甩去。
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
“所以啊，说不定过几个月缘姐又会看见我抱着东西调离部门了哦？”顾灵摇头叹息，又想到什么，“哦哦，说不定下次就直接让我卷铺盖回家。”
“不利于升职的事情不要说，赶紧呸呸呸。”姚缘说，“是金子总有一天会发光的，何况我们公司的加班文化实在有点……”
后半句话没说出来，但懂得都懂。
很多事情没有亲身经历是很难共情的，但打工人之间的共鸣永远不会过时，姚缘自己也是个从外地漂过来的，关于求职，她心中也有很多苦水要倒。
姚缘敢打包票，他们这个组，要不是上司养了只黏人还脾气好的老大供他们回san，他们全员早就该被电脑吸干精气了。
顾灵笑笑：“谢谢你安慰我。”
“这不是安慰，我说的是实话，会好的，小顾。”姚缘说。
时间嘀嘀嗒嗒走过，陆陆续续有更多的同事走了进来，上司多申请的40分钟把他们睡爽了，好多人边走边哈欠连天。
以前打工的时候最盼望躺到床上歇息的那一小时，现在当鬼了，连进入梦乡的感受都再也感受不到了，姚缘叹气。
承蒙过去的苦痛，今天依旧是工作量轻松的一天，姚缘效率很快，下午两点准备就完成了当天全部工作量。
组长没来巡查，她想玩手机小小摸鱼一下。
“啊？已经谈上了啊！”
被刻意压低音量的讨论声遥遥传来，刹那间，办公间静得一根针落下的声音都能听到。
大家很有默契地停下打键盘，只为找到声源处。
恰好没什么事情干的姚缘也想凑热闹，她视线装作不经意快速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是她早上聊过的顾灵那边。
什么意思？顾灵谈恋爱了吗？
可惜顾灵离她实在太远了，不然她指定也要伸个脖子过去好好听听。
放弃听八卦后，姚缘将视线转了回来，调整目光间隙，她的瞳孔猛然一缩。
下一秒，她的椅子被拉开了。
动静不小，隔壁工位的同事全被吓了一跳，因为他们看到姚缘突然面色惨白往门外跑去，步伐很急，鞋跟跺在地面发出噔噔噔的声响，眨眼间就失了影子。
姚缘行动太快，连一直待在附近神游的楚尘寂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这这，这啥情况啊。”
恰好他们部门主管走了进来，目睹姚缘夺门而去的全过程，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心想姚缘不是出了名的稳重吗，怎么突然像换了人似的往外冲。
办公间内静了一刹那，随后角落处响起声音：
“或许是拉肚子了吧，我记得我们公司楼下的便利店的咖啡那什么效果挺好的。”
主管来到姚缘工位前，弯下腰看了下电脑上的工作内容，再扫到她放在桌子上的咖啡杯，“哦”了一声。
人有三急是常事，何况她工作已经完成，主管也懒得挑刺，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大手一挥：
“避雷啊大家都避雷，上班期间别喝这咖啡，我上次也给喝拉肚子了。”
主管这话一出，办公室内的氛围顿时活跃起来，少了加班的苦闷，大家都鲜活不少。
姚缘对他们的讨论内容浑然不觉。
她夺门而出的那一刻，脑子里就已经顾不得其他。
过去的记忆翻涌，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也不可能看错。虽然只是短短一刹那，但她很确信自己见到了熟人。
几秒前，江子谦的侧脸从走廊一闪而过。
那个当着自己的面丧生的江子谦，重新出现在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会好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