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手 将这一切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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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带上门，姚缘和楚尘寂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昭笛倚上旁边的墙，脸上的表情骤然消失。
肩膀上的紧绷感卸下，松了口气，等到外面她才觉得放松一点。
站在里面实在压力太大了，因为那个男人。
太奇怪了，太诡异了。
脑海中不断闪过楚尘寂对自己似笑非笑的眼神，昭笛不禁打了个寒噤。
刚才她和姚缘的对话他没有插手，楚尘寂就这样默不作声地在旁边看着，除了抢走自己的一瓶奶。
那瓶奶简直像是在警告自己别碰一些不该碰的东西一样，昭笛垂眸，她不知道自己解读的意思对不对。
期间昭笛也拿余光观察过他的表情，可看表情她完全捉摸不定。
这感觉……这就好像……
想法完全被看穿了。
自己的所思所想，自己的下一步动作，想要做什么，完全被看穿了。
昭笛垂下眼睛，有些焦躁地啃起手指。
很奇怪的是，自己在楚尘寂身上感受到的无形压力，姚缘看起来像是完全感知不到，姚缘和楚尘寂他们两个至少互动表面看起来很正常。
可是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明明很诡异，姚缘和楚尘寂两个人像是随时都要爆发争吵一样，保持着沉默和爆发的中间界，诡异到和平。
目前，昭笛在姚缘身上感知不到那么明显的恶，对方对自己的事情真的有用心在听，目测是有概率真的花精力帮忙。
但楚尘寂就是完全相反了。
楚尘寂对自己、对昭笛这个存在的生前一丁点儿都没兴趣。
楚尘寂身上没有姚缘那样干净的底色，如果将姚缘喻成白纸的话，那楚尘寂就是一张早就被涂抹透的废纸。
她在楚尘寂身上感知到的是实打实的恶，恶的颜色漆黑到压抑，他身上背负着不止有人的念想，更有鬼的怨。
身为鬼还能一直勾结他人的怨念，这无疑是非常恐怖的存在。
有人一直憎恶着他，将他刻死在记忆中。
鬼更是，哪怕没有实体，哪怕失去人世间继续存活的权力，也一直咒着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他。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受到这种程度的诅咒，早就被影响气运，要么暴毙要么遭遇不测了。
但楚尘寂不一样，他是鬼，他能免疫物理攻击。
楚尘寂也是实打实的、令其他存在恐惧的恶鬼。
这种鬼到底是怎么被打破循环放出来的？昭笛想不明白。
按照昭笛感知到的恨意，楚尘寂早就该当十八层地狱的循环客了，如今居然让他还在人世间游荡，看起来如此逍遥自在。
何况他居然是跟着姚缘这样一个底色纯良的普通人身边，更诡异的是，楚尘寂看起来还很听姚缘的话。
昭笛纳闷，齿痕在指头加重一道又一道，她开始焦虑地啃指甲。
诡异，真的诡异。
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些事情的时候才对，她想，现在最该考虑的是怎么达到目的……
她确实实打实想杀了一个人，她想杀了……
“小姑娘家家的，大晚上在门外站着干什么呢？”
陌生的声音传来，声源处近在咫尺。
昭笛下意识抬起头，随后动作顿住了。
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帘，骇然的冲击力让她僵在原地。
昭笛瞪大眼睛，浑身的血液犹如倒流般突然间冲上头顶。
一双枯槁的手伸出，犹如刻意放缓的慢动作镜头，等昭笛反应过来时，那双手已经死死扣住了她的脖子。
掌心猛地发力，窒息感骤然腾升，她被呛得皱起眉，嗓子中挤出破碎的气声。
同一时间，门内的姚缘和楚尘寂对门外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们两个僵持住了。
面对姚缘的再三追问，楚尘寂微笑，将装傻贯彻到底，和机器人似的只会重复同一句话。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呢。”
“少装。”姚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要抢昭笛的牛奶。”
“因为鬼确实不能食用人类的东西啊，就像人类也不能食用鬼的东西。”楚尘寂摊开手，给她举了个现成的例子，“就像姐姐你，你是因为吸入了我的骨灰所以我们现在成为这样了。”
这种事情可以不用多再提一遍的，姚缘腹诽，恶心的记忆席卷而来，害得她想翻白眼。
“……我当初就第一时间吐在那里，大不了赔点钱。”她说。
听到这话，楚尘寂反而勾起一个笑容，他唇角的弧线慢悠悠向上勾起，扯得又冷又歪，“不行哦，姐姐，行不通的。”
仔细看，面上的笑容只悬于表面，底色分明半点笑意都无，只剩一片阴翳沉沉地盖在眼底。
“你不会骗我吧？”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一瞬，姚缘突然问。
话刚说出来姚缘就后悔了，这问题不就相当于问一个骗子是否没有说谎，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正常人都该对答案心知肚明……
然而楚尘寂的反应却出乎她意料。
楚尘寂摇头，用意外认真的语气对她说：
“姐姐，鬼是不能说谎的。”
鬼是无法出口的谎言的。
无法进入阴间，没有被指引到天堂或地狱，归根到底是他们还有极重的执念牵导他们驻留人间。
执念所指向的真相，是残余的真实，他们没有能力再出口谎言。
“……”
没想到误打误撞问到了不得了的信息。
姚缘却沉默，因为楚尘寂的话轻而易举把她说得更加烦躁了。
她感受到的异样绝对不止楚尘寂抢牛奶这么简单，也绝非用谎言欺骗能够简单概括。
就好像，楚尘寂在给自己传递什么讯息，不过自己当时没有发觉而已，这种后知后觉还被吊着胃口的感觉太难受。
“姐姐，你信昭笛说的话吗？”
片刻后，楚尘寂的声音轻轻落入耳中。
“……你不是说鬼不能说谎吗？”
“对啊，鬼不能说谎。”直到这时候，楚尘寂的眼中才终于出现了丁点笑意，“不过呢，姐姐你也知道吧，信息差也是会误导人的。只要不把信息全盘托出，许多事情就会有另外一种样貌。”
姚缘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明白楚尘寂的意思了。
不过楚尘寂还在那边单方面的自说自话：“不过，我呢，只要姐姐问我，我自然是不会有任何隐瞒的，该说的我都会说哦……”
姚缘看他一眼：“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门外传来隐约的窸窸窣窣的动静，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让姚缘神经紧绷。
捉摸不透，她突然意识到。
眼前的楚尘寂人令她陌生，因为他讲述的关于鬼的界限规定，而她的前半生的身份是个完完全全的人。
现在的自己只能被动地被带着走，她不喜欢这样。
“姐姐，一个非自愿承受意外的人，不会进不了阴间。如果意外先于结局降临，那她的因果便是无法更改的天意，她是不用为意外担责的。”楚尘寂轻声唤着，声音却似循循善诱，“姐姐，昭笛想借你的手杀人呀，她在引导你。”
昭笛是已故之人，她的报复是不会付出任何代价的。
反观姚缘，一旦插手这件事，去按照昭笛的指示做事，万一事情败露，接下来她将面临的绝对是牢狱之灾。
死生有命，盲目入侵别人的生命因果，报应随时都会降临。
“所以啊，姐姐……”语调缓慢低哑，不急不躁，楚尘寂继续轻言，“将这一切交给我吧，我会帮你完成全部。”
窗外夜色沉凉，楚尘寂周身裹着一层朦胧的薄雾，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姚缘，朝她伸出一只手摊开的手。
他的手上浮现些许粉末，一如那日姚缘的手沾上的颜色。
他的眼神中倒映出姚缘有些许失神的眼瞳，她双瞳陷入黯淡，双脚定住。
楚尘寂的指尖一点一点靠近，带着死气沉沉的阴气，安静且缓慢地朝她脸庞探去，朝她那双失了色的眼眸。
而姚缘却依旧目光空洞涣散，意识轻飘飘浮着。
她对周遭的变化浑然不觉，心里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
她还在想昭笛的事情，因为昭笛的事情陷入了一条死胡同。
昭笛的愿望关乎人命，陷入生命的因果终将招致灾祸。
她憎恨的那个人或许是真的被憎恶着的，但是前因，真的如她的故事所言吗？
昭笛有意向他们隐瞒了故事的部分细节，将自己摹画成一位完美受害者。
一段固定的循环，从18楼到天台的坠落，她身份是被害，却仍然一遍又一遍陷入重复，陷入失意的循环。
但……如果结局真的是意外，为什么会反复循环这段生前呢？
只有一种可能。
昭笛是自己跳下去的。
可她为什么会自己跳下去？
如果不是邓老师的缘故，她根本不会来这边吧。
任由身体坠落，放弃生的希望，居然是出自她的本愿。
那些纷乱的念头像潮水一样裹住了她。姚缘原本沉在自己的思绪里，闪电劈开脑际，一道白光轰然炸响。
冥冥中，她好像意识到什么，猛然从那片混沌中抽离，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恍惚。
可她的眼底却切切实实倒映出一只手。
楚尘寂指节分明的手恰好隔着一寸虚空，那只手悬停在离她鼻尖不过毫厘之差的地方。
姚缘：？
她猛地向后一缩，刚想问你干嘛，肩膀却被不轻不重拍了拍。
“你想明白了吗，姐姐。如果她真的是因为意外坠落的话，那她不会停留在这段循环的，死亡的方式有很多种，但自//杀是最不能被阴界容纳的一种，逃避一时的痛苦只会换来永无止境的循环。”
楚尘寂慢条斯理收回手。
“当然了，这件事，你不如问本人来得实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无章东西细碎响声吸引了他们两个的注意。
“啊，找上门了呢。”楚尘寂摸摸下巴，“我刚刚看姐姐走神了，就想提醒你注意一下门外。”
“你听。”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听上去好像什么东西正在门外打架，甚至还挠上了门。
不是寻常的碰撞——是□□砸在墙体上的闷响，似乎连灰泥都因此震落；紧接着是墙体被刮擦，夹杂着压低的骂声和急促的喘息。
一下，两下，越来越密，整扇门都开始发抖，仿佛随时会被撞穿。
到底怎么回事？姚缘瞬间心感不妙，站起来，想去猫眼看看。
没想到楚尘寂像是看穿她内心所想那样先一步来到大门处，率先打开门。
率先进入眼界的大片大片血肉模糊的固色液体，冒刺的骨茬，结脓的伤口，空洞的眼眶，半只眼睛吊在眼眶外，面皮已经被摧毁大半，浑身上下几乎看不到完好的地方，更是看不出人形。
姚缘的呼吸骤然卡在胸口。
两道身影都因为姚缘他们开门的动静僵在原地，齐刷刷回头去看。
转过来正对上姚缘的面孔让她直接倒吸一口凉气，熟悉的反胃感又涌上来，她下意识想捂嘴干呕。
即便如此，残存的理智下，姚缘还是认出了率先回头的那个人是昭笛。
至于另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