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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祖母的枪口 金属门 ...


  •   金属门滑开的瞬间,我看见了她。
      霜霜的祖母。
      本该在另一条时间线死去的、最后的时间守护者。此刻穿着时空局清道夫部队的纯黑指挥官制服,站在银白色空间的入口处,身后是两列全副武装的士兵。她看起来五十多岁,短发灰白,脸庞和霜霜有七分像,但眼神像冻了千年的冰。
      “放下核心,霜霜。”她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确,“然后带那个孩子过来。奶奶保证你们能活。”
      霜霜浑身都在抖。她抱着向泽,手指掐进孩子衣服里,指节发白。向泽把脸埋在她颈窝,不敢看。
      “你……”霜霜的声音破碎不堪,“你还活着……你骗我……”
      “我救了你。”祖母向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我让你活下来,让你成为锚点,让你有机会接触到能改变一切的人。现在,把核心给我,完成你的使命。”
      “什么使命?”我挡在霜霜身前,手里的脉冲枪对准祖母眉心,“毁灭时间线的使命?”
      祖母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只碍事的虫子。
      “建文首席,你的利用价值已经结束了。你成功把核心带到了时间之墓,唤醒了它。现在,让专业人士接手。”
      “唤醒什么?”
      她没回答,而是看向我身后。
      我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银白色空间的中央,那个悬浮在透明圆柱里的秦始皇——睁开了眼睛。
      不是慢慢睁开。是猛地睁开,瞳孔里没有眼白,全是深邃的黑色,像两个微型黑洞。圆柱里的液体开始沸腾,气泡上涌,他的身体在液体中缓缓舒展。
      机械合成音在整个空间回荡:
      “检测到继承者血脉……确认中……确认完毕。欢迎回家,赢霜霜。”
      赢霜霜。
      霜霜的全名。
      她姓赢。
      秦始皇的赢。
      “你是……”霜霜的嘴唇在颤抖,“他的……后代?”
      “不。”祖母笑了,那笑容冰冷而狂热,“你就是他。或者说,他在两千年前分裂出的那一半——属于‘人性’的那一半。他把自己对时间的理解、对情感的体验、对‘未来’的期待,全部剥离出来,封存在一个婴儿体内,送到了另一条时间线。那个婴儿长大后有了后代,代代相传,直到你。”
      她向前又走一步,眼神近乎痴迷地看着霜霜。
      “你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只有你,赢霜霜,携带他‘人性’的你,带着核心回到这里,才能让他完整苏醒。现在,他醒了。”
      透明圆柱的液体排空。圆柱壁向两侧滑开。秦始皇——或者说,某个看起来像秦始皇的东西——赤足踩在金属地板上。他身上的黑色玄端自动贴合身体,冕旒化作光点消散。他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英俊得近乎妖异,但那双全黑的眼睛让人不敢直视。
      他看向霜霜。
      然后开口,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在我们脑海里响起:
      “我的半身,你回来了。”
      霜霜尖叫。
      不是恐惧的尖叫,是痛苦的尖叫。她跪倒在地,向泽从她怀里滚落,被裁缝一把抱住。霜霜的皮肤下开始发光,血管变成淡金色,像有光在血液里流淌。
      “她在共鸣!”彬哥扑过去,手里的仪器疯狂报警,“她的基因在和那个存在共振!再这样下去她会……”
      “会和我融为一体。”秦始皇——现在该叫他什么?时间之主?——抬起手,霜霜的身体就悬浮起来,飘向他,“别怕,这只是回归。两千年的等待,就是为了此刻。”
      我开枪了。
      不是脉冲枪,是我从腿袋里掏出的、阿德改造过的物理实弹手枪。这玩意儿打不穿能量护盾,但能制造动能冲击。
      子弹打在时间之主身前半米,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弹头变形、熔化、蒸发。
      但他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我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二十米外的金属墙壁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我摔在地上,咳出血,视野发黑。
      “父亲!”向泽的哭喊。
      “建文!”霜霜在尖叫,但她动不了,悬浮在半空,离时间之主越来越近。
      裁缝动了。她像影子一样扑向时间之主,匕首直刺后颈。但匕首在碰到皮肤前就碎成了粉末,裁缝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折断,她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执棋人举起双手,做了个古老的手势——时序会的某种仪式姿势。时间之主看到他,歪了歪头。
      “我的造物……你也回来了。”
      “我不是你的造物。”执棋人咬牙,额头青筋暴起,“时序会早已脱离你的控制。我们要关闭所有时间锚点,终结你的疯狂计划。”
      “计划?” 时间之主笑了,那笑声在脑海里回荡,像无数根针在扎,“你们称之为疯狂,我称之为慈悲。当你们看到‘终末之刻’的真正模样,就会明白,我是在拯救所有可能性。”
      他伸手,指尖即将碰到霜霜的额头。
      就在这时,祖母开枪了。
      不是对准时间之主,是对准了悬浮在半空的霜霜。
      子弹是特制的,暗红色,拖出尾焰。它轻易穿透了时间之主的屏障——因为那屏障本来就不阻止它。
      子弹命中霜霜的肩膀,炸开,不是血,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瞬间包裹住她全身,凝固成茧。
      时间之主的手指停在黑色茧的表面。
      他转头,看向祖母。
      那双全黑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
      愤怒。
      “你背叛我。” 他的声音在空间里掀起风暴,金属墙壁扭曲变形。
      “我从未效忠于你。”祖母平静地说,手里的枪口转向时间之主,“我效忠的是‘正确的时间’。而你,赢政,你已经疯了。两千年的沉睡,让你忘记了为什么要创造时序会——不是为了统治时间,是为了保护它。”
      “保护?”时间之主冷笑,“保护那些注定消亡的可能性?保护那些孱弱、短视、自相残杀的生命?不,我需要的是筛选。留下最优秀的,清除其余的。这才是进化。”
      “所以你创造了新世界计划。”彬哥突然说,他挣扎着站起来,嘴角在流血,“你不是要阻止终末之刻,你是要加速它,然后在那场大清洗中,保存你选中的‘优秀样本’。霜霜的时间线,第七号实验场,就是你亲手毁灭的,为了测试大规模时间线归零的可行性。”
      时间之主沉默了。
      然后他点头。
      “聪明。你比我想象的聪明,谢文彬。但你知道得太晚了。”
      他抬手。
      整个时间之墓开始震动。银白色空间的墙壁变成透明,我们看见了外面的景象——不是山洞,不是山坡,是无数条时间线,像发光的丝线,在黑暗中延伸、交织、然后……断裂。
      每断裂一条,就有一个世界熄灭。
      “终末之刻不是灾难。”时间之主轻声说,像在吟诵诗篇,“是升华。是让所有混乱、无序、错误的时间线归零,然后从纯净的‘源头’重新开始。我会创造一个新世界,一条完美的时间线。没有战争,没有疾病,没有死亡,只有永恒的和谐。”
      “那你为什么需要霜霜?”我咬牙,撑着墙站起来,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每呼吸一次都像在吞刀片。
      “因为她是我的人性。”时间之主看向那个黑色茧,“要启动终末之刻,需要‘时间守护者’的血脉作为钥匙。但纯粹的人性会犹豫,会同情,会阻止。所以我把人性剥离出去,送到另一条时间线成长,等计划完成时再召回。有了完整的人性,我才能在创造新世界时,保留……美感。”
      “你是个疯子。”裁缝说,她捂着手腕,脸色惨白,但眼神凶狠。
      “也许。”时间之主微笑,“但我是能决定你们生死的疯子。”
      他打了个响指。
      祖母身后的清道夫士兵突然调转枪口,对准了她。
      不,不是调转。是那些士兵的眼睛变成了全黑,和时间之主一模一样。他们被控制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动作?”时间之主对祖母说,“你偷偷修改了霜霜的训练程序,强化了她对家庭的依恋,希望她能影响建文,破坏我的计划。你还联系了时序会内部的反对派,想在我苏醒前摧毁核心。”
      祖母没说话。她看着那些被控制的士兵,然后看向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决绝,还有某种……托付。
      “霜霜。”她说,声音很轻,但我们都听见了,“奶奶对不起你。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她按下腰带上的一个按钮。
      她整个人开始发光。不是霜霜那种淡金色的光,是刺眼的白光,像个小太阳。
      “她在自毁!”彬哥吼,“她要引爆体内的时空能量!”
      “阻止她!”时间之主命令。
      被控制的士兵开火。能量束打在祖母身上,但被白光吞噬。她像没事人一样,走向时间之主。
      不,不是走。是飘。她离地半米,悬浮着前进,白光越来越亮,整个空间被照得睁不开眼。
      “赢政。”祖母说,声音在光芒中回荡,“两千年前,你创造时序会时,曾发誓要成为时间的守护者,而不是暴君。现在,我以初代守护者的身份,执行最后的誓言——”
      她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扩散。白光像潮水一样席卷整个空间,扫过所有人,所有东西。
      被控制的士兵们僵硬倒地,眼里的黑色褪去,恢复清明。时间之主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他身体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痕,像要碎裂的瓷器。
      悬浮的黑色茧掉在地上,表面开裂,霜霜从里面滚出来,肩膀的伤口在流血,但还活着。
      白光没有伤害我们。它温柔地包裹住我们,像母亲的手。
      然后,它在空中凝聚,变成祖母的虚影。她看着霜霜,笑了,那笑容终于有了温度。
      “对不起,孩子。”她说,“但奶奶爱你。也爱你,建文。照顾好她,照顾好向泽。”
      “等等——”霜霜伸手,想抓住那光影,但手指穿了过去。
      “时间之墓的控制权,我暂时夺回来了。”祖母的虚影看向我,“但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后,他会重新掌控。这期间,你们可以做一件事——”
      她指向空间深处,那里有一道之前没注意到的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
      “那里是‘归零引擎’的控制室。摧毁它,就能终止终末之刻的启动程序。但代价是……时间之墓会崩塌,这个独立空间会消失,里面的一切都会被抛回主时间线,随机落到不同时间点。你们可能会失散,可能会死。”
      “有别的选择吗?”执棋人问。
      “有。”祖母的虚影在变淡,“投降,让他完成计划,然后在新世界里当奴隶。或者,战斗,然后可能死,但也可能赢。”
      她最后看向霜霜。
      “选吧,孩子。你是赢家的血脉,是时间守护者。这个选择,该你来做。”
      然后,她消失了。
      白光散尽。
      空间恢复银白色。
      时间之主身上的裂痕在快速愈合,他睁开眼,黑色的瞳孔里满是怒火。
      “三分钟。”彬哥看了一眼仪器,“开始倒计时!”
      “走!”我拉起霜霜,从地上捡起枪。
      “去控制室!”执棋人冲向那扇门。
      裁缝、洪星跟上。彬哥抱起向泽,孩子已经吓傻了,不哭不闹,只是紧紧搂着彬哥的脖子。
      我们冲向那扇门。
      时间之主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们,然后抬手,按在旁边的墙壁上。
      墙壁变成屏幕,显示着外面的景象——无数条时间线,断裂的速度在加快。
      “他在加速终末之刻!”彬哥边跑边吼,“我们可能没有三分钟了!”
      “那就跑快点!”裁缝已经到门前,门上有密码锁,她试了几个时序会的通用密码,都不对。
      “让开。”执棋人挤过去,割破手掌,把血按在门上。
      门上的纹路亮起红光,然后滑开。
      里面是圆形房间,中央有一个悬浮的、巨大的黑色晶体——是锚点核心的放大版,足有三米高。晶体内部有光在流动,像血管,像神经网络。
      晶体周围连着无数光缆,延伸到房间各处,最终汇聚到房间尽头的一个控制台。
      控制台上,有一个凹槽。
      和锚点核心的形状一模一样。
      “需要核心才能关闭。”彬哥看向我。
      我摸向胸口的口袋。
      空的。
      核心不见了。
      “在我这。”霜霜轻声说。
      她摊开手。那颗暗红色的晶体,不知何时到了她手里。它在发光,和她的心跳同频。
      “你什么时候……”我愣住。
      “祖母的白光……把它传给了我。”霜霜看着晶体,眼神迷茫,“她还传给了我……一些记忆。一些赢政的记忆,关于他为什么要做这一切。”
      “为什么?”执棋人问。
      “因为他看到了更远的东西。”霜霜走向控制台,脚步有些踉跄,但很坚定,“终末之刻不是结束,是开始。是某个更高级存在……在‘收割’时间线。赢政想在那之前,自己先收割,保存一些种子,以免被那个存在全部夺走。”
      “收割者?”彬哥声音发干,“你是说,有什么东西,在以时间线为食?”
      “或者为实验材料,为能源,为任何我们无法理解的目的。”霜霜把核心按进控制台的凹槽。
      完美契合。
      晶体开始下沉,嵌入控制台。整个房间亮起,黑色晶体里的光流加速,发出低沉的嗡鸣。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字:
      归零引擎启动中
      当前进度:89%
      预计完成时间:2分17秒
      中止程序:需三位时间守护者血脉同时认证
      “三位?”裁缝皱眉。
      “赢政,祖母,和我。”霜霜说,“但祖母已经死了,赢政不会配合。我们只有我。”
      “不。”向泽突然开口,他从彬哥怀里挣扎下来,走到控制台前,把手放在上面,“我也能。”
      “向泽,不行——”霜霜想拉他。
      但控制台已经识别了。屏幕上跳出新的文字:
      检测到守护者血脉:赢霜霜(纯度87%)、赢向泽(纯度63%)
      仍需一位(纯度≥30%)
      “赢政的血脉……”执棋人看向门外。
      时间之主已经走过来了。他站在控制室门口,黑色玄端无风自动,眼睛看着霜霜和向泽,眼神复杂。
      “我的后代。”他说,声音不再是无感情的机械音,有了某种……疲惫,“你们要阻止我。用我给予你们的生命,阻止我给予众生的救赎。”
      “这不是救赎。”霜霜看着他,眼泪流下来,但声音很稳,“这是屠杀。祖母说得对,你疯了。两千年的孤独,让你忘了生命本身的价值。”
      “价值?”赢政笑了,笑容苦涩,“你知道我活了多少年吗?不是两千年,是两百万年。我在时间裂缝里流浪,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崛起和湮灭,看到了你们无法想象的恐怖。收割者不是传说,是真实存在的。它们每十万年‘清理’一次这个区域的时间线,像修剪花园。我只是想……在它们下次来之前,保存一些种子。”
      “那也不能由你决定谁该活谁该死!”我吼道。
      “那该由谁决定?”赢政看向我,眼神里是真挚的困惑,“由那些朝生暮死、为了一点利益就自相残杀的凡人?由那些被欲望驱使、连明天都看不清的政客?还是由你,建文,一个连自己记忆都保不住的工具?”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走一步。
      压力在增大。空气像凝固了,呼吸变得困难。
      “时间不多了。”彬哥看着屏幕,进度跳到92%,“还有一分四十秒!”
      “我们需要第三个守护者血脉。”执棋人咬牙,突然看向裁缝,“你有办法吗?”
      “有。”裁缝从腰间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刀刃是透明的,里面有液体在流动,“时序会的‘血脉提取器’。能从尸体里提取残余的血脉能量。但需要新鲜的尸体,死亡不超过一小时。”
      所有人看向赢政。
      他是活着的,但……
      “我自愿提供。”赢政突然说。
      我们愣住了。
      他走到控制台前,伸出手腕,看向霜霜。
      “割开,取血。然后,做你们认为正确的事。”
      “为什么?”霜霜问,手在抖。
      “因为我的半身,”赢政看着她,那双全黑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人类的倒影,“你让我想起了……我为什么要成为守护者。不是因为力量,是因为责任。而我,似乎忘了责任,只剩力量。”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也许祖母是对的。也许我……真的错了。”
      霜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接过裁缝的匕首,在赢政手腕上划了一刀。
      没有血。
      流出来的是银色的、发光的液体。
      液体滴在控制台上,被吸收。屏幕跳出第三行字:
      检测到守护者血脉:赢政(纯度100%)
      认证通过
      中止程序启动
      倒计时:10秒
      整个时间之墓开始剧烈震动。黑色晶体出现裂痕,光流乱窜。警报声响起,红色灯光旋转闪烁。
      “引擎要炸了!”彬哥吼,“找掩体!”
      “没有掩体!”洪星环顾四周,全是光滑的金属墙壁。
      赢政突然抬手。
      他手腕的伤口喷出更多银色液体,但那些液体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凝聚,变成一扇发光的门。
      “走。”他说,声音虚弱下去,“这门通往主时间线,但落点随机。你们可能会失散,但至少……活着。”
      “你呢?”霜霜问。
      “我留下。”赢政看向正在崩塌的黑色晶体,“归零引擎的核心是我创造的,只有我能彻底关闭它。否则它爆炸的威力,会波及相邻的几十条时间线。”
      “你会死。”我说。
      “我早该死了。”赢政笑了,那笑容居然有了一丝释然,“两百万年,太长了。长到……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忘了。现在,让我做件正确的事吧。”
      震动越来越剧烈。天花板开始掉落金属板。
      “走!”执棋人第一个冲进光门,消失。
      裁缝、洪星跟上。
      彬哥抱着向泽,看向我。
      “建文——”
      “带他走。”我把向泽塞进彬哥怀里,“我马上来。”
      彬哥咬牙,冲进光门。
      霜霜没动。她看着我,又看向赢政。
      “奶奶……”她轻声说。
      “她爱你。”赢政说,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她也爱你,建文。虽然她用了错误的方式,但……爱是真的。记住这个,就够了。”
      他最后看了我们一眼。
      然后挥手。
      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把我们推向了光门。
      最后一瞬,我看见赢政转身,走向那枚正在崩塌的黑色晶体。他张开双臂,抱住它,银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吞没了整个控制室。
      光门在身后闭合。
      下坠。
      旋转。
      黑暗。
      然后——
      我摔在草地上。
      不是时间之墓的山坡,是普通的草地。周围是树林,远处有公路,能看见车辆驶过。
      2077年的主时间线。我回来了。
      我挣扎着站起来,浑身疼得像散架。左腿可能骨折了,肋骨肯定断了几根,但还活着。
      霜霜呢?向泽呢?其他人呢?
      我环顾四周,没有。只有我一个人,在一片陌生的树林里。
      通讯器坏了。装备大部分丢了。只有一把枪,几发子弹,和一身伤。
      我蹒跚着走上公路。一辆运输卡车驶过,没停。第二辆是私家车,停下了,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摇下车窗。
      “兄弟,需要帮忙吗?你看起来……不太好。”
      “医院。”我哑着嗓子说。
      “上车。”
      我坐进副驾驶。车里在放新闻广播:
      “……今日凌晨,全球多个地区出现异常时空波动,目前已平息。时空局发言人表示,这是一次罕见的自然现象,不会对民众生活造成影响……”
      “嘿,你听说了吗?”司机很健谈,“网上有人在传,说时空局其实是个邪恶组织,在拿我们做实验。笑死,这些人真是什么都敢编。”
      我没说话,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城市,人群,广告牌,红绿灯。
      普通的世界。
      赢政用命保下来的世界。
      霜霜,你在哪?
      向泽,你还安全吗?
      车停在医院急诊门口。我下车,对司机说了声谢谢。他摆摆手,开走了。
      我走进急诊大厅。护士看见我浑身是血,立刻推来轮椅。
      “先生,你怎么了?”
      “摔了一跤。”我说。
      她显然不信,但没多问,推我去处理伤口。
      在等待X光结果时,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熟悉。
      “爸爸?”
      我猛地转头。
      走廊尽头,霜霜站在那里。她换了一身病号服,脸色苍白,手臂吊着绷带,但活着。
      她身边,彬哥坐着轮椅,腿上打着石膏。向泽趴在他腿上,睡着了。
      还有执棋人,靠着墙站着,唐装破了,但神情平静。裁缝坐在旁边椅子上,正在用牙咬绷带给自己包扎。洪星在自动售货机前买咖啡。
      他们都活着。
      都回来了。
      霜霜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在抖,但很暖。
      “我们被抛到了不同的地方。”她轻声说,“但我感应到了你。赢政的血脉在我体内……有了一些能力。我能模糊感知到守护者血脉的位置。我找到了彬哥和向泽,找到了执棋人,然后一起找到了你。”
      “其他人呢?”我问。
      “还在找。”执棋人说,“梁健湘还被关在时空局,黄哥、儒哥、小雨、老朱、董军小白夫妇、马超罗鑫夫妇、阿德、海军、老五、小强、小军、龙哥……他们要么被抓,要么在躲。但至少,我们活着,核心毁了,终末之刻中止了。”
      “赢政呢。”我问。
      霜霜沉默了一会儿。
      “他消失了。但我能感觉到……他没死。只是沉睡了,在某个时间裂缝里。也许有一天,他会醒来。但到那时,希望他已经……想明白了。”
      我抱住她,很用力,怕她会消失。
      向泽醒了,看见我,哭着爬过来,钻进我怀里。
      “爸爸……我看见好多钟表……但这次,钟表没有倒着走……它们停了……”
      “停了就好。”我摸着他的头发。
      停了,就好。
      至少现在,时间还在向前走。
      至少现在,我们还在一起。
      护士推着X光机过来了。
      “先生,轮到你了。”
      我松开霜霜和向泽,躺上推车。
      在进检查室前,我看向执棋人。
      “现在怎么办。”
      “现在?”执棋人看了眼窗外,天色渐晚,城市华灯初上,“现在我们得躲起来。时空局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追查今天发生的一切,会想知道归零引擎为什么突然中止,会想找回丢失的锚点核心。我们会是头号通缉犯。”
      “然后呢。”
      “然后,我们得想办法救出还活着的同伴。”裁缝接过话,她包扎完了,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还得查清楚赢政说的‘收割者’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终末之刻只是延期,不是取消。”
      “还有,”彬哥补充,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他的眼镜在逃亡中丢了,“我们要弄清楚,为什么时空局高层明明知道收割者的存在,却选择隐瞒,甚至加速终末之刻。他们在谋划什么?新世界计划真的停止了吗?还是说,赢政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问题很多。
      答案没有。
      但至少,现在,我们活着。
      护士把我推进检查室。门关上之前,我看见霜霜对我做了个口型:
      “等你。”
      我点头。
      门关了。
      我躺在冰冷的检查床上,听着机器运转的声音。
      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赢政最后的眼神。
      祖母消失前的笑容。
      梁哥在审讯室可能遭受的拷打。
      黄哥举枪对准我的画面。
      霜霜在时间气泡里的尖叫。
      向泽说“钟表停了”。
      还有很多很多。
      但最终,定格在一幅画面上:
      2077年4月12日,晚上七点,我家厨房。
      霜霜在炖排骨,向泽在写作业,我在看新闻。
      普通的一天。
      普通的生活。
      我拼命想记住的那个瞬间。
      我想,我会记住的。
      这次,不会再忘了。
      因为芯片没了,记忆清理没了,锚点计划没了。
      只剩下我,和我的记忆,和我要保护的人。
      检查结束,护士推我出来。
      霜霜他们还在等。
      “骨折,三处,需要打石膏。肋骨断了四根,内脏有轻微出血,但不需要手术,静养。”护士说,“去办住院手续吧。”
      “不住院。”我说。
      “什么?”
      “我说,不住院。”我挣扎着坐起来,从推车上下来,落地时疼得眼前发黑,但站稳了。
      “你疯了?你这样会死的!”护士想拦我。
      “死不了。”我咧嘴笑,很疼,但我在笑,“我命硬。”
      霜霜扶住我。向泽抓住我的手。彬哥推着轮椅过来。执棋人拉开外套,露出里面的武器。裁缝和洪星一左一右,警惕地看着周围。
      我们走出医院。
      夜色已深,街上人来人往,没人多看我们一眼。
      我们只是一群看起来狼狈不堪的陌生人。
      没人知道,我们刚刚从一场可能毁灭所有时间线的灾难中幸存。
      没人知道,我们怀里揣着一个两千年的秘密。
      没人知道,追杀马上就会来。
      但没关系。
      我们还活着。
      我们还在一起。
      我们还有要救的人,还有要查的真相,还有要守护的东西。
      这就够了。
      “现在去哪。”霜霜问。
      我看向执棋人。
      他拿出一个老式怀表——不是时空局那种,是真正的机械怀表,打开,表盘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时序会安全屋-第七号-坐标已更新”
      下面是一个地址。
      “先去那里。”执棋人说,“包扎伤口,补充装备,制定计划。然后……”
      他看向夜空。
      “然后,我们得开始反击了。”
      我点头。
      疼痛,疲惫,恐惧,都有。
      但还有别的。
      有霜霜握着我手的温度。
      有向泽靠在我腿边的重量。
      有身后这些伤痕累累但依然站着的同伴。
      有赢政最后那句“做你们认为正确的事”。
      有祖母那句“照顾好她”。
      有我要记住的那个瞬间。
      这就够了。
      足够我继续走下去了。
      哪怕前路全是追兵。
      哪怕明天可能就会死。
      至少今天,我还站着。
      至少此刻,我还有人要保护。
      这就够了。
      “走吧。”我说。
      我们走进夜色。
      走向下一个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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