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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时间裂隙中的战场 ...


  •   晶体在我掌心碎裂的瞬间,世界没有爆炸,而是裂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墙壁依旧,地面依旧,但时间的层面像被重击的玻璃,蛛网般的裂痕在空气中蔓延。透过裂痕,我看见仓库里同时发生着三场战斗:
      左侧,执棋人和裁缝背靠背,在射击一群穿着现代战术装备的清道夫士兵。子弹穿过时间裂痕,有些在半途突然锈蚀成粉末,有些倒飞回枪膛,引发炸膛。
      右侧,彬哥和洪星被困在一圈诡异的慢速区域里。他们的动作像水下镜头,迟缓得可怕。而三个清道夫以正常速度扑向他们,匕首的寒光一寸寸逼近咽喉。
      最诡异的在中间:
      霜霜抱着向泽,站在一个不断变化的“气泡”里。气泡外,景象在疯狂闪烁——一会儿是仓库的水泥地,一会儿是铺着青砖的唐代街巷,一会儿又是金属墙壁的未来走廊。她在气泡里对着通讯器嘶喊,但声音传出来时断时续,夹杂着不同时代的背景音。
      “建文——能听到吗——我们被时间碎片包围了——”
      我没时间回应。因为我自己这边,麻烦来了。
      平台边缘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人,是影子,纯粹的黑暗,但边缘泛着时空裂缝特有的蓝色微光。它们从各个时间裂痕里渗出来,像墨水滴进清水,蜿蜒着朝稳定器爬来。
      是“时之影”。锚点关闭后的副产物,时间结构破损处滋生的东西。资料里说它们没有实体,但能侵蚀存在本身——被它们触碰到的东西,会从时间线上被“擦除”,像用橡皮擦掉铅笔画。
      我后撤,但身后也有。时之影爬上平台,所过之处,金属地面变成灰白色,然后像风化千年的岩石般碎裂成粉末。
      通讯耳麦里传来彬哥断断续续的声音:“时之影……朝稳定器去了……它们要修复锚点……不能让它……重启……”
      “怎么阻止?!”我一边射击一边吼。脉冲波穿过时之影,没任何效果,就像射进空气。
      “只有时间……共鸣者能碰到它们……用你的手……但碰到你也会……”
      也会被擦除。
      我懂了。这是用命去填。
      但没得选。如果锚点重启,时空震荡会平息,清道夫就能恢复完整战力,我们全得死在这里。
      我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
      然后做了件疯狂的事。
      我冲向稳定器,但不是攻击时之影,而是一把抓住那颗正在缓慢自我修复的黑色晶体,狠狠塞进自己作战服的胸前口袋。
      “建文你疯了?!”彬哥的吼声几乎刺破耳膜,“你会被锚点同化的!”
      “那就同化!”我咬牙,感受着晶体贴在心口的冰冷触感。它在震动,像颗不属于这个身体的心脏。
      下一瞬,共鸣能力被强制触发到极限。
      不是我去感知时间,是时间涌进我体内。无数个瞬间、片段、可能性,像高压水枪冲进大脑。我跪在地上,七窍流血,视野里全是重叠的影像:
      我看见清道夫冲进地下空间,开枪打死裁缝。
      我看见执棋人引爆身上的炸药,和半个小队同归于尽。
      我看见洪星被慢速区域困住,被匕首割喉。
      我看见彬哥被抓住,拖向出口。
      我看见霜霜的时间气泡破碎,她抱着向泽,被子弹击中后背。
      我看见向泽尖叫,眼睛里爆发出白光,然后整个空间被白光吞没。
      未来。可能的未来。锚点根据现有数据计算出的,概率最高的未来。
      不。
      我拒绝。
      我强迫自己站起来,朝着时之影最密集的方向,伸出双手。
      不是攻击。是共鸣。
      如果时之影是时间的“伤口”,是结构破损处的增生,那我这个时间共鸣者,或许能……安抚它们。
      我把涌进体内的混乱时间流,引导向双手。
      手掌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不刺眼,像月光。时之影触碰到光芒的瞬间,动作停滞了。它们黑色的表面泛起涟漪,然后开始……溶解。
      不是被擦除,是回归。像墨迹被水化开,融进周围的时间流里。
      “他在……安抚时之影……”彬哥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理论上可行,但共鸣者的精神会承受……”
      我知道。大脑像在被钝刀来回锯。每个被安抚的时之影,都带走我一部分意识。我在忘记事情,不是被芯片清除,而是被时间本身吞噬。
      但我没停。
      平台上的时之影越来越少,黑色的潮水退去,露出原本的金属地面——虽然已经风化得坑坑洼洼。
      最后一只时之影消散时,我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嘴里全是血腥味。胸前口袋里的锚点晶体,温度降下来了,像块普通的石头。
      通讯耳麦里突然清晰了。
      “建文!听到吗?!”是霜霜,声音急促但清晰,“时间碎片在消散!我们能动了!”
      “清道夫呢……”我哑着嗓子问。
      “还在,但他们也乱了。”这次是执棋人,背景里有枪声和惨叫,“时间乱流无差别影响,他们有人突然变老,有人变成小孩,战术队形全垮了。我们正在反击。”
      “别反击……”我挣扎着爬起来,“趁乱……走……”
      “走不了。”洪星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粗重的喘息,“出口被堵死了,清道夫用工程装甲车封了门。我们在底下,他们在上面,现在是瓮中捉鳖。”
      我看向竖井。梯子还在,但爬上去就是送死。
      “有其他路吗。”我问。
      “有。”彬哥说,“但更危险。锚点关闭引发的时间乱流,在仓库地下深处撕开了一道临时的……时间裂缝。不是时空局开的那种稳定通道,是野生的,不知道通到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闭合。”
      “通到哪里都行,”裁缝冷声道,“总比死在这强。”
      “裂缝在哪。”我说。
      “平台正下方。”彬哥顿了一下,“但建文,你得想清楚。野生裂缝极端不稳定,进去的人可能会被抛到任意时间点,甚至可能被卡在时间夹缝里,永远出不来。”
      我看着竖井上方。那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清道夫在重新集结,下一波攻击马上就到。
      “裂缝能维持多久。”我问。
      “最多十分钟,可能更短。”
      “够了。”我按住通讯器,“所有人,到平台集合。现在。”
      一分钟后,他们陆续从竖井爬下来。
      裁缝第一个,脸上有道新伤口在渗血,但动作依旧利落。她跳下平台,扫了眼周围风化的地面和消散的时之影残留,吹了声口哨。
      “你干的?”
      我没回答。
      执棋人第二个下来,唐装破了,袖口在冒烟,但表情依旧平静。他看了眼我胸前的口袋——那里微微发光。
      “你带上了锚点核心。”
      “它会吸引时之影。”我说。
      “也会成为信标。”执棋人说,“时空局能追踪到它。你去哪,他们都能找到。”
      “那就让他们追。”我说。
      彬哥和洪星一起下来。彬哥眼镜碎了,洪星瘸了一条腿,但两人都活着。
      最后是霜霜,抱着向泽,从竖井索降下来。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我扶住她。向泽还在她怀里,闭着眼睛,但眉头紧皱,像在做噩梦。
      “他怎么了。”我问。
      “时间乱流冲击。”霜霜脸色苍白,“他感应到了太多东西,精神超载了。需要安静,需要……”
      她没说完,但我知道。需要安全,需要稳定,需要一个不用担惊受怕的地方。
      这个地方,现在不存在于世界的任何角落。
      “裂缝在哪。”我看向彬哥。
      彬哥走到平台中央,蹲下,用匕首撬开一块松动的金属板。下面不是地面,是旋转的、浑浊的灰色漩涡,像风暴中的海面。看不清底下有什么,只能听到风的声音——但又不是风,是时间流过的呼啸。
      “就这?”裁缝皱眉,“跳下去?”
      “理论上,是的。”彬哥站起来,“但我们需要一个‘锚’,否则所有人会被抛到不同时间点。最好是有强时间亲和力的物体,能稳定落点。”
      所有人都看向我胸前的口袋。
      锚点核心。本身就是用来稳定时间的装置。
      “它会带我们去哪。”我问。
      “不知道。”彬哥实话实说,“但根据它最后记录的稳定坐标,可能是……它被打下的那个时间点。”
      “什么时候。”
      “公元前221年,咸阳,秦始皇登基大典现场。”
      所有人沉默了。
      跳到两千多年前,而且是秦始皇眼皮底下。这比死在这里好多少?
      “有其他选择吗。”执棋人问。
      彬哥摇头。
      头顶传来爆炸声。整个竖井在震动,碎石簌簌落下。清道夫在用炸药强行扩大入口。
      “没时间选了。”裁缝已经开始整理装备,“跳不跳?不跳我就上去拼了,死前多拉几个垫背。”
      “跳。”我说。
      然后我做了件事——把锚点核心从口袋里掏出来,用匕首割破手掌,让血浸透晶体。
      “你干什么?!”霜霜惊呼。
      “做标记。”我咬牙,感受着晶体吸收血液时的诡异吸力,“如果这玩意真有时空局的后门,那我的血可能会干扰信号。至少,能让他们追踪得不那么准。”
      晶体吸饱了血,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像块凝固的血块。温度再次升高,烫得我掌心发疼。
      “抓紧彼此。”我低吼,另一只手紧紧抱住霜霜和向泽。
      其他人迅速围过来,手拉手,形成一个人圈。裁缝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数到三。”执棋人说,眼睛盯着头顶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探照灯光。
      “一。”
      爆炸声就在竖井口。
      “二。”
      碎石雨点般落下。
      “三!”
      我们一起跳进灰色漩涡。
      下坠。
      没有重力,没有方向,只有混乱的色彩和声音在周围旋转。我听见战马嘶鸣,听见钟鼎敲响,听见枪炮怒吼,听见婴儿啼哭。无数时代的碎片像刀刃般擦过身体,留下看不见但剧痛的伤口。
      霜霜在尖叫,但声音被拉长扭曲,像慢放的磁带。向泽突然睁开眼睛,瞳孔里倒映出飞速掠过的景象——宫殿、战场、城市、星空。
      我紧紧抱住他们,把锚点核心按在胸口。晶体在发烫,在震动,像在寻找回家的路。
      下坠永无止境。
      然后,突然停止。
      不是落地,是悬停。我们漂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没有颜色。只有我们几个人,还保持着拉手的姿势,漂在虚无中。
      “这是……哪?”洪星的声音在颤抖。这位伪装大师见过无数场面,但显然不包括这个。
      “时间夹缝。”彬哥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两个时间点之间的缓冲区。我们卡住了。”
      “怎么出去?”裁缝问,手已经摸到腰间的刀。
      “需要推力。”执棋人看向我手里的锚点核心,“它本应带我们去目标时间点,但你的血干扰了它的定位。现在它迷路了。”
      “那怎么办。”
      “给它一个新坐标。”执棋人说,“用你的共鸣能力,想象一个时间,一个地点,一个你想去的地方。越清晰越好,越强烈越好。它会响应你的意志。”
      我想了想。
      然后闭上眼睛。
      我不想回古代,不想去未来,不想去任何充满战火和阴谋的地方。
      我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有山,有水,有树,有温暖的房子。霜霜可以在院子里种花,向泽可以和小狗玩耍,我可以劈柴做饭。没有人追杀,没有任务,没有要拯救的世界。
      一个不存在于任何时间线上的,只属于我们的,家。
      我把这个想象用力推向锚点核心。
      晶体震动了一下。
      然后,白色空间裂开了。
      不是破碎,是像舞台幕布般向两侧拉开。后面不是景象,是流动的光,彩虹色的,温暖的光。
      光涌进来,包裹我们。
      下坠感再次出现,但这次是温柔的,像被云朵托着下降。
      我听见了鸟叫。
      闻到了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感觉到了阳光照在脸上的温暖。
      我们落地了。
      不是摔,是轻轻放在地上,像被什么小心翼翼安置在草坪上。
      我睁开眼。
      是山坡。缓坡,绿草如茵,远处有树林,更远处是雪山。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空气清冷干净,吸进肺里像在洗肺。
      所有人都在。霜霜抱着向泽,执棋人,裁缝,彬哥,洪星。全都活着,完整,茫然地看着周围。
      “这……是哪?”霜霜喃喃问。
      “不知道。”我站起来,环顾四周。没有建筑,没有道路,没有人烟。纯粹的自然景象,美得不真实。
      彬哥从地上捡起一片草叶,仔细看了看,又用随身仪器扫描。
      “植物品种……没见过。大气成分接近地球,但含氧量略高。重力……正常。这里不是地球,至少不是我们认知的地球。”
      “异世界?”裁缝挑眉。
      “更可能是一个……时间孤岛。”执棋人走到山坡边缘,俯瞰下方的山谷,“时间流中偶然形成的稳定气泡,独立于主时间线之外。理论上存在,但几乎不可能找到入口。”
      “锚点核心带我们来的。”我看着手里已经不再发光的晶体,它又变回了黑色,冰冷,安静,“它响应了我的想象。”
      “所以你想象了这里?”霜霜看着我,眼神复杂。
      “嗯。”我点头,“一个没有时空局,没有时序会,没有追杀的地方。”
      “然后它真的找到了。”彬哥语气里带着惊叹,“这证明了两件事:第一,这个时间孤岛确实存在;第二,锚点核心的权限高得可怕,它能访问时间结构最深层的数据库。”
      “那现在呢?”洪星问,“我们在这安家?种田打猎?”
      “先活下来再说。”裁缝已经开始检查周围地形,“食物,水,庇护所。不管这是哪,肚子饿了都得吃饭。”
      “我去探路。”执棋人走向树林。
      “我去找水源。”裁缝跟上。
      彬哥和洪星开始用仪器做更详细的扫描。
      我抱着向泽,和霜霜坐在草地上。向泽醒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蓝天,看着飞鸟,然后突然笑了。
      “爸爸,这里没有钟表。”他说。
      我一愣。
      “没有倒着走的钟表。也没有爷爷擦你的脸。”他转头看我,眼神清澈,“这里的时间……是好的。”
      我抱紧他。
      霜霜靠在我肩上,轻轻说:“也许我们可以……暂时留在这里。休息一下,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办。”
      “时空局会追来。”我说。
      “但他们找不到这里。”彬哥插话,手里拿着扫描仪,“我检测过了,这个时间孤岛的外层有极强的时空干扰,所有信号都被屏蔽。锚点核心现在休眠了,不再发射信标。我们在这里,理论上,是绝对隐形的。”
      绝对隐形。
      这四个字像有魔力。
      我躺倒在草地上,看着蓝天。阳光很暖,草很软,风吹过脸颊,带着不知名野花的香气。
      向泽爬到我胸口,趴着,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
      霜霜躺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远处,执棋人和裁缝消失在树林里。彬哥和洪星在争论扫描数据。
      这一刻,没有追杀,没有阴谋,没有要拯救的世界。
      只有我们,和一个可能永远出不去的,美丽牢笼。
      但我太累了。
      累到愿意当囚徒。
      我闭上眼睛。
      然后听见了声音。
      不是鸟叫,不是风声。
      是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从山坡另一侧传来,越来越近。
      我瞬间坐起,把向泽塞给霜霜,抓起枪,冲向山坡顶端。
      趴在山坡边缘,往下看。
      山谷里,有一支军队正在行进。
      不是现代军队。是古代军队。
      士兵穿着皮甲,手持长戈,旗帜在风中飘扬。旗帜上的图案,我认识。
      是秦字。
      秦军。
      而军队前方,一辆战车上,站着个人。
      穿着黑色玄端,头戴冕旒,腰佩长剑。
      他抬起头,看向山坡。
      看向我。
      距离很远,但我确定,他看见我了。
      因为他对身边将领说了句什么,然后抬手,指向我所在的位置。
      号角吹响。
      军队转向,开始朝山坡推进。
      “彬哥!”我回头吼,“你说这里没有时间流干扰?!”
      “理论上没有!”彬哥跑过来,看到山谷里的军队,脸色煞白,“这……这不可能!时间孤岛不应该有其他时间线的存在!”
      “那他们是什么?!”
      “他们是……”彬哥的仪器疯狂报警,“他们是实体!来自公元前221年的实体!但他们的时间流和这里重叠了!这个孤岛……在吸收其他时间线的碎片!”
      “吸收?”
      “就像一个漩涡,把经过的时间碎片吸进来!”彬哥语速飞快,“我们进来的裂缝,可能不是单向通道,是双向的!我们在里面,其他时间点的人也可能会被吸进来!”
      我看向山谷。秦军已经列阵,弓弩手在前,长戈手在后,战车在两翼。标准的秦军进攻阵型。
      领头战车上那个人,再次抬手。
      弓弩手举弩。
      瞄准山坡。
      瞄准我们。
      “趴下!”我扑倒霜霜和向泽。
      箭雨升空,像一片黑云,然后落下。
      钉在我们周围的草地上,箭羽嗡嗡震动。
      “他们来真的!”裁缝已经拔刀。
      “不能打!”执棋人按住她,“那是秦军精锐,至少五百人,我们七个人,没胜算!”
      “那怎么办?!”
      “跑!”
      我们爬起来,向山坡另一侧狂奔。箭雨追着脚跟落下,有支箭擦过我小腿,划出血口。
      冲下山坡,前面是河。不宽,但水流湍急。
      “过河!”执棋人率先跳进去。
      我们一个接一个跳河。水冰冷刺骨,冲得人站不稳。向泽吓得大哭,霜霜死死抱着他。
      对岸,秦军已经绕过来,骑兵先到,在河边勒马,张弓搭箭。
      “潜水!”我吼。
      所有人沉进水里。箭矢射进水面,像下雨。
      我憋着气,顺流而下。十秒,二十秒,肺要炸了。
      冒出水面换气,已经在下游百米外。秦军被甩开一段距离,但骑兵沿岸追来。
      “前面!山洞!”洪星指着河岸一侧。
      岩壁上有个黑漆漆的洞口,离水面两米高。我们挣扎着爬上去,钻进洞里。
      洞里很黑,很深。我们往里爬,直到彻底黑暗,直到听不见外面的马蹄声。
      停下,喘气,咳嗽。
      彬哥打开应急灯。灯光照亮山洞,不太深,二十米到底,但足够藏身。
      “暂时……安全了。”裁缝靠在岩壁上,脸色发白,不是怕,是失温。河水太冷。
      霜霜在检查向泽,孩子呛了水,在咳嗽,但没大碍。
      执棋人走到洞口,小心往外看。
      “他们没追进来。可能在搜山。”
      “所以,”洪星苦笑,“我们从时空局的追杀,逃到了秦军的追杀?”
      “至少这里没有脉冲枪。”裁缝说。
      “但秦军有强弩,一样能射死我们。”彬哥叹气。
      我坐在地上,检查腿上的伤口。不深,但需要处理。霜霜过来,用急救包消毒包扎。
      “现在怎么办。”她低声问。
      我看着山洞深处。
      应急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我站起来,走过去。
      是壁画。
      岩壁上有粗糙的壁画,用矿物颜料绘制,年代久远,但还能辨认。
      画的是人。很多人,围着一个发光的球体跪拜。球体悬浮在空中,散发出光芒。
      下一幅,球体裂开,里面走出一个人形。
      再下一幅,人形在教导人们建造房屋,种植作物,冶炼金属。
      最后一幅,人形走进一座山,消失。人们在山前立碑跪拜。
      壁画风格古朴,但内容清晰。
      而且,那个人形,手里拿着的东西。
      是一个发光的晶体。
      和锚点核心一模一样。
      “彬哥。”我声音干涩。
      “嗯?”
      “过来看这个。”
      彬哥走过来,看到壁画,愣住。然后他凑近,仔细看,用手抚摸岩壁,用仪器扫描颜料成分。
      “绘制时间……至少三千年以上。颜料氧化程度……没错,是这个时间孤岛的原生文明留下的。”
      “他们画的晶体……”
      “是我们的锚点核心。”彬哥转头看我,眼神里是震撼,“这个时间孤岛,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为创造的。用那个晶体。”
      “谁创造的。”
      彬哥指向壁画最后一幅。
      那个人形走进山里,消失。
      “他。”彬哥说,“或者说,它。不管是什么,它用锚点核心创造了这个独立于时间外的空间,然后在这里教导了原住民文明,最后……离开了。或者沉睡了。”
      “为什么。”我问。
      “不知道。”彬哥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空间之所以稳定,之所以能屏蔽外界探测,是因为那个晶体在这里‘扎根’了。它成了这个空间的核心。而我们带来的这块……”
      他看向我手里的晶体。
      “是同一个吗?”霜霜问。
      “可能是同一块,在不同时间点。”执棋人走过来,看着壁画,“时间晶体可以分裂,可以复制。但核心只有一个。如果这个空间有一个核心,那我们手里这块,就是外来者。它会试图……回归主体。”
      话音刚落,我手里的晶体突然剧烈发烫。
      我几乎握不住。
      它挣脱我的手,悬浮到空中,开始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暗淡的光,是强烈的、脉动的白光,像心脏在跳动。
      随着它的脉动,整个山洞在震动。
      岩壁开裂,碎石掉落。
      “它在呼唤主体!”彬哥吼,“这个空间要合并了!”
      “合并会怎样?!”裁缝问。
      “不知道!可能稳定,可能崩塌!可能我们所有人被挤成时间碎片!”
      晶体越升越高,光芒越来越强。我们不得不闭上眼睛,那光太刺眼。
      然后,光突然消失了。
      我睁眼。
      晶体不见了。
      山洞不再震动。
      安静得可怕。
      “结……结束了?”洪星小心翼翼地问。
      没人回答。
      因为我们都看见了山洞深处的变化。
      岩壁,在刚才的震动中,裂开了一道缝。
      缝后面,不是岩石。
      是金属。
      光滑的、银灰色的、有着流线型纹路的金属墙壁。
      墙壁上,有一个圆形的标志。
      标志的图案,我们都认识。
      是一个怀表。
      和执棋人胸口那个,一模一样。
      时序会的标志。
      但更古老,更简洁。
      下面有一行小字,用秦篆书写:
      “时间之墓,沉睡之地,非启之时,勿扰长眠。”
      执棋人走到金属墙壁前,伸手抚摸那个标志,手在抖。
      “这不是我们的标志。”他低声说,声音里有我从未听过的恐惧,“这是我们组织的标志……但设计不一样。这个是……原始版本。至少两千年前的版本。”
      “所以时序会……”霜霜说,“两千年前就存在了?”
      “不。”执棋人摇头,“是时序会……起源于这里。起源于这个时间孤岛。起源于某个用时间晶体创造空间、教导原住民、然后沉睡的存在。”
      他转头看我,眼神复杂。
      “建文,你想象的这个‘安全的地方’,把我们带到了时序会的起源之地。带到了我们组织最大的秘密面前。”
      “现在,”金属墙壁突然发出低沉的声音,不是人声,是机械合成的、古老的语言,但我们都听懂了:
      “欢迎回家,继承者。”
      墙壁滑开。
      露出后面,无尽的、银白色的、充满未来感的巨大空间。
      和空间中央,悬浮在透明圆柱里的,那个穿着黑色玄端、头戴冕旒、闭着眼睛的——
      秦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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