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鸟惊寒大理寺》枳衣渡淮

14、尘埃风起 真

　　真相大白，铁证如山。公堂之上，大理寺卿神色肃穆，当庭依律宣判，一字一句，敲定诸人罪责。
　　仵作陈三、阴阳官边灵虚浑身发抖，匍匐跪地，面如死灰。
　　一声沉重铁器哐当落地，积郁多日的阴霾，一朝散尽。
　　“人犯郑审，字明之，遭人构陷，实属无辜。当堂无罪释放，官复原职，仍任陇右道秦州参军。”
　　郑审挺直脊背，躬身行礼，心绪翻涌，面上依旧沉稳从容。
　　一场泼天大冤，终靠自身条理清晰的辩驳得以洗雪。他临危不乱、辩驳有据、不卑不亢的姿态，深得大理寺卿李朝隐赏识，李朝隐当庭温言勉励，嘱他日后恪尽职守，为国效力。
　　庭审散场，众人次第退出。徐浩缓步走近郑审，神色温和，眼底惜才之意尽显，拱手道：“郑参军，身陷囹圄而方寸不乱，当庭自证条理森然，才智风骨，实属难得，本官看好你。”
　　话中隐晦，用意却明。郑审心领神会，亦躬身回礼：“多谢少卿大人抬爱，郑审谨记在心，日后但有驱使，必竭绵薄之力。”
　　二人相视一眼，已然心照不宣。
　　与此同时，公堂外街角暗处，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张望——正是此前参与刺杀、佯装受害的那名刺客眼线。他确认郑审出狱、庭审落幕，转身钻进僻静巷弄，对着早已等候在此的黑衣人躬身行礼，神色既恭敬又惶恐。
　　那黑衣人一身玄色劲装，兜帽压得极低，遮住整张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指尖捻着一枚泛着冷光的玄鸟铜件，指节骨节分明，周身透着凛冽杀气。
　　黑衣人腰间悬着一柄窄刃短刀，刀鞘漆黑无纹，袖口隐隐露出玄鸟纹路刺绣，气息阴鸷，令人不寒而栗。
　　“事情办砸了，管家已死，证人翻供，计划全乱。”
　　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目光如利刃般钉在汉子身上，“你是管家安插的眼线，负责与仵作暗中联络、传递指令，如今留下诸多破绽，再留着你，只会祸及全盘。”
　　汉子脸色骤变，跪地连连求饶，可不等他再多说一个字，黑衣人手腕翻转，短刀瞬息出鞘，寒光一闪，便彻底了结了他的性命。黑衣人随手将一枚玄鸟铜件丢在尸体旁，抹去刀上痕迹，正欲抽身离去，忽觉空气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异香，伴一缕微不可查的温润灵光一闪而逝。
　　他眉峰微蹙，心下一沉：是龙珠的气息？
　　可四下搜寻，再无半点踪迹，只当是错觉，线索至此彻底中断。
　　公堂外，赵当归立在远处，见郑审安然无恙、官复原职，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嘴角轻轻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她没有上前，只远远望着，怀中还攥着一块没来得及送出的粗粮饼，指尖微微收紧。当日救命之恩，今日总算以这般笨拙的守候相报，恩义已了，她不愿上前惊扰，便趁着郑审与徐浩交谈的间隙，悄悄转身挤出人群，悄然而去。
　　可方才路过巷口时，她无意间撞见凶案，躲闪之际被刺客的刀风余锋擦过小臂，当时只觉微痛，并未在意。
　　此刻行至人群边缘，周身气力骤然抽空，眼前阵阵发黑，小臂的伤口又麻又痒，肤色已然泛出诡异的青黑。
　　她身子一软，径直朝着地上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她贴身藏着的那颗龙珠微微一震，袖口底下悄然透出一缕极淡的温润微光，强行压住毒性攻心，为她争得一线生机。
　　郑审无意间转头，正看见那道瘦弱的身影倒下，心头骤然一紧，快步越过人群，将她稳稳抱入怀中。只见她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伤口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
　　他尚不知她姓名，只沉声急唤：“姑娘！”
　　“来人，传医官！快！”
　　郑审将人抱到街边檐下，神色焦灼。医官匆匆赶来，一探脉象便脸色大变：“大人，此乃混合剧毒，见血即侵，再晚片刻便回天乏术！需立刻吸出毒血！”
　　不等医官说完，郑审已然俯身，不顾毒性凶险，含住她的伤口，一口口将发黑的毒血吸出。他眉头紧蹙，声音哑得厉害，直到吸出的血液转为鲜红才停下。
　　医官连忙施药包扎，松了口气道：“毒性已压制，性命无碍，只是需静心静养。”
　　郑审松了口气，稳稳抱着怀中昏迷的少女，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额发，眼底满是疼惜。
　　而巷中那名玄鸟黑衣人，虽察觉一丝异常灵光，却遍寻不得踪迹，终是认定线索已断，悄无声息没入长街阴影之中。
　　另一边，徐浩处置完公堂后续事宜，想起暗哨此前回禀的巷中异动，当即领着几名亲随侍卫，循着踪迹赶往僻静巷弄。刚拐过巷口，便瞧见地上横陈的尸体，正是方才潜逃的刺客眼线，脖颈处一道致命刀伤，死状利落。
　　徐浩上前蹲身查验，指尖拂过尸体衣襟，随即目光落在地面，捡起那枚泛着冷光的玄鸟铜件，指尖攥紧，神色骤然凝重。身旁亲随细细探查一圈，低声回禀：“大人，凶手行事极为利落，未留下任何痕迹，显然是老手。”
　　徐浩站起身，望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眸色沉冷：“果不其然，这伙人斩草除根，绝不留半点活口，玄鸟谋逆一案，远比预想的更为棘手。”
　　他将玄鸟铜件收好，当即下令，“封锁巷口，仔细勘验现场，留下人手暗中排查，但凡发现可疑之人，立刻回禀！”
　　一桩冤案就此告结，可风波并未真正平息。
　　幕后主使无影无踪，眼线被灭口，龙珠气息一闪而逝，玄鸟的阴谋仍在暗处涌动。
　　郑审抱着昏迷的姑娘，望着长安长天，眼神愈加深沉坚定。
　　他不仅要洗清自身冤屈，更要护住眼前之人，揪出幕后黑手，揭开所有迷雾。
　　尘埃初定，风波未歇。
　　一场冤案的终结，正是另一轮追查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