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解药》喵驴大人

9、礼尚往来 东院厢房内

　　东院厢房内。

　　薛沁琅又交代了许多话，这才起身离开。

　　薛同瑾一脸温顺乖巧地送他出门，待人走远后，他大步回到房内，猛地合上房门。

　　他神色骤沉，冷声道：“出来！”

　　刚才燕归臣挣脱绳索后，人就不在屏风后了，薛同瑾断定人一定还藏在屋内。

　　他脚步放得极轻，屏息凝神，指尖暗凝灵力，眼神扫过房梁、帷幔、书柜、死角，一一排查屋内每一处可以藏人的地方。

　　“燕归臣？”他轻喊了一声。

　　就在薛同瑾以为，燕归臣早已趁他不注意离开了房内时。

　　忽地，身后一道极快的身影略过，薛同瑾正欲回身，却觉颈后一疼，眼前瞬间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这道身影，正是燕归臣无疑了。

　　他本是存了惩戒之心，方才被设计迷晕，又被百般刁难，种种算计在前，此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罢了。

　　可就在薛同瑾的身体直直栽倒的瞬间，燕归臣眸光微凝。

　　少年身后便是坚硬的实木桌角，如此毫无缓冲倒下，后脑势必狠狠磕碰上去。

　　下意识地，燕归臣上前一步，长臂一伸，便搂住了薛同瑾绵软下坠的腰身，随即便将人接入了怀中。

　　骤然失重的少年失了力气，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平日里浑身是刺，满眼猜忌与戾气的人，在昏迷后如同卸下了所有防备。

　　长睫垂落，敛去了所有阴冷执拗。眉眼也变得温顺，呼吸轻浅，整个人显得柔软乖巧，让人心头微松。

　　这般看去，全然是一副不谙世事的少年模样。

　　若是他清醒时，肯低一次头，肯说半句软和的话，肯卸下防备与敌意，燕归臣未必不能心胸开阔，将先前所有的刁难与算计全部既往不咎。

　　可短短几次相处，燕归臣已经看得透彻。

　　薛同瑾本性执拗，多疑，惯于伪装。温顺是假，乖巧是虚，矜贵的身份使他不会低头，更不会服软。

　　燕归臣垂眸望着怀中人乖巧安静的睡颜，眼底再无半分动容。

　　他抬手托住薛同瑾的膝弯，俯身将人打横抱起，随即将人放至床榻边。而后，他拿出方才被他挣脱的绳索，圈住薛同瑾的手腕，连同床沿的木柱一同捆住。

　　他看了看尚在昏迷的薛同瑾，心道：还差一样东西。

　　燕归臣环顾了一下屋内，随即从一旁的盆上拿来一条布巾，他捏住薛同瑾的下颌，微微一抬，将布巾整齐地塞入他口中。

　　片刻后。

　　薛同瑾悠悠醒来，后颈还残留着酸胀的钝痛，他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揉一揉，却发现双手被绑在身后，动弹不得。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神智瞬间恢复清明，入目是熟悉的房间，他侧目望去，视线对上端坐在一旁的燕归臣。

　　稍缓了些许，薛同瑾终于回想起昏迷前的事情，震惊、屈辱，暴怒瞬间涌上心头。

　　“唔！唔！唔！”

　　他想大骂，口中却已经被布巾堵得严严实实，所有声音只能被堵在喉间，只能发出一声声压抑又气急的呜咽。

　　“唔唔！！！”

　　薛同瑾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绷紧，疯狂挣扎扭动。

　　燕归臣静静看了他片刻，这才缓声开口：“薛二公子，方才你算计我在前，如今我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管你相不相信，与你化毒之事……起初绝非我本意。我从南荒而来，一路修行，此前从未与天玑城有过交集……”

　　燕归臣缓缓起身，该说的他已经说了，不该说的，他也吞进了肚子里。

　　看着薛同瑾压根没有听进去的样子，他无奈一叹，走了几步，又回眸望向他，沉声道：“身不由己的，并非只有你一人。”

　　话音落下，燕归臣便抬步离开。

　　廊外守着的两名东院下人闻声抬首，见燕归臣出来，二人神色一滞，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与惊疑。

　　邀燕归臣前来，是二公子特意叮嘱，不可告知旁人之事。

　　今早二公子还扬言要好好教训他一顿，结果现在燕归臣毫发无损地出来，且屋内寂静无声，半点听不到二公子的动静。

　　两名下人对视一眼，不知该不该拦燕归臣。

　　一人下意识往前半步，却见燕归臣瞥了他一眼，又灰溜溜地收回了脚，低着头，装作什么也看不见的样子。

　　待燕归臣离开后，其中一人迟疑道：“要不要……进屋看看？”

　　另一人连忙抬手拉住他，眉头紧蹙，谨慎摇头：“那可不行！没有二公子吩咐，任何人不得擅入打扰。”

　　这话有理。

　　二人也只能按捺下忐忑，老老实实守在廊下，寸步不敢离开，也不敢靠近房门半分。

　　东院寂静无声。

　　直至日薄西山，原本沉寂的东院，骤然炸起一阵急剧的吵闹声……

　　…………

　　翌日天明。

　　晨雾轻薄，天光破晓。

　　一夜好眠，燕归臣神清气爽，他收拾了一下桌上记录魔兽踪迹的札记，随后便径直出了城主府，赶往城东门外的汇合点。

　　前两日，他与天玑城弟子分开调查失火林地，因暂时无法确定凶兽是何物，便约定好一同前往林地，从外包夹，势必要捕捉到纵火凶兽，危急之下可就地斩杀，绝不可再任由其伤害乡民一毫。

　　燕归臣赶到时，虽已提前了一刻钟，但城东门外早已聚了十数名整装待发的宗门弟子。

　　带队的是负责巡林查案的管事大弟子，见燕归臣如约前来，连忙上前拱手。

　　“燕公子。”

　　燕归臣还以为是自己脚程慢了，反倒让一众弟子在这等他一人。

　　他当即微微欠身，眉宇间掠过几分浅淡歉意，开口道：“抱歉，是我来迟了，劳诸位久等。”

　　那大弟子闻言连忙摇头摆手，“不不不，是我们来得早。”

　　燕归臣便候在一旁，等待出发。

　　然而，又一刻钟过去了，为首的大弟子却迟迟没有传令动身。

　　燕归臣神色微疑，在他看来，林地凶兽肆虐多日，焚毁山林、惊扰乡民，越早进山，便能越早杜绝后患，寻捕凶兽一事耽误不得。

　　他稍稍上前几步，开口询问道：“既然人已到齐，我们何时动身进山？”

　　大弟子面露些许迟疑，连忙解释道：“还有一个人没到……”

　　话音未落，便听见城门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乌黑骏马驰骋而来，马背上的正是天玑城薛二公子，薛同瑾。

　　未等骏马站稳，薛同瑾身形微动，身姿轻盈利落，脚尖轻点马镫，纵身一跃，便稳稳落地。

　　落地后，他看也没看，便将手中马绳往后一丢，跟随而来的下人接住缰绳。

　　带队的大弟子见人已到，立刻上前躬身行礼，恭敬道：“二公子，云舟已备好，请二公子登舟，我们即刻动身！”

　　“嗯。”

　　一众弟子垂首立在旁，面上恭敬，心底却不约而同暗暗苦笑。

　　北地疆域辽阔，山林妖兽魔物滋扰频发，往年城中人手紧缺之时，这位二公子也曾随队出外清剿妖兽。

　　旁人出任务，求的是稳妥除患、肃清地界、不留后患。

　　可薛同瑾出任务，从来只求一个快字。

　　他心性骄烈，耐性又极差，最是厌烦拖沓之事。每次出行任务，妖兽魔物虽已伏诛，可留给随行弟子的，常常是一地烂摊子。

　　早前西境黑风谷妖兽作乱，盘踞谷口残害过路猎户，天玑城派人清剿，恰好由薛同瑾带队随行。

　　彼时谷中藏匿着数十只妖狼，隐患深重，本需循序渐进、封阵围捕、逐一肃清，以免妖兽暴动，灵力大乱而引发山崩地裂。

　　可薛同瑾上来便是直冲妖兽老巢，妖兽是除干净了，但妖兽暴动而引发的山林坍塌，乱石堵路，反倒封死了猎户进山通路，后续天玑城又耗费数日人力物力，才清理完那一片狼藉残局。

　　这种事情，也有不少长老以及门下大弟子委婉向城主提及，希望城主能稍稍约束二公子行事，可每次都是不了了之。

　　不过，跟着二公子出任务不是没有好处。

　　薛同瑾身份尊贵，又是城主亲弟，最不缺的就是灵丹妙药，其中不乏一些千金难求的上等丹药，疗伤、固本、驱毒品类齐全。

　　以往随行途中，有弟子不慎被妖兽划伤，疼得龇牙咧嘴，薛同瑾嫌他叫喊得烦人，随手便丢出一瓶丹药过去。

　　“吵死了。”

　　…………

　　云舟缓缓升空，顺着风向朝着失火林地的方向驶去。

　　燕归臣独自倚在舟边栏旁，垂眸望着眼前山河景致。

　　脚下晨雾如纱，漫过连绵起伏的丘峦，青黛色的山岭一重叠着一重，向天际绵延开去。河道如银河般蜿蜒穿行大地，水光映着初升的朝日，泛出粼粼碎金。

　　如此美的景色，却被远处的一片暗沉焦黑扰了色彩。

　　大片山林被烈火肆虐过后，满目皆是焦黑，往日繁茂葱郁的林木都成了枯焦的枝干，歪歪斜斜地立在坡地上，一派疮痍之景。

　　山火烧焦的地方，连绵了数座山头，黑褐色的焦痕顺着山势铺展，隔着遥遥距离，都能看出当初烈焰冲天的可怖景象。

　　可就在这片焦土不远处，突兀地立着一座矮丘，这片矮丘没有被山火烧过的痕迹。

　　丘坡之上遍植桃树，枝桠舒展，粉青的果子缀满枝头，已是果子即将成熟之际。

　　燕归臣前日来此时，见此情景，还以为是山下的山民舍不得赖以生计的桃林，冒险结伴守在此处，想方设法阻拦纵火凶兽，才拼力护住了这片果林。

　　可从天玑城弟子传来的消息来看，事实并非如此。

　　这头凶兽形貌狰狞，附近山民早已吓得胆寒，他们保命尚且不及，又怎敢留在险地死守林木果树？

　　桃树毁了，尚可来年再种，一旦丢了性命，便再无回转余地。

　　燕归臣凝神沉思之际，忽觉一道视线死死地盯着他……

　　他缓缓收回目光，侧首转头望了过去。

　　只见薛同瑾坐在云舟内的案几旁，手中捏着一只白玉杯盏。他迎上燕归臣的目光，唇角一点点上扬，扯出一抹笑意。

　　下一刻，只听见“咔咔”几声轻响。

　　薛同瑾手中的杯盏不堪重负裂开了缝隙，他像是没有看见一样，手指越发收拢，直到“啪”的一声，白玉杯盏彻底崩开，碎成几片，连同杯中残余的茶水一同泼洒在案几上。

　　云舟内原本低声讨论着此次行动的弟子，瞬间安静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