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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玑城刺客? “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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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燕归臣错愕抬眼,他原以为昨夜之后便是万事了结。
李神医慢悠悠点了点头,他捋着长须继续道:“多亏公子纯阳之身得天独厚,只需每七日化毒一回,坚持三载,薛小公子体内的奇阴之毒便可根除。”
话音落地,一旁的薛沁琅神色亦略过一丝诧异。
然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薛沁琅微微起身,对李神医拱手道:“有劳李神医费心。”
侍女送李神医到偏院休息后,屋内便只剩薛沁琅与燕归臣二人。
“薛城主……”
“燕公子。”
二人同时开口,话音相触,双双微顿。
薛沁琅率先出声,他问道:“你与尊师是世间彼此唯一的至亲吧?”
关于燕归臣的过往,天玑城早已调查得一清二楚。
燕归臣虽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不过他还是点头回道:“是……”
薛沁琅缓缓抬眼望向他,沉声道:“于我而言,小瑾亦是如此。”
“我知你并非情愿,此事是我亏欠于你,可小瑾是无辜的。燕公子,你心性善良,自北地一路,你帮扶过无数乡民,这一次,你能不能也帮一下小瑾?”
“我……”燕归臣方才酝酿好的回绝悉数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若薛沁琅再用师父的性命来牵制他,他尚且能据理力争、咬牙相拒;又或者暂且应下,日后确保师父平安无恙后脱身离去。
可偏偏,薛沁琅却寻了个令他难以推拒的理由。
他自幼便与师父相依为命,这种情感,他怎会不感同身受?
良久。
燕归臣的肩头紧绷的力道缓缓卸下,似妥协般开口道:“……我要见到我师父平安无恙。”
闻听此言,薛沁琅眼底那抹沉色缓缓散去,他心里清楚,挟人软肋只能稳住一时,他能仗着把柄牵制燕归臣一日两日、一月两月……
但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旦途中稍有差池,让燕归臣心生怨怼,转瞬就会化作滔天恨意。
他当然不怕燕归臣要报复在他身上,可小瑾的安危还系于燕归臣手中。
唯有让燕归臣是心软应允、自愿妥协,才能保得小瑾三年安稳。
薛沁琅如释重负般郑重应道:“自然可以。”
…………
天玑城以东三百余里外,有一座小镇,名为临江镇。
镇子傍着一条宽阔江域,故名临江,往西便是直通天玑城官道,在江的对岸是风野盟的地界。
风野盟早年是北地声势最顶尖的玄门,宗门鼎盛之时,门下弟子数万,灵脉宝地坐拥十余处,风头无两。
而当时的天玑城甚至还需要倚仗风野盟帮扶,两家交情渐深,还定下过婚约。
谁料世事易变,不知内里生出何故,昔日睦邻一夜反目,风野盟更是将天玑城视作仇敌。
之后,双方划江而治。
但凡天玑城弟子私自渡江踏入江东风野盟属地,风野盟中人出手从不会手下留情;风野盟之人西渡进入天玑城辖地,也会被天玑门下弟子驱逐围剿。
燕归臣刚到这座小镇,不料正巧听见此地的说书先生侃侃讲述北地旧闻,而他身后还跟着天玑城主的近侍侍女。
侍女名为竹星,是负责带燕归臣见他师父的人。
“根本就是胡说八道!”竹星压着声音咬牙切齿地小声反驳。
燕归臣心底微诧,他还以为薛城主身边的近侍都是那种冷面寡言之人。
不过很快竹星便恢复了寻常的模样,神色无波,恭敬道:“燕公子请随我来。”
两人刚走几步,旁边茶寮之中看热闹的茶客已被刚才的旧闻勾起了兴致,有人高声追问:“先生方才说两家原本定下婚约,到底是天玑城悔婚,还是风野盟背约啊?”
众人纷纷附和,起哄声此起彼伏。
“对啊!对啊!总得有个缘由吧!”
一名出手阔绰的茶客抬手便甩出一锭银子,脆声催促道:“别卖关子了,赶紧说说!”
说书先生眼睛一亮,神色大喜,抚着胡须正要开口时,在燕归臣面引路的竹星脚步骤然一顿。
她脚尖轻轻一挑,将脚边一枚细小的碎石勾入掌心。
指尖微拢,下一瞬,她手腕轻抖,细小石子携着破空之势,极快地飞射而出。
“咻——”
石子不偏不倚,正中说书先生的嘴巴。
“诶呦!”
说书先生猝不及防,牙齿被磕得发麻,到了嘴边的话瞬间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舌头似被人揉成团一样,疼得他五官皱成一团,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始作俑者竹星脸上没有半点神色变化,只是她的脚步却轻快了许多,甚至话都变多了,“燕公子,往前再走几步,转过街口,便是酒肆了。”
不过百余步距离,一股醇厚浓烈的酒香便扑面而来。
街口矗立着一间老旧酒肆,木牌褪色,里面只有寥寥几个人影。
燕归臣掀帘而入,一眼便看见了靠窗的那张木桌。
师父斜倚在木椅上,身形松散,酒液残渍浸湿了木桌,顺着桌角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他脸颊通红,眼神涣散,早已喝得烂醉如泥。
身旁几名酒客正凑着他说笑劝酒,他也来者不拒,仰头一饮而尽。
“师父!”燕归臣急步上前。
老醉鬼此刻早已醉得神志迷糊,双耳昏沉,眼前人影晃荡,全然辨不清来人身份。他慢悠悠抬着眼皮,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身前的燕归臣,看了许久,才含糊不清地咕哝出声:
“嗯?你这后生……看着好生眼熟。”
他认认真真端详半晌,又点了点头:“嗯……倒是和我那好徒儿,生得有几分相像。”
燕归臣见师父无恙,悬着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地,却又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他还以为师父遭人胁迫,被人拘禁,结果竟是在此地醉酒逍遥。
可这其中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他看了看师父周围,蹙眉道:“师父,您的酒葫芦哪里去了?”
平日里,师父是酒葫芦不离身,因而他才没有任何怀疑就相信了师父落在被天玑城手中。
老醉鬼左摇右晃,仔细回想半晌,散漫的目光忽然一定,他看向燕归臣身后的竹星,伸手指着她,如小孩子气一般开口:“我记起来了,是你拿的,你什么时候还给我啊。”
竹星撇了撇嘴,回道:“早就丢了。”
“诶?你这小娃娃怎么说话不算数啊……”老醉鬼嘟囔着抱怨两句,他醉意上头,记性本就松散,纠结的劲儿来得快去得也快。
随后,他抬手胡乱摆了摆,“罢了罢了,丢了便丢了,老夫不与你计较。”
话音落地,他又端起桌上半碗残酒抿了一口,咂咂嘴感慨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临江镇的酒水倒是醇香,比别处的劣酒可强上不少。”
燕归臣此时是一头雾水,师父明明视那酒葫芦如宝贝一般,怎么会说让人丢了就给丢了,而且,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师父的醉意彻底翻涌上来,嘴里含糊的酒气呢喃,说了没两句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燕归臣无奈轻叹一声,只好暂时先安顿好师父。
客房外,竹星见燕归臣出来,立即上前恭声问道:“公子可要启程回城?”
燕归臣看向她,沉声问道:“竹星姑娘,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竹星沉默片刻,如实交代道:“一月之前,城主命我前往青石山寻人……”
所寻之人,便是燕归臣无疑了。
而一个月前,他甚至尚未离开青石山。
“我遍寻无果,只偶遇了那老醉……老道长,我本想以礼数请道长随我回天玑城暂住几日,只是道长说他住惯了青石山。无奈之下,我与道长交起了手……”
她顿了顿,坦然承认落败的事实:“只是我修为浅薄……原以为空手而归,幸而道长豁达,将那酒葫芦交予我,唯一的条件便是帮他寻一处美酒之地。”
燕归臣看出竹星中间肯定隐瞒了什么,但除了师父和她,没有外人知道。
而师父酒醉后,有时一睡就是三五天。他既然答应了薛城主解毒之事,便不能肆意耽搁了。
燕归臣只得暂时压下心底疑虑,待日后再来问清楚。
他后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客房,只隐隐传来师父的鼾息,他心底微叹,道:“走吧。”
…………
暮色沉落,漫天暮云漫过天玑城巍峨城楼,入夜时分,燕归臣回到了天玑城。
他不喜人伺候,因而薛城主便撤下了静云阁的下人。
此时,院落静悄悄的,庭中花木被晚风拂得轻晃,四下寂静无声。
燕归臣推门入内,抬手正要摸索火折子点燃屋内烛火,可指尖尚未触到蜡台,便感觉身后气息微变,一股疾风自背后破空袭来。
他心念一凛,来不及多想,脚下旋身迅速侧身避让。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寒光擦着他原先立足之处劈落,实木打造的落地烛架应声裂成两半,烛架的蜡烛也滚落在地。
燕归臣立即稳住身形,他眉头紧蹙,只惊奇守卫森严的天玑城怎会有刺客入内。
他开口问道:“阁下何人,藏头露尾,意欲何为?”
那黑影冷声道:“取你狗命!”
燕归臣微怔,下意识以为对方是冲着天玑城之人而来,他立身不动,开口澄清:“阁下怕是找错人了,我并非天玑城中人,你我素不相识,何来杀仇?若你我真有恩怨过节,何不坐下详谈,许是误会一场?”
谁知这话一出,黑影周身戾气更盛,骤然间,周遭气息凛冽,杀意翻涌。
“杀的就是你,燕!归!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