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的解药》喵驴大人

36、生辰礼 此番玄门浩

　　此番玄门浩劫，百家猜忌，众口铄金。

　　风野盟宋杰书将此事归咎于天玑城，确切来说，是天玑城主薛沁琅。他更是向外界宣言：

　　“天玑城早知魔族异动，不过是假意牵头围剿魏安，实则设局引众人入局，配合魔族偷袭我玄门百家！”

　　“他私通魔族早有先例，现在不过是藏不住罢了，如此卑鄙小人，是整个修仙界的祸害！”

　　“自今日起，天下宗门，但凡偏袒天玑城者，便是与我风野盟为敌，更是与整个修仙界为敌！”

　　那日魏安城中，任凭薛沁琅如此解释，始终没有人相信他的说辞。

　　回到天玑城后，他才知道，早在魔族入侵之前，一封密信传到了天玑城，信上是他的笔迹，勒令城中弟子立即开启防护阵。

　　当时薛同瑾亦在城中，连他也认为，这就是哥哥薛沁琅的笔迹，于是，各弟子结阵，才挡住了魔族的入侵。

　　可这件事，薛沁琅压根不知情。他看着那封密信许久，这字迹、笔锋与他分毫不差，能将他的字迹仿得如此相象的，这世间唯有一人……

　　“哥！”

　　薛同瑾大步跨入书房内，手背在身后，眉眼亮晶晶的，冲淡了屋内的压抑，他神神秘秘地凑近薛沁琅，“你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薛沁琅这几日心力交瘁，但面对唯一的亲弟时，他还是扬起了一抹温和的意思，顺着他的话来说，“什么日子啊？”

　　“今日是你的生辰啊。”薛同瑾眉眼弯弯，笑眯眯将一个锦盒从身后拿出来，“哥，你快打开看看。”

　　城主生辰这种大事，一般一个月前就会提前准备，但薛沁琅早就吩咐下去，今年不许张扬，不许庆贺。因而，一个月过去，连薛沁琅自己也快忘记了。

　　但薛同瑾不会忘记，早在大半年前，他就在准备这份生辰礼，为了这份生辰礼，他还曾几度陷入险境。

　　此时的薛沁琅，根本无心思为自己庆生，他只是笑着收下了锦盒，点了点头，“嗯，小瑾的心意，我收下了。”

　　薛同瑾紧紧看着那个锦盒，见薛沁琅没有打开看的意思，他再提醒道：“哥，你不打开看看吗？”

　　“我待会儿再看。”薛沁琅将锦盒放在了一边，随即关心起了薛同瑾的近况，“听周渡说，前几天你又和风野盟的人起了冲突？”

　　薛同瑾眼神躲闪，“我没有……”

　　“真的没有？”

　　“哥！”薛同瑾愤愤扭过身去，“他们的嘴巴跟吃了大粪一样，臭气熏天的，我不过是给他们一点教训罢了。”

　　薛沁琅神色严肃，“小瑾，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可……”

　　“不可与他们起冲突！”薛同瑾掏了掏耳朵，“哥，你这话听得我耳朵都生茧了，他们现在越来越过分了，无凭无据就给人泼脏水，再这样下去，假的都被他们说成真的了！”

　　“不许胡说！”

　　被他这么一吼，薛同瑾气得转身就走，还不忘赌气道：“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我见他们一次，就打一次！”

　　“小瑾！”薛沁琅喊他，他却走得更快。

　　离开主殿后，薛同瑾越想越委屈，他明明是在替他哥打抱不平，为什么反而还要被他哥说。

　　薛同瑾的心头乱糟糟的，走着走着，竟无意识走到了燕归臣的清芷小院。

　　竹风穿庭，满院清幽，却听不到半点人声，屋内窗扉半合，不见燕归臣的身影。

　　薛同瑾下意识便要转身离开，可刚走了几步，他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不满。

　　他为什么要走？

　　他又不是专门巴巴跑来见燕归臣的，更不是来寻人讨好的。他只是恰巧走到这里，恰巧进来歇歇脚。

　　燕归臣在不在，与他何干？

　　这般不讲道理的逻辑，硬生生被他自己在心里捋得顺理成章。

　　薛同瑾当即收回脚步，眉眼一扬，索性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大摇大摆跨过门槛，径直走进了屋内。

　　燕归臣的居所向来极简至极，与他这人一样，素净无趣。

　　薛同瑾随意落坐在桌前，目光扫过空荡屋子，心里那点憋闷稍稍散了些许。他抬手拎起桌边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浅浅茶汤澄澈见底，毫无意外，茶水已经凉了。

　　他心烦意乱，本就口干发涩，此刻也懒得计较，端起茶杯仰头抿了一口。原本郁结的火气倒是消散了些许。

　　他本想再给自己倒一杯，却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

　　不知怎的，薛同瑾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心虚。他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为何会出现在燕归臣的院子，但当燕归臣踏入屋内时，薛同瑾张口便是：“你去哪了？”

　　燕归臣一愣，刚回到院子，他便看见里屋大门敞开着，屋里有人的气息，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出，谁会来找他？

　　一进门，薛同瑾反倒是一脸质问的神色，燕归臣下意识便以为，薛同瑾在这等了他很久。

　　“河西村落突发异变，我随天玑弟子出城驰援，回来时遇到丹霞宗弟子遇险，耽误了些时间。”燕归臣有问必答。

　　“哦。”薛同瑾边点头，边起身往外走，只是燕归臣整个身体挡在门口，他刚起，转了个头又坐了回去。

　　燕归臣疑惑问道：“你来找我，可有要事？”

　　“没有……”薛同瑾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

　　燕归臣问：“什么事？”

　　薛同瑾顺着脑子里唯一能抓得住的正经由头，开口道：“陳平镇最近灵气紊乱，似有邪祟，附近值守弟子上报过异常。”

　　这件事，几天前就定好了人随薛同瑾一同去探查，结果几地隘口频频傀尸作乱，城中弟子大多派了去。

　　陳平镇是一座死镇，方圆百里无村庄乡民。

　　传言是在二十多年前，一天雨夜，一个疯子杀了全镇的人，暴雨掩盖了人们的呼喊求救声，以至于待镇上之人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

　　一夜之间，血流满街，无一存活。

　　自那之后，陈平镇凶名传世。

　　阴气常年盘绕，听说有修士偶然路过时，会在夜间听见锁链拖动的声音，像是阴曹地府的牛头马面前来勾魂。

　　这种阴诡之地，哪怕是修士，也是能避则避。

　　只是最近邪傀乱世，这陳平镇不知怎的，上方灵气紊乱，叫人心头不安。

　　第二日一早，两人坐上云舟，小半日后，才到了陳平镇。

　　即便是白日，陳平镇依旧透着彻骨阴寒，整个镇子死寂沉沉，断壁残垣横亘街巷，坍塌的屋舍覆着厚积的灰垢，杂草从青石缝隙里疯长、枯萎、又复生，荒芜了二十余年的岁月。

　　寻常城镇白日阳气最盛，可陈平镇截然相反，上空灵气浑浊凝滞，沉沉阴气覆盖其中。

　　“我们走一圈，没什么异常就走。”薛同瑾也不想在此地逗留太久。

　　燕归臣点了点头，“嗯。”

　　二人沿着长街细细探查一路，整座陈平镇安静得诡异。

　　探查了大半街巷，并无凶险突发。眼看日头渐渐西斜，二人确认再无其余异动，便打算转身离镇。

　　可方才还尚且明亮的天色，骤然一暗。

　　乌云翻涌着压落下来，顷刻间遮尽天光，没多久，狂风卷着尘土掠过破败街巷，呜呜作响，像是孤魂哀鸣。

　　很快，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

　　雨点越来越密，砸在残瓦断壁上，噼啪作响，转瞬便成一场滂沱大雨。

　　荒镇到处都是坍塌了的房屋，难以避雨，遥遥可见街尾一座废弃客栈，除了门窗朽烂了些许，暂时避雨倒是无碍。

　　二人快步闪身，躲入客栈厅堂之内。

　　废客栈桌椅落满尘埃，梁柱腐朽，蛛网层层缠绕，但地面上并没有什么积尘，像是常有人来回走动。

　　燕归臣打量着四周，神色微凝。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薛同瑾搓了搓手臂，只感觉背后一股寒意。

　　沉寂的废弃客栈，雷雨声中，隐隐传来一阵拖沓的声响。

　　沉沉闷闷，像是粗重铁链拖过木质地板，缓慢而沉重，一下、又一下，听得人心头直打鼓。

　　“嗯。”燕归臣耳力远超常人，早在声响初起之时，便已经察觉。

　　不过没多久，这声音像是忽然停了下来。

　　薛同瑾疑惑：“大白天的，也能闹鬼？”

　　他翻了翻桌椅，随即准备朝内堂走去。

　　忽地，一阵雷声震响，随之而来的狂风将摇摇欲坠的窗户吹得东倒西歪，然而“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风夹着雨丝吹了进来，薛同瑾下意识抬手挡住脸。

　　下一刻，那拖沓的锁链声响再次响了起来，而且，原本缓慢滞涩的拖动声忽然急促而狂乱，铁链碰撞着木板，发出哐哐的粗重响动，速度飞快，像是有什么东西朝着他们狂奔而来！

　　不等二人反应，“砰”的一声闷响！

　　内室的木板隔墙被一道身影撞碎，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来。

　　薛同瑾下意识拔剑，但燕归臣察觉出那是非常人气息，在他拔剑之前，便攥着他的手，两人退后至客栈门口。

　　只见一个浑身脏污不堪，衣衫破烂褴褛的人，脚下拖着粗长的锁链飞身而出。

　　此人沾满黑臭泥垢，周身散发着一股恶臭，像是几十年没洗过澡一样。

　　他面颊枯槁凹陷，颧骨高高凸起，面色青白死寂，眼周泛着浓重的乌青，眼瞳涣散空洞，不知是人还是鬼。

　　不过，只要细看，就能看出端倪，这人他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皮肤上，攀爬着青黑的蛊纹。

　　“傀尸？”薛同瑾眉头紧蹙，他当即拔剑上前。

　　若是傀尸那就太好办了，一剑杀了便是。

　　这个傀尸应该也是一个修士，身手不凡，无惧疼痛，空洞的眼睛里只剩下杀意。

　　即便是拖着哐当作响的粗重铁链，他的动作依旧狠戾刁钻，招招都是夺命的招式。

　　燕归臣利用那傀尸脚下的锁链，缠上他的四肢，令他行动束缚。

　　薛同瑾则趁此机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提剑朝着傀尸眉心刺去！

　　可这傀尸的反应快得惊人，即便四肢被锁，依旧猛地偏过头颅，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剑。

　　剑锋擦着它的额骨划过，劈断几缕枯朽发丝。

　　一击落空，薛同瑾再次出手，剑光凌冽，就在这时，头顶天际又一道惊雷劈落，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整座破败客栈，将傀尸狰狞的面容照得一清二楚，也照出了那迷茫的眼神。

　　原本凶杀的傀尸，不知为何，突然停止了动作，一动不动僵在原地，眼底竟出现了迷茫与痛苦

　　薛同瑾手中的剑悬在傀尸眉心前一寸的位置，却没有刺下去。

　　一个萦绕在他心底的问题再次涌现出来。

　　这是他第三次看见这般神情。

　　第一次，是沼泽地裂谷之下，那个临死前的善医堂弟子，从无智的傀尸恢复了意识。

　　第二次，是常石镇屋顶，那个天玑弟子，也曾有一瞬恢复了神智。

　　第三次，就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傀尸。

　　见薛同瑾愣了神，燕归臣只好将锁链捆住这个傀尸。

　　“你们……是……谁……”

　　一道嘶哑、破碎、如同锈铁摩擦朽木的声响，断断续续从眼前这个傀尸的唇齿间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