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的解药》喵驴大人

33、逃出生天 是夜。

　　是夜。

　　夜色黑暗，像是有人将墨水倒了下来，将整座魏安城浸得不见一丝光亮。

　　只待清风吹过，浮云飘远，漏出了皎洁的月光，在这墨色的夜中洒下一点银辉。

　　两道人影沿着墙根一前一后地走，薛同瑾走在前面，燕归臣落后他几步。

　　不知薛同瑾在顾及他的伤势，还是谨慎起见，他隐约觉得薛同瑾似乎刻意走慢了许多。

　　整座魏安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从屋檐上方飞身离开，不足片刻就能离开城中。

　　但眼下不清楚暗处的危险，两人只能沿着小道横七竖八地拐着走。

　　走了约莫半烛香的时间，前方拐角处忽然影影绰绰地晃出一道身影。

　　薛同瑾脚步一顿，手已捏诀，正欲唤出灵剑防身。

　　只见一具行尸，从巷子的拐角走了出来，他动作僵硬迟缓，头颅低垂着，双臂垂在身侧，直直地往前走。

　　两人屏息敛气，只待那行尸离开后再继续往前走。可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忽然窜出一条黑影，那是一只有些瘦弱的黑狗，冲着那行尸狂吠起来。

　　“汪汪汪——！”

　　叫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那行尸停住了脚步，僵硬的脖颈缓缓转动。不知是不是黑狗龇牙咧嘴惹恼了他，行尸原本迟缓的动作忽然变得暴躁而凶恶，他双臂张开，朝黑狗扑了过去。

　　好在那黑狗灵巧得很，四足一蹬便窜出丈许远，那行尸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又转身追去。

　　黑狗边跑边叫，绕着那行尸打转，似乎不想让他靠近那座宅院。

　　薛同瑾眉头一皱，趁着黑狗吸引了行尸的注意，正要示意燕归臣快走。可他刚转头，眼角余光便扫到了拐角后方的景象。

　　一大群密密麻麻的身影正从街道尽头缓缓走来。数百个行尸，塞满了整条长街，黑压压地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薛同瑾只觉头皮发麻，白日里他也曾出门查看过，但那时城中没有什么人，或者说，没有看见多少行尸走动。

　　可一到夜晚，这些行尸便出来了，他们似乎是朝着同一个方向过去。

　　两人几乎同时缩回了墙角后，身体紧紧贴着墙壁。脚步声沙沙沙地靠近，细碎而沉重的脚步声像无数片枯叶在秋夜里被风卷着碾过地面。

　　他们甚至能闻到那股从行尸群中飘来的腐肉和铁锈的恶臭味，浓重得让人胃里翻涌。

　　那群行尸在经过时，被黑狗的吠声吸引了注意。

　　那黑狗似乎终于是怕了，它身体微微颤抖，缩着尾巴退到墙根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可还是时不时狂吠，像是在用最后一点胆量驱赶那些逼近的东西。

　　见状，燕归臣脚尖轻轻一勾，挑起一枚碎石，手指一弹，“啪”的一声落在对面巷道的深处。

　　前排几具行尸齐齐转了过去，随即拖着身子朝那巷道走去。后面的行尸也像被牵动了一般，跟着转了过去。

　　黑狗的吠声终于停了下来。

　　它缩在墙根下，看着那些行尸渐渐远去，细瘦的尾巴从紧夹着的状态慢慢松了下来。

　　两人趁着这个间隙，悄无声息地朝相反方向挪了几步，正要拐入另一条巷子离开。

　　可就在这时，那黑狗忽然从墙根下窜了出来，几步跑到了他们面前，伏低了身子，尾巴拼命地摇晃，嘴里发出讨好的呜咽声。

　　薛同瑾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在意，只当它是脱离了危险后的本能示好。

　　他正要转身走，那黑狗却忽然凑上前来，正欲张口咬住薛同瑾的衣摆。

　　薛同瑾眸光一冷，下意识以为这狗发了疯，灵剑应声出鞘。

　　清越的剑鸣吸引了远处行尸的注意，一群行尸齐齐停住了脚步，又将头转了过来。

　　两人也顾不得许多，当即朝另一条巷子疾步拐了进去。

　　拐过两道弯，确认身后没有行尸跟来，薛同瑾正要开口骂那条狗时，一低头却发现，那条黑狗竟然也跟了上来。

　　它正蹲在几步外，尾巴轻轻摇着，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燕归臣好像看懂了它的意思，片刻后说了一句：“它是想，让我们跟着它。”

　　薛同瑾皱眉，“跟它去哪？”

　　“先过去看看吧。”

　　那黑狗在前带路，不时回头确认他们是否还在身后。

　　二人一狗就这样穿过三条暗巷，绕过一圈，又回到了刚才那座宅院，只不过现在是在后门。

　　门上挂着一条铁锁链，门下有一道半尺宽的门缝。黑狗熟练地缩着身子，扁扁地趴在地上，很快便从那道窄缝里挤了进去。

　　进门后它着急地回过头，从门缝里露出大半个鼻子和爪子，还用爪子在门缝下扒了扒，发出一声急切的呜咽。

　　若是它能说话，大抵是让两人也跟着它从这门缝底下钻进去。

　　好在二人都是修士，不至于钻狗洞进去。没一会儿，两人便越过了墙头，跳进了院内。

　　院子里很安静，就是一户普通人家的宅院。

　　正当两人疑惑时，黑狗径直朝着一间卧房跑去，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张望，爪子不安地扒着地面，像是急得不得了。

　　房门虚掩着，薛同瑾推门而入，屋内漆黑一片，借着门外漏进来的月光能勉强看清周遭场景。

　　燕归臣微微抬手，阻止了薛同瑾往前的动作。

　　这屋内有人。

　　果不其然，下一刻，床榻的方向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声。

　　燕归臣点亮了桌上一盏油灯，昏黄的烛火驱散了黑暗，他端着灯朝床榻走近，只见榻上躺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

　　小孩子面色潮红，额角沁着细密的汗，嘴唇干裂，即使在昏迷中也不时轻轻咳一声。

　　床头的案上有一碟山楂糖，旁边放着一个瓷碗，碗底残留着褐色的药渣。看得出来这户人家的父母很爱自己的孩子，喝完药后还用山楂糖替她压一压苦味。

　　这样的父母，绝不可能将年幼生病的孩子独自留在家中逃离。

　　极大的可能是，他们已经出事了。

　　薛同瑾缓步上前，他站在床边，沉默了许久。他弯下身，伸出手，探了探那孩子的额头。

　　“额头还有些发烫。”他声音有些哑，“先带她离开这里。”

　　说着，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孩子从被子里抱起来。他没有抱孩子的经验，动作生硬得很，但他的记忆里还有哥哥抱着他的画面。

　　于是，他笨拙地学着从前的哥哥，一只手托着小孩子的头颈，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身体，调整了好一会儿才让那孩子趴在自己肩头，小脑袋歪在他颈窝里。

　　两人带着孩子，沿着巷道的阴影朝城门方向摸去。

　　很快，便看见了魏安城的城门，只是远远望去，一眼便能看见厚重的铁门紧闭着，抬头望去，城垣上方黑黢黢的，看不出有没有行尸守着。

　　两人加快了脚步，打算沿着石阶攀上城垣出去，可就在他们走近时，趴在薛同瑾肩头的孩子忽然轻轻咳了几声。

　　“咳咳……”

　　两人心头一紧，见身后没有行尸，连忙抓紧时间上石阶，只不过，刚走到一半，石阶上方便传来了脚步声，几个行尸踉跄朝着他们逼近。

　　他们刚想转身回头，却见身后也追上了数十个行尸。

　　薛同瑾索性一咬牙，将怀中的小孩子交给了燕归臣，“你抱着她。”

　　说罢，他唤出灵剑。

　　兴许是心底藏着一窝火气，薛同瑾的动作极凶，一脚踹开一个行尸开路后，反手一剑又刺穿了身后扑来的一具行尸的眉心。

　　转瞬，城垣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被薛同瑾斩落的行尸。

　　两人来到高处，朝下望了一眼，城外空荡荡的。

　　“跳。”薛同瑾喊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从城垣上跃下，身后的几具行尸紧追不舍也跟着扑了下来，紧接着，他们四肢扭曲着又重新爬了起来，朝两人的方向追来。

　　薛同瑾回头看了一眼，只能边打边退，好不容易将这几个行尸斩杀掉，已经浑身是汗。

　　离开魏安城约莫两三里路后，迎面有一条浅溪，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银光。

　　薛同瑾洗了把脸，而后又看了看燕归臣怀中皱着眉头的小孩子，随即，他用手掬了一捧清水，凑到小孩子干裂的唇边。

　　小孩子的嘴唇沾了水，下意识地轻轻抿了抿。

　　薛同瑾眉眼缓缓舒展开来，忽地，溪水上游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脚步声杂，听着至少有五六个人。

　　薛同瑾下意识唤出了灵剑，低声呵斥：“谁？出来！”

　　听见他的声音，那几道脚步声走得更快了，薛同瑾眉间一冷，以为又是不知死活的行尸，手中的剑差点飞出。

　　恰在此时，灌木丛被拨开，几道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几人身着白色衣衫，是善医堂的弟子。

　　“你们是谁？”为首的善医堂弟子没看清二人的脸。

　　薛同瑾见他们并非魏安城追来的行尸，这才收了剑，报上名来，“天玑城，薛同瑾。”

　　“原来是薛二公子。”那善医堂弟子又看了看薛同瑾身旁的燕归臣，“这位是？”

　　“一介散修，燕归臣。”

　　听见燕归臣的名字后，那善医堂弟子眼神一亮，态度恭敬了起来，“燕公子。”

　　“你们这是要去哪？”那善医堂弟子提醒道：“附近的魏安城危险，切不可前去！”

　　燕归臣道：“实不相瞒，我们二人刚从魏安城逃出来，眼下魏安城已为邪傀所控，恰需玄门百家商议对策。”

　　那善医堂弟子叹了叹气，“唉……谈何容易啊……”

　　“这有何难？”薛同瑾冷声道：“若不是风野盟贪生怕死，魏安异象，不求援相助，又怎会造成如今这个局面？”

　　那善医堂弟子道：“风野盟的求援信号发了三回……”

　　魏安附近，至少有七个宗门可以支援相助，但每个宗门都犹豫不决，这一拖，最终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二位不妨随我们回营地，我们少门主就在营地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