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研究牲也是烟酒生》子之子

1、第 1 章 研究生

　　研究生生存法则一：去实验室前要早做打算，提前计划，因为计划往往是赶不上变化的！
　　并州医科大学老校区北门附近，有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在推推攘攘，准确地说是男生拽着女生的包拦着女生不让她进校门。虽然北门算是并医大的侧门，和其他那几个门比起来相对偏一点，周边有一些零散的早餐店面和水果摊，整体来说不算繁华，但今天是周一，而且这会儿大概是上午八点左右。并医大老校区内只剩下大四大五的学生和部分实验室没搬回新校区的学硕，现在这个点儿正是他们出门觅食的时候。
　　眼看进进出出校门的人越来越多，刚刚推搡的男生和女生还在北门旁边僵持着。又持续了一会儿，有路过的并医大的学生朝他们看去，男生有点不好意思，终于把女生的包松开了，“反正我不同意，任子一，这事儿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这语气听着既无奈又有点赌气。
　　“乔帆，你跟我再掰扯也没用，我这次是认真的，”任子一的语气淡淡的，说完话便甩了甩包，把肩带捋直后，提溜在手上。
　　北门的门禁被一遍遍地刷脸打开，一直机械地响着“谢谢”和“一路平安”，听着有些聒噪。乔帆还要说什么，被任子一的微信消息提示音打断了。
　　08:05
　　宋徐：师妹，细胞带来了吗？
　　08:07
　　宋徐：师妹，校门得刷脸，你是不是进不来呀，要不我让师弟出去接一下你吧。
　　任子一慌了一下，差点暴露了！她前两天来并州看演唱会，顺便把新校区宿舍的东西基本都搬过来了，但是人都到老校区了，总不能不去实验室打招呼，为了不这么仓促又不正式地进组，于是就骗她师姐说她今天搬过来。新校区和老校区的校门门禁是两个系统，得找行政楼的老师录脸之后才能刷脸进学校，所以此刻任子一应该站在校门外，等别人带她进去。
　　一时间任子一感觉应该感谢宋徐及时提醒了她，二话不说就回了宋徐一个感谢的表情包。
　　乔帆站在一旁，目睹了任子一打开手机后从惊愕、惊奇到现在没有表情地看着自己。乔帆不明所以，就这么一动不动看着她。
　　“你傻愣着干啥呢，”任子一伸出右手掌在乔帆眼前晃了晃，“快把车门开开，得拿细胞了，”任子一突然想起来宋徐之前跟她说过，她们课题组有几种细胞绝种了，这几管细胞是她们的救命稻草，而且很珍贵，是好不容易借来的。不管是不是宋徐在夸大其词，任子一都不想在进组第一天就让这实验室的东西砸自己手里，没等乔帆反应过来，任子一又激动地向他重复，“细胞，细胞！”
　　乔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发出“噢噢”的声音，转身去开车门。
　　任子一无奈，不禁感慨，当初乔帆的天然呆是任子一喜欢他的原因之一，现在也是不喜欢他的原因之一。时移势易，物是人非，果然时间会变，事情会变，人更是多变的。
　　六月的并州不算很热，特别是大早上，走在有背荫的路上，偶尔会有小风吹过，还挺舒服的。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漏了出来，北门门口梧桐树下站着的那个女孩格外引人注目，一头粉色头发泛着恣意的光，显然与眼前的这所学校格格不入。
　　“师姐，”谢浩然大老远就看见任子一了，边冲任子一招手，边往北门门禁处小跑。
　　任子一从乔帆手里接过一个小液氮罐，等她转过身后，眼前就站了一个穿着白大褂，顶着一头小卷毛的男生。
　　“师姐，我是谢浩然，是宋师姐让我出来接你的，”谢浩然顺带从任子一手里拿过那个小液氮罐，看见任子一身后还有一个男生，随口道，“这是师姐夫吧。”
　　师姐夫？任子一第一次听人这么称呼乔帆，没忍住笑了一声，很明显乔帆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他没应声，只是一味地盯着谢浩然看。
　　“咱俩之前见过吗，”任子一跳过谢浩然的问题，这个师姐夫的事，大概率是宋徐告诉他的。
　　“视频里见过啊，”谢浩然避开乔帆的视线，冲任子一笑着说，“线上开组会啊师姐，你忘了？”
　　任子一觉得这个师弟记性还挺好的，她们课题组一共没开过几次组会，还都是线上，因为只有她在新校区，她导师在的时候就要求她开摄像头，但是她导师只在一次组会里出现过。
　　“那我走了啊，”乔帆不想再听任子一的这个师弟跟她寒暄了，要不是任子一今天提分手这事儿俩人最后也没掰扯清楚，他不会在来来往往这么多人的余光下待这么久。
　　乔帆有一瞬间是后悔的，后悔昨天晚上把任子一送回新校区后没跟她报备转头就和他同学喝酒去了，还喝了一晚上，可转头又觉得不就一句话的事，至于从昨天晚上生气生到今天吗，最后还提了分手?
　　其实每次他都很郁闷，任子一总能因为自己的某句话某个行为就生气，他都是无心的，在他看来那根本不算什么。刚开始谈恋爱的那会儿，每次吵架任子一都会一直说话，边哭边说，一定要自说自话到自己不哭为止，这个架才算吵完，而乔帆不知道说什么，有时候也是懒得说，全程几乎不说话。谈的时间久了之后，任子一则更换了吵架模式，改成了冷战，为此乔帆还挺欣慰的，因为每次任子一生气都不会那么激烈了，也不会絮絮叨叨地说那么多，等到第二天他再去找她时俩人很快就能和好。说实话他喜欢这种模式，起码他省心又省事。
　　乔帆没细问任子一为什么昨天突然回新校区，无非是给她师姐捎东西或者宿舍还落了什么东西没拿之类的。在那之前他就约好了榆城的同学要一块儿喝酒，把任子一送回新校区纯属顺路。今天早上回并州上班路过并医大新校区校门口，他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任子一，没想到她正在校门口等车。路上任子一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默，这是他俩冷战后再见面唯一一次还能吵起来，甚至任子一又提了分手。
　　乔帆上车后按下车窗，看见俩人还在看着他，“走了啊，任子一，我明天来找你。”
　　话音刚落，乔帆的车便迅速涌入车流，剩下任子一还停在车子启程的地方，仿佛乔帆只是这段感情里的一个过客。
　　谢浩然看见乔帆的车开远了才敢问，“师姐夫是生气了吗，”任子一没有说话，谢浩然见状，又补充道，“昂，就是感觉你俩状态不太对，”他挠挠头，像在解释，“我瞎说的，我没谈过恋爱，我也不太懂。”
　　任子一依旧没搭理他，谢浩然便弯腰歪着头去看她，此时的任子一已经泪流满面了。
　　毕竟刚分手，还是有些酸楚的。任何一段真心对待过的关系没被认真回应都会难过。虽然之前有时候生气了任子一也会提分手，但是两个人冷战过后，第二天乔帆就会来找任子一，订花，哄人，送礼物，吃饭，一条龙下来，最后都能和好。乔帆只是在第一次他俩吵架后这么做了，初见成效后，次次复刻。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套流程对任子一而言并不是刚需，只是每次清净几天后再被乔帆这么对待，她觉得其实也没有非到分手的地步。时间久了，任子一也觉得挺没劲的，他俩的问题一直存在，每次吵架任子一想解决问题，而乔帆却在试图掩饰问题。
　　这样的恋爱谈得有啥意思？刚开始可以因为上头，因为激素、多巴胺，但半年呢，一年呢，还能继续拿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当借口吗？任子一的答案是不能，她又不蠢。
　　伤心归伤心，正事要紧。任子一接过谢浩然递过来的纸巾，又是擦眼泪，又是擤鼻涕的。
　　谢浩然也很有眼色，不再说这说那问东问西的了，立马收起自己的热情，带任子一直奔实验楼。
　　对任子一来说，今天之前确实没有见过谢浩然，只知道课题组有个小师弟，是本科生，好像大三还是大四了，她作为一个马上研二的老师姐，而且二战过，在一个初次见面的小师弟面前才没什么顾虑呢。
　　是该向下兼容还是向上迎合又或是其他，其实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早在彼此见第一面时就注定了，但很多时候人们误以为这种模式取决于两人的年龄。
　　说来也奇怪，谢浩然跟刚在校门外完全不一样了，任子一以为是因为她突然哭了，哭完又很冷漠，把人孩子吓着了。
　　“你是大几来着，”任子一主动开启话题，“是不是开组会的时候说过，我有点忘了”。
　　“大三，开学大四了，”谢浩然又弯腰歪着头看任子一，他想看看她好点没。
　　嗯，看起来好多了。
　　俩人又聊了点实验室的事，比如目前他们课题组规模多大，一共多少人，最大的师姐是谁，最大的师兄是谁…
　　“师兄，”谢浩然冲实验楼楼门前正在刷脸的一个男生喊道，“你回来挺早啊！”
　　谢浩然看到这位师兄从声音到肢体动作都显得格外激动，任子一更加确定刚刚谢浩然的反常举动一定是因为被自己吓着了。
　　这个师兄谢浩然刚刚提到了，不过刚听他介绍的时候任子一也只是随意听了一下，没刻意去记，只记得他的名字好像跟西米露有关。
　　西米露师兄刷脸成功后，实验楼的玻璃门开了，一行三人往电梯口走。
　　谢浩然最后一个进电梯，见任子一离电梯的按键最近，指了指，对她说，“二楼，师姐。”
　　二楼还要坐电梯？等电梯的功夫都走上去了。任子一心里这么想但没说出来，有师兄在，她不敢再畅所欲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