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天》衔枝盈实

1、期待 十八岁的你

　　“十八岁的你有什么生日愿望！”

　　“我要赚大钱！”

　　“我要找到最最适合的另一半！”

　　——

　　闻夏百无聊赖地站在电梯间角落。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她宁愿在图书馆五层多待会儿，也绝不要和小情侣共处一室。

　　春天到了，她对动物世界没兴趣。

　　电梯“滴”的一声打开，青绿色旗袍的女生站在外面。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猛地后退，视线滑过，闻夏看到她脸上的忐忑化作惊愕，最后苍白的灰烬散落一地。

　　里面的人走出来，谁也没吭声。

　　前面的路已经封死，闻夏默默扭头，一楼电梯间的另一扇门似乎打不开。

　　“陈辰……”

　　穿旗袍的女生眼含迟疑。

　　话说回来她对八卦挺感兴趣。

　　“嗯？陈辰，你认识她？”

　　女生的手从男生背上滑落，亲密地挽起胳膊。

　　“叶昭你怎么来了？谁让你进来的？你来干嘛？”

　　男生很不耐烦。

　　闻夏站在后面饶有兴味地看大戏，这下不着急走了。

　　“叶昭？我知道你，喜欢一个有女友的人是不可能有好结果的。外校来这里也不方便，借历史资料还要校园卡呢。麻烦让一让，我和陈辰中午还有约会。”

　　“等一下。”叶昭伸手拦住她，“你怎么知道我是历史专业的？”

　　她转头，神色平静而愤怒：“陈辰，你究竟怎么和别人提起我，初中同学，熟人，女友还是其他？”

　　听不清男生嘀咕什么，只见他低头不愿对视。

　　“昨晚姓陈的狗东西还在微信上和我说晚安，他一年前表白的视频还在我手机里。如果你之前不知情我们俩的关系，建议慎重考虑。”

　　“你认真的吗？”短发女生嗤的一声笑了。

　　叶昭点开手机。

　　看完，短发女生什么也没说揪住男生衣领将他拽出图书馆。两人离开，路人留在原地。

　　啧。

　　闻夏突然觉得很累，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为什么。

　　为什么人要谈恋爱。

　　为什么有伴侣还会贼心不死。

　　为什么欺骗。

　　眼前的一切让爱情变得面目可憎，就像被嚼烂的口香糖，细想全是恶心。

　　如果没有开始，是否就不会受到伤害？

　　“你好。”叶昭主动打招呼。

　　闻夏轻轻地叹了口气，不愿让场面难堪，她说：“这束花很好看，可以卖给我吗？”

　　“不用掏钱。”叶昭一把塞到闻夏怀中，“反正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那我请你吃汉堡？图书馆对面的那家挺好吃，我惦记了一个寒假。”

　　心情陡然明媚，闻夏从蓝白的芍药绣球花后探出脑袋邀请。

　　“好啊。”叶昭很爽快，“我也是第一次来科大。”

　　“那一定要尝尝巨无霸凤梨芝士牛肉堡，这会儿不排队。”

　　闻夏上前领路，声音雀跃脚步轻快，她喜欢这个长相柔和气质温婉的女生。

　　当然，她喜欢世界上所有长得好看的人类，包括她自己。

　　“欢迎光临！”

　　海绵宝宝声音轻快。

　　推开门，绿色花裤衩的派大星高举锅铲，一心赚钱的蟹老板满眼期待，章鱼哥正瘫着脸制作咖啡。墙上热热闹闹，店内食客三两。浅木色的桌面暖黄的灯光，角落里尚留一方安静小天地。

　　“我叫闻夏，计算机学院大一在读。”

　　一落座，闻夏率先开口。

　　初春的风穿堂而过，捎来对面的轻言细语。

　　“我叫叶昭，是建大历史学院大三的学生。”

　　“唔……你好。”

　　桌下的手纠结地绞紧，逝去的寒假拉走能说会道的小鱼，此时的她正疯狂搜刮词库。

　　“36号！两个凤梨牛肉！”

　　“我去取餐。”

　　闻夏火速起身，微笑着把还没离开座位的叶昭摁回原位。叶昭哭笑不得，也没再谦让。

　　台前一个男生正准备取餐，墨绿色的衬衫下摆扎进西裤，肩宽腿长身姿笔挺，轻而易举地吸引了颜狗目光。

　　擦肩而过的时候，闻夏闻到一股浅淡的木质香气，像被阳光晒透的秋日落叶，与乍暖还寒的二月末截然不同，干燥温暖却又泛着陈年翰墨的涩。

　　放下餐盘的时闻夏还有些恍惚，总和闺蜜嚷嚷科大与帅哥绝缘，没曾想今天有意外之喜。

　　“刚看见一个男生，气质很好。”

　　回神看见叶昭疑惑的眼神，闻夏解释。

　　“可惜我没看到。”叶昭张望一圈便收回视线，犹豫地抿了抿唇回归正题：“今天真是……让你见笑了。”

　　“没事没事，今天图书馆没开空调，我热得不行就早点下来了。”

　　闻夏叉起一根金黄的薯条，正准备张嘴突然想起一个事儿。

　　“哦对了，纸质书要校园卡才能借阅，你要是查文献资料什么的可以上科大图书馆官网看看，部分资料对外开放。”

　　“那我下次试试，谢谢你啦。”

　　笑意冲淡眉目间萦绕的寂寥，叶昭渐渐放松下来。半杯可乐下肚，话匣子顺势打开。

　　“大一真好，还能好好享受一番大学生活。”

　　“大三离毕业不还有一年吗？”

　　“现在我每天想什么就业考公的，已经开始为柴米油盐发愁咯。”

　　“那预祝姐姐就业顺利，话说回来历史学的工作有哪些呀？”

　　“对口工作不多，唉，现在这个大环境工作真不好找。”叶昭支着脑袋神色放空，“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特别爱看历史书，中国通史人类简史翻了又翻……现在回头看，‘喜欢’是个非常笼统的概念，但读书不是，历史学的专业内容非常具体，从夏商周到奥匈帝国，总有自己喜欢的和没兴趣的……”

　　闻夏低头舀汤，她听到叶昭内心的摇摆和痛苦，也许沉默就是最好的安慰。

　　“我上大学挺糊里糊涂的，竞赛没考好高考也一般，父母说计算机工资高我就来了。”

　　“你才大一不着急，科大可是首屈一指的高校。我不过吐槽两句，你别往心里去。”

　　叶昭把炸物拼盘往中间推了推，重新挂上笑容，“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我现在虽然有点迷茫，但也不后悔学历史，这几年实打实学了不少感兴趣的东西。”

　　“那也挺好。”闻夏附和地点点头，若有所思。

　　“说点轻松的，你有喜欢的男生吗？”

　　“没有。”

　　“有初恋吗？”

　　“没有。”闻夏秒答。

　　“有暗恋的人吗？”

　　“暗恋的不是人。”闻夏嘻嘻一笑。

　　“那有理想型嘛？”叶昭目光灼灼，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势。

　　“这个嘛……”闻夏放下汉堡认真思考两秒，清清嗓子一气呵成：“理想型要求二十五岁以下眉清目秀宽肩窄腰八块腹肌身高超过幺八零，必须性格沉稳博学多才风趣幽默善解人意会做饭会穿搭会开车有审美能担当经济实力过硬。”

　　叶昭琢磨一下大彻大悟。

　　“我下次也按这个标准找对象。”

　　“然后你就会发现单身真快乐。”

　　叶昭“扑哧”一声笑得前仰后合，穿上旗袍后的矜持彻底被抛之脑后。

　　“呵。”

　　与此同时，闻夏听到一声莫得感情的低笑，亿点嘲讽。

　　谁？大胆！竟敢偷听小俞同志聊天！

　　闻夏猛地一扭头精准定位，是那个穿衬衫的男生。他似乎正在看她。

　　那没事了，她默默扭回来假装无事发生。她对长得好看的向来很包容。

　　“怎么啦？”叶昭好奇地跟着望过去，然后激动地在桌子底下踢了闻夏一脚：“你左手边！隔壁那桌！快看！”

　　闻夏默默点头，这会儿吃饭没戴眼镜，其实完全没看清对方五官。只是他笑声实在讥诮，很难不瞅一眼。

　　好莫名其妙哦。

　　“有个问题。”闻夏支着脑袋问：“姐姐觉得爱情是无中生有，还是有中生有呢？”

　　“有中生有吧，你知不知道有个电影叫《情书》？我高二看的，看完就特别想谈恋爱。”叶昭笑了，她继续说：“我们学校操场旁边有个车棚，不久期中考试发成绩，我考的特别烂在小花坛偷偷哭了好一会儿才去取车，都七点多了，碰到隔壁班的陈辰。他穿了件没图案的白短袖刘海有点长，没说话递给我一张卫生纸。”

　　叶昭盯着面前的汉堡，思绪回到那个夜晚。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说：“真的很感动，一个冲动对着没见过几面的人问要不要和我谈恋爱，他愣了一下没说话，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爱一个人是什么感受？”

　　“没想象中那么美好。早恋在我们学校那可是大力打击绝对禁止，我现在想想觉得谈了和没谈没什么区别，就晚上人少的时候能牵牵手说说话，话说多了有时也觉得很没意思。”

　　“哦对了，他这个人一定要加上滤镜才能相处下去。除了学习什么都不懂，人长得嘛平平无奇。一个工科的学习好和我又没关系，上大学后更飘，没学多少东西挑剔人的本事长进不少，张嘴闭嘴我们学校多好多好，切……”

　　“但好的平台并不意味着里面的所有学生都很优秀，哪里都是鱼龙混杂的，吹学校不如夸自己。”闻夏皱了皱眉并不赞同。

　　“由来不是此声高，亦赖清风送远遥，我很喜欢这句诗。可惜他现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了，上学期专业课挂两门我还安慰几句，还是太善良了。”

　　“姐姐真好。”闻夏真心实意。

　　“哈哈哈小俞你好可爱啊！话又说回来，都说人总会变但也有可能越变越好，我对现在的自己挺满意，依然相信一见钟情的浪漫向往比翼双飞的陪伴，我还年轻，有很多很多的希望和可能。”

　　“唉，爱情对我而言太不确定了，相比搞事业更能量化。”闻夏感叹：“我付出的时候总在考虑回报，谈恋爱要是斤斤计较想想都麻烦。”

　　叶昭莞尔，她举起可乐杯说：“那我预祝闻夏同学少年得志！”

　　“祝叶姐姐诸事顺遂！”闻夏紧随其后。两人碰完杯视线交错，不约而同笑倒在座位上。

　　“哇真是好久没这么痛快啦！”叶昭抬手小心地拭去眼泪，“眼妆都要晕成大熊猫了。”

　　“哪儿有，还是那么精致。”

　　闻夏信誓旦旦，顺手叉走最后一片香肠。

　　“诶呀这话咋这么好听。”

　　叶昭顿感心旷神怡，指尖轻点唇瓣抛来一个飞吻。美女的夸奖属实有益身心健康，她乐得胃口大开夹走最后一块华夫饼。

　　闻夏对光秃秃的餐盘表示遗憾。

　　吃饱喝足，两人在南门分别。

　　“你有机会来建大，我们学校门口的鸡公煲特别好吃，我带你看我们学校的黑天鹅，又大又凶还会打架。”

　　叶昭恋恋不舍地牵着闻夏的手，两人不知不觉又念念叨叨说了许多。闻夏发自内心觉得叶昭是个很有意思的人，饱读诗书的才华用到痛骂渣男上，她听得畅快极了。

　　“再见！下次再来！”

　　“有时间再约！”

　　今天天气真好，闻夏心想。道旁老树发新芽，绿叶开在枝丫间，艳阳天里蓬勃的春意倔强生长。

　　咦，学生中心有活动吗。

　　注意到广场的十几个棚子下挤了不少学生，嘈杂声隐隐约约，闻夏脚步一拐打算去瞅瞅。

　　“同学，有兴趣了解一下大艺团话剧队。”

　　走到半路一个泡面头的学长窜了出来。

　　“这是什么？”

　　好奇地接过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呃，这纸有点吵。

　　“我是大艺团话剧队成员，只要进话剧队公费旅游综测加分志愿时长样样不愁不定期还会组织桌游剧本杀烧烤爬山等活动队内氛围轻松训练有趣表演机会丰富还有老师指导，考虑一下呗。”

　　“考核难吗？”

　　琢磨琢磨他的话，闻夏确实心动。

　　“害那就是看看大家的态度，一点都不难，去就能过！”

　　“谢谢，我考虑一下。”

　　闻夏客气地收下传单。

　　“没问题没问题，下周一晚七点开始面试有兴趣可以去我们的剧场在南山艺堂的一楼，扫这个二维码进群能看到指引。”

　　学长忙不迭点头，语速飞快吐字却很清晰。

　　“欢迎来啊！”

　　学长盯上摊位边的几个男生，走得匆忙还不忘回头叮嘱两下，闻夏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好努力的学长。

　　“谢白星没在啊。”

　　一个遗憾的声音。

　　“我也是听人说他和钟允执要来话剧队，小道消息不靠谱。”

　　另一道声音也难掩失望。

　　“钟允执那么冷的人，感觉不太可能。”

　　“唉。”

　　两道叹气声齐齐响起。

　　钟吱吱是谁啊，好难念的名字。

　　闻夏回头，侧后方应该站着两个女生，右边的红头发别着星星发卡，阳光下俏皮又可爱，好想要链接。

　　但是今天的社交进度条过载啦！

　　不过嘛，话剧队听上去是个不错的选择，闻夏决定后天去剧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