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芳香 舌尖上的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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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临出门才收到通知，皮阳秋发消息同厨房协商调休，过去1202做饭。皮冬净过午去那边，厨房里传来哚哚的声响，香气延展地飘逸出。
打开鞋柜时候看见另有一双非客用的女士拖鞋，是皮阳秋的对象。好，至少知道是女人了。皮冬净冷静判断不无乐观。
1202仍是买来的全装修状态，增改不多，这套房子买得早，厨房还不是现在开发商统一做的半开放式，这样更适合皮阳秋做中餐，但是分区不大专业，以前听皮阳秋讲过，灶眼难用，动线不合理，备菜区不够用，或许这是她哥想将她从厨房赶出去的借口。
皮阳秋习惯门一关，排兵布阵，在方块之地做主宰，因此最先把厨房里配的冰箱换掉，换成家用冰箱的顶配，皮冬净记得李户明装修婚房时特意来问她家的冰箱，她推过去的就是这款。
香气配合切剁与呲啦的声音，浪潮一样汹涌而至，油烟机吹作风声不止。
站在门边往里看，厨房的木板门厚实，上边嵌有大块的磨砂玻璃，能窥见厨房里的温馨灯光，不止闻得香气，还不叫为家人做饭的人与家人完全隔开，这或许也是被皮阳秋吐槽的设计师华而不实的巧思之一。
哗啦，香气扑面而至将她包围，门被推开。
皮阳秋打开门，又转回去操作，“站门口干嘛？”
厨房声音不小，隐约听见的是这句，皮冬净往里走，打开冰箱取水喝，取完并不走，留在厨房里同皮阳秋讲话，“今天我能切菜吗？”
“用不着你”，皮阳秋留个背影依然嫌她，露出的边皮冬净分辨出这件连身围裙是黑色皮质，在米灰色华夫格毛衣的背后细带打个结，她忽觉这是属于皮阳秋的厨房，尽管现在并未为他装配好，一语成谶嘞，这真成她哥的婚房嘞。
咕嘟喝两口水，不去想哥哥结婚再而离家的事，她决计以后为哥哥好好装这个厨房，一定要装出皮阳秋心里完美的厨房。
提醒皮阳秋，“你照家宴做，别弄一桌国宴”，皮阳秋是在扬州大学学的中餐，全世界淮扬菜的圣地，做一桌国宴非不可能。
“知道”，皮阳秋把摔打上劲的肉团下炖锅，锅里早上买菜前先过来吊的清汤微微翻滚，调小油烟机，皮阳秋转身同妹妹讲话。
皮冬净忽然又不看他，看天花板的莹润雾气，样子看得心虚，玻璃瓶在水里捏来捏去，怕他问。
皮阳秋心里无奈又好笑，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双手撑着台面，身体不往不锈钢台面上挨，保持台面和衣服两边的干净，“他有什么忌口？”
“不知道”，皮冬净答得干脆坦诚。
“不知道忌口，你就叫我做饭”，皮阳秋叫她拿瓶啤酒出来，“不怕我做得人家不喜欢？”
皮冬净想也知道不用她开，递过去皮阳秋单指勾开易拉环，啜饮一口。
还是不知道对方忌口的程度就领上门吃饭，不怪哥说，是太着急了，皮冬净低头看厨房地砖。昏头了吗，怎么自觉并没有。却这样了。怎么就这样了。
“你怎么想的”，皮阳秋问她，顺势把在炖的清汤狮子头调成小火，继续用文火炖2个小时。
皮冬净靠在冰箱上，也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昨晚同样的问题她问的游骁宇，现在轮到她自己。
这样的反应叫皮阳秋反思自己讲话太重，于是换个说法，“你喜欢他吗”
喜欢，吧……她在人群里一眼便看得见游骁宇，这样的喜欢在之后的相处里未曾更改，反之在不断确定，游骁宇与她所看见的样子别无二致。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是还未确定关系的关系，还未确定任何关系。一起玩的关系？她想起游骁宇之前喊她过去玩，竟是准确的。是男模和女客人的关系？dating的关系？不知道我真实身份的关系。
这些话她连跟自己哥说，都得做好准备，不可能是现在就这样说出口。
“谈恋爱是好事，家里每个人都为你的开心而高兴，不过”，哥哥转过身去检查水的温度，锅里在用最小火加热片好的腰片，需要控温不过40度。“小净”，皮阳秋转过身认真跟妹妹说，近190的人略微俯身看着妹妹的眼睛，“你肯定明白你在做什么，不过你可能没办法控制自己，别着急，无论什么，想好再做，事缓则圆”，一直搭在锅边感觉水温的手，略微发烫，他捞出腰片叫皮冬净从冰箱里递过冰水，事缓则圆，这道豆腐腰片，起锅浸水八次才能达到脆嫩到食客怀疑是否是某种贝类的最佳口感，“不过恋爱是这样的”，黑色手套拨弄冰水里泛透明的肉片，同妹妹传述恋爱体验，他了解。
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有了这些恋爱体悟，按理来讲一个29岁的优质男子经历这些多么正常，按理来说不妨碍皮冬净感慨和疑惑，哥哥确实比我大三岁呀，才会跟她站在过来人的角度说这些话。她想着，不一会儿又回去想，她在做什么呢，她正如哥哥所说的无法控制吗。身后皮阳秋耐心等待，用第二口锅冷水下腰片，再次升至40度。
皮冬净不疾不徐地思索，难免思绪为厨房的水汽和声响状如走马，皮阳秋同步进行晚饭数道菜的准备工序有条不紊，仍然可以不时同她讲话，“你怎么会想领他来吃饭？”
“之前你吃我打包回来的南丰饭店，是他付的钱”。
“如果他付钱，那你就，接受，或者，转回”，皮冬净听得出这不是是教训的语气，化用《老友记》里Joey的if he’s funny，laugh!嘿嘿低声笑两句，摸摸平坦的小腹，皮阳秋回头无语白她一眼，大有你在想什么怀孕还真敢想，兄妹在这些一同看过的美剧梗上异常默契。
“我大约是喜欢他”，不断发散再追回地思索良久，皮阳秋将腰片下第三遍水时，皮冬净缓缓说出口。
是喜欢，有无数可以应对的招数，却叫她领到她哥哥面前，只是因为游骁宇想吃她哥哥做的晚饭吗，然而并非是她情根深种得不宜，她无法欺骗自己，游骁宇想吃晚饭，是被她的生活她的家庭排挤在外后想跻身那片领域，不管，是否是男人惯有的占有欲作祟。
“你俩认识多久”，皮冬净不答。皮阳秋仔细控制腰片在锅中片片分离，并不黏在一起，转过身，举起双手投降，表示他可没有审问的意思。
自游骁宇眼里看见她，一个多月。这个答案叫皮冬净觉得好笑。她真是昏头了，怎么会把这样的男人领到这顿饭前。
“恋爱保护好自己怎样都可以，如果认真的话，并非这人就不行，你很聪明比我更走一步想三步，无论做什么，控制在自己手里”。
皮冬净缓缓吐气，她哥打开厨房门是明智的，袅袅充斥的水蒸气挤压得头脑难动。控制，这个词，她无法细想，反而因为这句话感觉出别的，“你听起来根本不会反对我和他真的怎么样”。
这话说得试探，游骁宇转身有点讶异，手中操着笊篱，根本没想到皮冬净会这么想，斟酌下恢复沉静，“我只希望你幸福，开心”，通过另一个男人得到幸福或许很难，至少开心，皮阳秋想。
“听起来哥完全会干出和所谓不般配的人结婚这种事，毫无顾虑”，皮冬净推测。
“会的”，“不会”，皮冬净听懂这是对前后的回答，会和所谓不般配的人结婚，但是不会毫无顾虑。皮阳秋不会说我永远是你的家人永远属于这个家这种话，但就是这个意思。
好男人。虽然看起来对她和皮家不见得算件好事，但是，她会保护她哥的，叫她哥可以一直这么选，心中没有一丝责怪，觉得她哥这是天真与不负责。这是张更年轻鲜嫩的脸，体内生起并不符合的承担与保护欲，皮冬净踩着拖鞋哒哒离开厨房，鞋印的水痕凝着淡淡忧郁。
皮阳秋回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刚好专心做饭。
门被关上，厨房内外界限分明。
离开厨房，皮冬净窝在沙发里，阳台上空空荡荡，视线通透能望见远处的西湖。1202的房子现今距离当初买翻倍不少，哪怕现在房价整体呈下跌趋势，这里也不会降到游骁宇买得起的程度。
皮冬净抱膝发呆，她直觉自己在思考一件其实很要紧的微末之事，于是打开手机查看，游骁宇没发来任何消息，消息记录很快看到两个人长达六小时的视频通话，烫手一般被她丢到边上。
不自觉地羞愧。为什么游骁宇可以来这里，因为她真的想告诉他，我是谁，我哥哥是什么样的，你以为你要吃的是什么样的饭，没有只是糊弄他，让皮阳秋多炒个菜煮点饭，笑着招待她的朋友。
不能叫我哥哥这样陪着我骗人，也不能这么加在一起对游骁宇——直至现在也不是骗人，准确地讲，皮冬净认为是作弄，她负担得起不需要承担良心的代价，但如果是一顿哄骗的晚饭，专程作出厨子哥哥与务工妹妹的样子，或者没做什么叫游骁宇这样信了赖他没有发觉，便成了骗人。
骗人也没什么，她舍不得日积月累沙里碎金的真心，一些眼神、拥抱、时刻，她无法污蔑那些，既因她感觉到了。
她心疼他。
仅此而已吧。
羞愧是因为她这么作真，面对被折腾的哥哥都不羞愧的。
皮冬净穿起拖鞋去厨房里视察，看做哪样了。没什么用的人将厨房门打开，人进去，没一分钟，人出来，厨房门干脆关上。
她盯着手机看，直至看得不再羞愧，坦然面对五个小时的视讯记录。看多了，条条框框充满的消息屏幕，同时并无新的消息出来，心嘈嘈切切慌乱起来，她捂住心口。
皮阳秋正巧出来上卫生间，见她这样顾不上别的，几步上前蹙眉问怎么了，拉过手腕看iwatch。皮冬净摇摇头，说心忽然跳得很快，这会儿又没事了。皮阳秋搭脉数她的心跳，见确实没事，才放下手拐弯去卫生间，回程不忘叮嘱，今年体检重点查下心脏，下次还这样别等体检直接去医院。
着急、控制、羞愧、慌乱，在心悸之下，皮冬净陡然明白什么，一道闪电敲裂在海崖边。
只待人来便随时能吃，皮阳秋从厨房出来，去阳台抽烟，皮冬净叫他少抽烟，皮阳秋不回头，“多睡觉”。谁也别说谁。
抽罢解乏，皮阳秋不觉得累，他习惯在完成一项作品或者大活后抽烟醒神，做个结尾，同事后烟一个用处。问皮冬净他什么时候来。
皮冬净说不知道。皮阳秋真觉着稀奇了，稀奇到他没什么情趣只觉得好奇，“不知道？”
“我没说”，皮冬净又看了眼手机，“他也没问”，今天一整天一条消息都没有。
皮阳秋将拿烟的手控在窗口，在烟灰缸里磕掉烧尽的烟灰，打破减少二手烟扩散的原则转身问，“他要是不来呢？”
皮冬净没跟他打岔说，那就咱俩吃，她抱着靠枕看阳台外整洁鲜亮的都市窗景，“还是你其实也有点希望他别来？”皮阳秋平淡的语调含些意味深长。
他想不到皮冬净的回答是这样的，“是我错了，我乱了心弦”，认错的语气本就奇怪，心弦这种文化人阳春白雪的讲法让他眉心一跳。
皮冬净低声自吟，“曲有误”，是她乱了阵当了真着了急慌了神，忍不住拨错心弦，回顾的周郎是谁，是引她如此却可能同样不知该如何的游骁宇，还是幽灵一样围追堵截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的，爱情。
陡然的一瞬间，头皮发麻脑内俱亮，她得出一个在别人看来或许匪夷所思的结论，她要多见点男人。
她把这个结论说给皮阳秋听，自然只说结论没说思绪过程，说了想必皮阳秋也听不进去。皮阳秋正在厨房装盘，她摸盛满堇花和莳萝欧芹迷迭香的餐盘，装菜的盘子这边比起家里少，今日皮阳秋专程从家里带过来几个，每道菜的餐盘各个不一样，西餐肉盘用法式如贝壳乳白浮纹的盘子，中餐汤菜用姜黄色略敞开的盅而非常见的素白色淡青色，显得家宴温厚可人，皮冬净心里软塌塌的，像南瓜泥挤进柠檬汁，装乳白色芋艿的盘子凑头仔细去看，金粉彩缠枝花卉纹，素配花淡配彩，刚好。
难免可惜，为这顿饭。
因为该来的第三个人不会等到了。
皮阳秋精心地装饰摆盘，摆好到桌上，胳膊杵杵示意皮冬净拍照，找角度调参数，投之以桃李她精心地拍照，全景、特写、组盘，还有高低错落的酒杯搭配，airdrop时问哥你不会有我不知道的朋友圈吧。
皮阳秋觉得这人完全不懂他完成一个作品的快感，胜过吃下它，没有食客固然可惜，然而没有食客并不妨碍这顿饭的完美存在，没有人在最好的时刻吃掉它，就像一个早夭的天才一般，够美的。
自顾转着圈，从圆桌的各个角度心满意足欣赏兼严苛批判这餐饭时，边上冷不丁又冒出句，“哥，开餐厅吧，你去做这样的家宴”，皮阳秋管不着这个在艺术行业搞商业的妹，只得欣赏自己的，以期带动这位放他全心餐饭鸽子的狠心的食客。
食客将每道菜装进打包盒里，又将数个打包盒塞进珩缝夹棉的大打包袋中。拉拉链时，皮阳秋从冰箱取出玻璃瓶泡的康普茶，一并塞进去，叫他们配餐喝。
装好后，一身轻松。
捻出一朵紫色的三色堇，皮冬净将其放到嘴边嚼，嘭的一声，手上干脆打开皮阳秋为今日备好要喝的一瓶香槟，泛着气泡的酒液从容流进圆润的酒杯中，皮冬净将酒杯递给哥哥，看似赔罪的动作却没有赔罪的意思，杯子碰撞发出滴铛清脆的声音，兄妹相对倚立靠着橱柜与冰箱门，皮冬净满满饮下，觉得清爽痛快，将频频看手机同时并不想看的犹疑慌乱冲进胸腑。将杯子放在一边，不管哥哥喝得如何，埋头抱住两个胳膊环绕又往上攀住肩胛，“谢谢哥”，皮阳秋无奈，他不觉得累，心里冒水的温泉眼汩汩泡着心脏，单臂拍后脑勺再往下拍肩拍背，安抚地包容地，更是支持的，没人会在这个拥抱里感觉到抱歉和羞愧，皮冬净承诺“我会对你更好的”，最后发紧抱一下就松开，她哥太大只厚实，根本不会发出家猫被抱紧就哼唧一下的声音。
从皮冬净手里接过，游骁宇才惊讶，好大一袋这什么。
皮冬净介绍：清汤狮子头、出汁浸菜、意式低温小牛肉金枪鱼酱、油泼豆腐腰片、青雪菜汁破布子蒸鱼、树番茄烧海肠丝瓜、蟹肉芋艿、冷拌虾仁意面，点心是饺子与白松露蛋糕，还有，当当，，康普茶。
皮冬净从袋子里双手握住橙亮色的玻璃瓶，对游骁宇展示。他们坐在沙发边的厚地毯上。游骁宇漂亮的脸皱起眉，他又一次问出今日刚见面时喘着气的那句话，“我没晚吧”。
“没有的，放心吧”，皮冬净亲近地伸手过去将皱起的眉头抚平。
这实在不是一顿简单的晚餐，游骁宇就见过的世面吃过的餐厅能判断出。
这实在是一顿美味至极的晚餐，无论是从吃过的食物口味还是一同吃饭的人而言。
他擦去对面人嘴角的白松露碎屑，被挥发的甜蜜浓香与安坐于室的不安勾引，吻上去。
在餐变冷之前停下，继续吃饭，吃罢随意将餐盒收拾掉，接着吻下去。
这餐饭失了最适宜的酒，游骁宇清楚知晓，舌尖缠绕芳香萦回，不知是好还是坏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芳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