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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观后 别玷污艺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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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回去,同前台沟通过,她和皮阳秋将爷爷奶奶的房间挪到猪栏酒吧的另一家店,另一家是徽式古宅改建的,比这边安静悠远,爷爷奶奶的东西早起被收好,带他们过去的工作人员是黟县本地的中年妇女,昨晚他们吃的菜也是这个阿姨炒的,她和皮阳秋放好东西,去村里觅食。
跟在皮阳秋后头,皮阳秋选餐厅有他自己的一套准则,且不保障一定好吃,但不容皮冬净置喙。皮冬净安心在后面左看右看。
“好像赶猪猡”,皮阳秋从前面冷不丁吐槽。
也是来村里见过世面这种比喻都能说出来了,“赶过吗你就说”。
不愿再听,皮阳秋给她赶紧赶进餐厅了。
吃饭时,皮冬净用手机查看附近的旅游帖子,拿起杯子喝冷水,被手盖住杯口,皮阳秋叫服务员给她换成温水。
皮冬净等着温水,对认真品着菜的皮阳秋说,“我明早回去,附近有一班船从新安江一路跨省到千岛湖,我坐那个”。
“嗯”,皮阳秋不置可否,“要多久?”
“大概四个小时”。
“这么久”,皮阳秋抬头看她,“你几点的班”。
这话讲的,跟他俩一个店工作一样,“晚班,十点下三点上,我到千岛湖叫车回去”。
“也行”,皮阳秋将问政山笋里捞出的笋和腊肉用刀叉切开,“我回头看下要不要同你一道”。
一道回去也是两人一道坐车,省车费吗?皮冬净一样不置可否。
望着窗外,村民挑着扁担路过,相迎的游客手持一盏手作鱼灯兴冲冲,渐渐人影淡去,白墙,切直的屋脊线,远处的山廓,云气霭霭。
安徽。
皮阳秋扫她一眼,把水推过来,“姓郁的就是安徽人?”
皮冬净被点透到郁德治身上,她本来没想到那里,也不见被戳破的慌乱,“你对象是哪里人?”
皮阳秋没格挡,直说“扬州人”。
皮冬净笑,“这是走不出江浙沪了”。
皮阳秋想起他妹身边最近萦绕的那个男的,也未可知呢。
吃完饭皮阳秋留下与店长和主厨聊天,皮冬净去寻爷爷奶奶。
她明日回,下午陪陪爷爷奶奶。
安徽老宅子多,讲究四水归堂,皮家没人信佛,不像许多浙江老太太常去庙里做义工,在家念经,一袋一袋地烧元宝,于是南朝四百八十寺对她家没多大意义,至多逢年过节去庙里烧烧香。爷爷和奶奶在宅子里面,宅子四方围起,抬头窄窄一方天,身处其中怪局促,宅子附近有座祠堂,皮冬净在祠堂里等。
祠堂是三进的宽宅大院,立有圆柱,厅堂俱是长窄的窗扇,比宅院里开阔许多,皮冬净随着游客进去参观,徽式建筑的祠堂精工细作雕梁画柱,砖雕石雕木雕都有看头,那些她以前工作时见惯了,皮冬净细看磨得横平竖直、镂空克制的门扇窗页,光线经成片木格子窗滤进来,门外庭院栽有一层高的老桂树,风和光变得柔黄,任谁都很容易看出一眼万年的味道。
随便看完,皮冬净立在回廊下,阴天的风吹过桂树带有一阵香气。
廊下这时没什么人。
她倚靠在柱子上手里捏着手机摆弄,此时阴阴天气、寂香庭院、风簌簌吹,很适宜心旌摇曳。
对门宅院的门敞开,厅堂里两张太师椅,东瓶西镜中间放自鸣钟,寓意终生平静。她看不见,想必爷爷和奶奶此时正携手在宅院的某个角落里玩赏或者闲坐。
羡慕这样的感情吗?
皮冬净不知道。
大概郁德治以后就会是这样吧,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如果她当时答应了郁德治的求婚,那么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就是她。
风又吹过,把头发吹蓬乱,跟她说你真是想太多,皮冬净笑起来,牙齿明亮雪白,理了理头发。
手机弹出新消息,她有一瞬间怀疑是郁德治。
结果是游骁宇。
游骁宇:我看完了
皮冬净往上滑,《戏梦巴黎》。
:怎么样
游骁宇:没看懂也
:你是山东人吗怎么说话还倒装
皮冬净吐槽。也,口气怪亲近。
不料对方立马回复。
游骁宇:我就是
皮冬净能想象那张目空一切的脸此时无赖得逞的样子。
游骁宇正在输入中。
皮冬净依靠着柱子两只手打字:哪里没懂
游骁宇:为什么兄妹会那样
游骁宇:关系有必要好到那份上吗
皮冬净:不是没真的做吗
遮遮掩掩的被戳破,游骁宇说话也直接起来。
游骁宇:不是做不做的事
游骁宇:既然不能,那为什么要那样
皮冬净看游骁宇还能说出什么话。
游骁宇:我也不是不懂
游骁宇:是亲密的方式,兄妹再想亲密也不能
皮冬净意识到他把性或者做的主语略去了,这么谨慎,是怕被抓还是怕被屏蔽。
游骁宇还在讲。
游骁宇:不过他们整个家都不正常,爸摸女儿的内衣
皮冬净:所以爸妈最后留下支票就开车走人了
还真讨论上了?下一句将话题从电影拉到游骁宇那儿。
皮冬净:你现在表情像误入那个家的男主一样
游骁宇为自己辩白。
游骁宇:能一起死,但是不能上床,那对兄妹就是这种关系
皮冬净逗他:最后不是上床了吗,3p被爸妈抓到了
游骁宇:那不是有了外人才能搞在一起吗
皮冬净:你这么讲那个外人好可怜,像
皮冬净故意没讲那个字,哈哈哈哈,游骁宇又不是不懂她在说什么。
游骁宇果然已知略过:哪里可怜?和一对帅哥美女双胞胎搞在一起,哪里可怜
皮冬净:可他不是爱他们吗
游骁宇沉默了几秒,没显示正在输入中。
皮冬净耐心等消息。
游骁宇:结局受不了兄妹俩走了,多爱?
皮冬净问:你呢?
游骁宇显示正在输入中,明显输入的时间久一点,斟酌后。
游骁宇:我不会和一对亲密无间的兄妹搞一起的
亲密无间,皮冬净盯着,怎么忽然出现了个成语呢。
游骁宇:我又不是变态
皮冬净:那么漂亮,也不参与吗
游骁宇:谁漂亮,男的还是女的
重点竟然是这个吗?怎么话锋一转到朝着她了。
皮冬净:反正我不挑剔
游骁宇:多多益善?
皮冬净猜他此时应该在带点冷笑地脸色漠然。
皮冬净:你是独生子?
游骁宇:?
游骁宇:……
游骁宇:你啥意思
眼见气氛转变,一个表情包发出来,沙溢脑袋边一个问号。
皮冬净:万一你有双胞胎妹妹呢
游骁宇反应倒是快,不过是正巧落在皮冬净留的话头上。
游骁宇:你倒是有个哥哥
皮冬净逗够了,准备将亲哥皮阳秋短暂献祭下。
皮冬净:长得也还不赖
说皮阳秋。
以为就此打住了。
游骁宇弹出一句:都说了,我不当小三
皮冬净看着这句乐了。这句话这么好用?
:所以情色片段拍得怎么样,好看吗
皮冬净跟自己说,玩最后一把。
这句游骁宇回得很快
:别玷污艺术
皮冬净笑得环着柱子转了个圈。
廊下高阔,梁柱都是几百年前的老木头,吹过绵风撒下微尘,一道看着皮冬净回着情郎消息自在嬉笑。
天边响起一道闷雷,她揣起手机,往对面宅里走去。
未走到一半,雨点子砸下来。皮冬净挡着脸快步跑着,此时的雨尚是温的。
爷爷奶奶在二楼凭栏坐着看雨,见从祠堂跑过来的小孙女立在门廊处找他们,挥手示意,从二楼下来。
爷爷奶奶正说着话,“我家的祠堂都在杭州的,高家从乾隆年间发家以来,宗祠就建在杭州了”。
“那比不得你们高家,我们家还是外地迁来的”,爷爷恭维奶奶。
奶奶昂着头,“你么知道就好”。
人到跟前,奶奶从包里拿出手绢给皮冬净擦脸和头发。
“下雨了,跑过来做什么”。
皮冬净说,“看四水归堂咯”。
祖孙三人看着庭院,四方之水归明堂,指雨水从四面围起的屋檐滑落至庭院天井,徽商迷信,水寓意财,财不外流归于自家。如今,雨像四面流动的剔透珠帘,接连不断,又银又脆,敲在下陷的青石板上发出响声。
皮冬净往下看去,凹下的庭院应该是做了暗渠排水,从天而降的雨水并未积起,又朝天看,天看起来极高极远,又狭窄一方,看着可太稀罕了,皮冬净摇头,“有些压抑”。
奶奶说,“还好,我们家其实和这里也差不多”。
皮冬净反驳,“哪儿有?家里宽敞很多”。
奶奶讲,“总面积是比这里大些的,空间都留给室内,院子面积和这里也差不离”。
爷爷补充,“家里是三面,这里是四面,我们家没修门廊这两边的房子”。
“怎么感觉家里很够住”,皮冬净说。
“你是住惯了,从小在那长大,哪里都熟悉,和家里尺寸正好”,奶奶大拇指和食指捏了个两寸高度,意思皮冬净就这么大。
“可能是老房子修得好,空间合理”,皮冬净坚信家里好。
皮冬净看爷爷,奶奶也看爷爷,“有可能是,我问问我爸爸我爷爷是谁设计的”,爷爷说。
可能是明年清明问吧。
“我们逛的时候还觉着这里适合养老呢”,奶奶看雨,伸出手。
皮冬净疑惑,“这里不跟家里一样吗?”全然忘了自己前几句的反驳。
“乡下空气好,清闲点”。
皮冬净慢吞讲,“你杭州的小姐妹约你太多了”。
奶奶侧过头看孙女笑,皮冬净嘴里年纪这么大了还是小姐妹。
皮冬净说起祠堂,“怪,祠堂修的开阔,自己住的地方修这么紧”。
爷爷说,“以前朝廷要求的,不叫百姓奢靡,再者财不外露”。
皮冬净讲,“祠堂廊下和院子内留的空间都很大,是我宁愿呆在祠堂里”。
“祠堂本来就是宗族办事的,商议开会宴席都在那边,有的祠堂还有住处”,爷爷进行说明。
“哪里那么多事要这么多人决议”,皮冬净撇嘴,隐秘地发泄不满。
“本来就是,关起门过日子就是这家里几口人的事”,奶奶一贯是这个态度。
“是的呀”,皮冬净随声附和,指着一侧的窗,“遮那么高,不喜欢”。
那是一处遮羞窗栏做了木雕,挡在窗户外,防止庭院行走的人窥探到窗户里面,皮冬净看两眼就知道设计目的,哪怕不知道这就叫做小姐窗。
“你们要在这养老,我不要这个”。
爷爷答应她,“好好,给你拆掉”。
奶奶说,“随口一句,八字没一撇”,叫皮冬净不必当真放在心上。
皮冬净在群里发了位置,等人开车来接。
叫爷爷奶奶去厅堂里坐下,两张太师椅一边一位。
奶奶推拒,“不好吧这样子,不是我们家”。
爷爷坐下含笑等着奶奶在对面落座。
还不是我们家,这句话到嘴边被打回,不想讲这话,皮冬净拿出手机,“没说不可以就是可以”。
“三、二、一”
“Cheers”,这是皮家的拍照用语,发明者是皮家少爷。
爷爷奶奶端坐着看向镜头,与瓷瓶、西洋镜、自鸣钟、木椅和厅堂一起,浑然是岁月里的老人物。
被定格。
留作今年秋游的纪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