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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再别 等到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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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悬照,天高云阔。
云岫和季燕来正在道别。
“不可以一起去望江渡吗?”她抱着她的胳膊颇为不舍。
重光之后,云岫与江逐流决定去漕帮为他寻个清白,毕竟被人通缉追杀总不是件好事,何况是漕帮这样的势力,用人堆也能堆死人。
况且漕帮帮主六十大寿这样的日子,总是会很热闹的。
便是乐梓这个没在漕帮总舵待过一天的漕帮弟子,十一月初八这样的大日子,也得回去。
唯有季燕来此次暂时不能与他们同路。
季燕来摸了摸她头顶的发,道:“吕前辈那里有一桩事,需要我帮忙。红叶山庄离这里不算远,来回也耽搁不了几天。”
“望江渡还会再见的,毕竟是漕帮帮主的六十大寿,少了谁,也少不了我们长风镖局。”
云岫敏锐的感觉到了什么:“这话听起来怎么一股杀气腾腾的味道,像是有过节,准备去找事的样子。”
“并没有。”
季燕来嘴角抽了抽:“只是要谈新的合作,漕帮是水路上的魁首,长风镖局要运镖,总是少不了和它打交道。这几年水路上的买卖越来越多,不走漕帮的船,有些河段根本过不去。”
“毕竟等张帮主过了寿,离明年也就不远了,无论想谈什么生意,这都是个好机会。”
她一脸祥和的微笑:“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
云岫有点蠢蠢欲动:“要是没谈拢怎么办?会打起来吗?”
“那就先礼后兵,再礼。”
“等一下,”乐梓不得不插话,“我这个漕帮弟子还在这里呢,人谭长老还在那看着呢,就这么大庭广众讨论这个不好吧。”
他往旁边一指,不远处,谭默声正负手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身后站着一排青衣短褐的漕帮弟子,个个目不斜视,但耳朵的方向出卖了他们,那叫一个虎视眈眈。
云岫摇头:“放心,有我师兄在,这位谭长老眼里是不会有别人的。”
经过江逐流一番物理说服,想来谭长老那里的仇恨值应该是拉的稳稳的。
云岫又抱了抱季燕来,把脸在人家肩上蹭了蹭,不舍道:“燕来姐,一定要来望江渡找我哦。”
“自然。”
季燕来道:“等望江渡事了后,我带你们去雷州玩。雷州白沙似雪,山似危楼,奇峻非常,风土人情皆迥异于诸州。”
“那时,镖局已无要事,你我可赏遍雷州,保你不虚此行。”
云岫双目闪闪发亮,伸出手。
“千金一诺!”
“驷马难追!”
两人击掌为誓,声音清脆,在秋阳下传出去老远。
季燕来翻身上马,动作利落,白马在日光下打了个响鼻。
她对云岫点了点头,又冲乐梓和江逐流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然后一夹马腹,跟着吕松南往山道上去了。
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和吕松南的马车一起消失在山道尽头的青松林里。
云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手,转过身来。
“走吧,咱们也启程。”
他们这边却是云岫自己、乐梓、江逐流和灵犀教的七八个人歪瓜裂枣,以及漕帮那一大帮子人。
车马行李,加起来乌泱泱一大片,倒是颇为壮观,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个小门派在搬家。
江逐流坐在马车中,手里摊着一张地图,正比比划划地规划路线,灵犀教几个教众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地汇报着什么。
他忽然抬起头,对几人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嗯,顺着这条路线走,时间刚刚好。一、二、三……五个,不错,事办得很好,消息打听得很清楚。”
一个国字脸教众连忙拱手:“不敢当不敢当,为教主效力,自然要尽心尽责。”
另一个络腮胡教众则挺了挺胸,骄傲道:“教主大人,不是我自夸,我们兄弟几个别的本事没有,消息那叫一个灵通。”
“灵州有名的剑术大家,我们挨个摸排了一遍,都已经标在了地图上。这里标的五位,都是不比那追魂剑差的,绝对能让教主尽兴。您看上了谁,尽管找去。”
云岫在旁边听着,表情逐渐微妙。
不要说的和强抢民男一样啊喂!
她在心里呐喊。
只是上门去约剑而已,被这几个人一说,怎么搞得像是什么邪教的惊天大阴谋。
以及江逐流这人行动力也太强了吧,在桃花镇曾说要拭剑各方,观百家剑道,结果这就要开始了吗?
连乐梓都凑过来,看了眼地图,然后给江逐流比了个大拇指:“江小哥,我是真的有点佩服你了。”
他抱着胸笑:“带着漕帮这么一大群人上门去约剑,人家开门一看,好家伙,乌泱泱一大片人,还个个提刀背剑。你真不怕人家以为你要去灭门,吓得从后门跑了吗?”
“谁让你们谭长老这么死心眼。”
江逐流说到这个也很无奈:“我都说了,我自会去漕帮说明当日情况,人不是我杀的,船也不是我沉的。你以为我很想身上背着通缉令吗?走到哪儿都有人惦记那八千两。”
“可你们谭长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偏要跟着我走。我说我去约剑,他说他要跟着,还带着一群弟子,谁不知道他漕帮家大业大吗?还是生怕我跑了吗?”
他把地图往旁边一搁,仰天长叹:“他就没什么自己的事要做吗?这么大一个漕帮,长老不应该很忙吗?”
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里。
车里只有谭默声和一名随行弟子,马车晃晃悠悠,车帘半卷,外面的说笑声隐约传进来,却更衬得车内一片寂然。那弟子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开了口。
“长老,弟子有一事不明。”
“江逐流此人目中无人,不敬尊长,言语轻浮,还坏了帮中事务。纵有一二天赋,来日江湖上也落不着好,长老何必在他身上费这么多心思?”
谭默声默然半响,道:“不得胡说,此人虽心性桀骜,却非恶徒,当日之事,或许另有隐情。”
“长老!”
那弟子压不住怒气,道:“又是另有隐情,那韩江雪您也这般说,可他辱了顾夫人,杀了诸多帮中兄弟,是少帮主与几位长老亲眼所见,也是帮主亲自下令,开逐出帮。”
说到这里,他怒气更显:“您却屡屡在帮中替他说话,屡屡留有余地。弟子说句不该说的,长老这般好性子,怕是要把您自己也搭进去。”
“闭嘴!”
谭默声看着他,冷冷道:“出去。”
那弟子一怔,几次张嘴,终究不再发一言,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
这般无礼之态,谭默声却也没说什么,他往日在帮中,本就以老好人著称,从不过多约束弟子。
马车外仍然是年轻人的笑闹声,马车内依然是一片寂然。
谭默声望着虚空出神,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感受。
纠结,踌躇,忐忑,坐立不安,不知所措,或许都有。
为什么要跟着那姓江的少年?他问过自己很多遍,也许是因为他并不想这么快离开灵州,回到他生活了几十年的望江渡。那里等着他的,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和一桩桩他不愿面对的事。
或许是担心这个少年人说出他的发现,或许他又盼望着他说出一切,甚至是在琴剑山庄的大会上,当着江湖同道的面,将一切抽丝剥茧,那样他就不用自己做决定了。
他本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此时却不由生了一丝狠意,或许就此死去,却也不错,那他就不用面对此时错综复杂的局势,面目全非的故人,和自己这一辈子的懦弱。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抉择,他和帮主还有帮中兄弟数十年打拼方有了今日的槽帮,一朝不慎,便是名誉扫地,帮中基业尽毁,耻笑于江湖同道。
然而,不管他做何想法,马车依旧在往前走着,车轱辘碾过土路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队伍浩浩荡荡地上了路。
乐梓在两波人里跳来跳去,一会儿窜到漕帮弟子的队伍里,和那几个面色严肃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嬉笑怒骂。
明明他还没在漕帮干过一天的活,却已经和这群人称兄道弟,聊起望江渡哪家酒楼的菜最好吃、哪个码头最适合溜去偷偷喝酒如数家珍。
那几个弟子一开始还绷着脸,架不住他三句两句,有人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会儿又溜回云岫这边,趴在车窗上冲她挤眉弄眼。
云岫正捧着江逐流塞给她的一本不知从何而来的剑谱看得头昏脑涨,对方说路上闲来无事正好温习功课,还把《青山诀》的进阶心法从头到尾又给她捋了一遍,足足讲了大半个时辰。
现在她看到乐梓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只想把剑谱往他脸上拍。
一会儿又和灵犀教的那几个歪瓜裂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讨论着江逐流离开琴剑山庄后第一个要约剑比斗的那位,实力如何,名声如何,势力如何。
“教主,就是前面的那家客栈了,那客栈掌柜就是曾经的‘一线天’。”
“外人不清楚,咱们灵州本地人却有不少人知道此人虽隐居于此,却很爱对年轻人指指点点,教主上门约剑,此人当不会拒绝。”
“我们也可在此歇息一晚。”
国字脸教众突然指着前方道。
车马行了一天,众人皆是一身尘土,闻得有客栈可以歇脚,顿时眉开眼笑。
果然,就见暮色之下,前方路旁,有一间客栈,灰瓦木墙,飞檐翘角,门前已挂上了两盏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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