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春洸》月上空谷

2、风起处（2） “妈，

　　“妈，我回来了。”
　　不是很大的屋子里满是厨房传来的饭菜香气，家里的抽烟机多年奋战，性能已经大不如前，不时有丝丝缕缕的人间烟火从厨房飘出。妈妈举着炒勺从厨房探头出来，像童话故事里举着法杖的仙女教母。
　　“小洸回来啦？”妈妈朝他打了声招呼就又缩进厨房，“去洗洗手，准备吃饭。”
　　朱洸放下背包，看着面前的一大桌子菜有些疑惑，“这么多菜，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
　　“今天啊，有贵客要来。”王笑语气轻快，“你爸厂子里给你办转学的那个叔叔，我和你提过的，还记得吧？要是没有他，事情可不会这么顺利就办下来。”
　　“……”朱洸进门前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小洸？”
　　“啊？嗯，记得。”
　　“这不是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嘛，你爸又天天在他们厂子里夸咱家小洸多懂事多优秀的，你张叔叔就说想来家里看看你。”
　　朱洸随手扯了把椅子坐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手机传来震动，点亮屏幕，是陈嘉上的消息。
　　陈嘉上：干嘛呢？出来吃夜宵。
　　说起陈嘉上，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了婚，陈家只给了几次抚养费就再没了消息。妈妈为了赚钱养家一边打工，一边自学了两种语言，后来去了南方的外贸公司工作。
　　从那之后，生活的确慢慢好了起来，可小小的陈嘉上想和妈妈见一面都变得十分困难。从前至少还有姥姥陪着他，等他上了初中，姥姥年纪大了，她也不怎么过来了。
　　别的孩子还在父母身边撒娇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
　　虽然如此，他倒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凄凉，某种程度上甚至算得上是幸运。
　　他还有朱洸。
　　朱洸会听他说话，会喊他去家里蹭饭，临近考试的时候还会抓着他一起刷题。
　　反正只要有朱洸在就行了。朱洸去哪，他就去哪。
　　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陈嘉上抻着脖子看过去。
　　朱洸：在忙，没空。
　　“呵。”陈嘉上哼了一声，敲起了字。
　　陈嘉上：再找借口就削你。
　　朱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陈嘉上此人，文，他亲眼见证了他是如何一步一步，从一个抄作业的吊车尾学到了现在这个位置。武，手长腿长，运动会上也总是出尽风头，笑起来一口标准整齐的小白牙，阳光到让人中暑。
　　可惜，上天果然是公平的。如此文武双全之人偏偏性格奇差无比，情商基本为零。高一刚开学的时候，班里同学都以为他是什么地痞流氓，迎面遇上都要绕路走。有几个好事的还跑来问他是怎么做到和陈嘉上一起玩这么久的，就连某些不良团伙都频频向他抛出“橄榄枝”。
　　好在陈嘉上听得进他的话，从来都离那些人远远的。
　　钥匙响动的声音打断朱洸的思绪，顾不上回复，他顺手把手机扔到一边过去开门。
　　“爸。”
　　“张老板，这就是我儿子，朱洸。”爸爸躬着腰伸手做着请的手势。
　　“小洸，这是你张叔叔，快叫人啊。”
　　“叔叔好。”朱洸努力挤出笑容。
　　张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大小伙子真好，长得白白净净的。”
　　“张老板来啦，快坐快坐！我这还有最后一道菜，做好了就开饭！”王笑出来招呼了两句，对着朱小虎使了使眼色，又赶紧钻进了厨房。
　　朱小虎赶紧跑去柜子那边忙叨了一阵，转身抱了两瓶酒出来。朱洸一下子瞪大了眼，这酒他知道，一瓶就要爸爸小半个月的工资。
　　“张老板，这是一点小心意，特地为您准备的，您别嫌弃。”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你也不宽裕，我哪能收这东西。”张老板连连摆手。
　　“你帮我们这么大的忙，应该的，应该的。”朱小虎摸着鼻子笑着。
　　“这算什么帮忙，主要还是你们家小伙子争气。我那朋友惜才，听完他的情况，一直惋惜这孩子运气不好，就这么被埋没了。都没犹豫，直接就同意他转学过去了。”
　　朱小虎谢了又谢，脸上又有点窘迫起来，“那您看学费的事，能不能给我详细说说……”他都听说了，那种什么高级什么私立学校的，费用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张老板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拍着他爸的手背说道，“就等你问呢，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个。”
　　朱小虎端正坐姿，紧张的听着。
　　“你儿子的学费，餐费，还有其他别的费用，全免。”
　　“什么？！”朱小虎吼了一嗓子一下子跳了起来，“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不过我们做这个决定也是有条件的。”张老板摆摆手，让他先不要激动，“在校期间不能触犯任何校规，这是最基本的。”
　　“接下来这一年半的成绩也必须要稳定在现在的位置，不能有下滑的迹象。当然，如果最后他能考进任何一所全国排名前十的大学，大学期间的费用我们也愿意继续资助，怎么样？你家朱洸能做到吗？”
　　听了这些，朱小虎先是喜出望外，可一转念，反倒有些犹豫了起来。
　　中考那天的事明明只是个意外，朱洸还是自责了很久。他知道，自家儿子虽然脸上看起来总是云淡风轻的，其实心里要强得很。本来是能考进重点高中的实力，最后就这么去了一所普高，他一直都不甘心。
　　所以自从上了高中之后，他更是不允许自己的名次有一点下滑。现在要是接受这样的条件，会不会只是让儿子徒增压力呢……
　　“老朱？”
　　“张老板，我看……”
　　“我能做到。”朱洸站起来接过话头，朝张老板鞠了一躬，“谢谢张叔。爸，妈，我可以的，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好孩子。”张老板笑着看他，“有骨气。”
　　朱小虎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仰头看着儿子清瘦却挺拔的背影，眼眶不知道怎么有点发酸。
　　“这孩子，爸怎么会对你失望呢，你从来都是爸爸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