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会冒爱心》总偏执

7、监控记录 他现在对路

　　康芒斯抖落裤子上的噪点，看着粘在自己身上抱着噪点大口啃的维修程序，在空气里抓了一把，拎着它后颈把它扔一边去。

　　他在一片混乱中优哉游哉地端着咖啡坐到沙发上，把笔记本架在大腿上，悠闲地点开了视频。

　　不管这个视频是谁误传的，或者出于什么原因被公司系统泄露的，他都确信维修部主管明天要倒大霉了。

　　路西韦德的地位非同一般，他以前在天堂的职位至少是副总裁级的，跳槽到他们公司，却只能当个平平无奇的部门部长，和他们这帮不三不四的恶魔混在一起。

　　高高在上的大天使一朝落魄，沦为地狱886社畜，工资待遇一落千丈，怨不得他一天天冷着个脸。

　　视频里，是路西韦德办公室的场景。

　　康芒斯大概明白了，全公司的监控探头连在一起，监控室随查随调，维修部可能在升级主系统的时候，把应该传到安保部那的数据传错了，一不小心弄他这来了。

　　这下搞得他像暗恋部长所以监视人家的痴丨汉跟踪狂。

　　说实话，康芒斯对他非工作时间的生活真挺好奇的。

　　他怎么染的头发？是不是有什么祝福能把黑发一键变成银发？

　　听小道消息说，工程部有个员工长期加班、颈椎痛，某天下班去一家SPA馆做理疗，偶遇行政部部长保养翅膀，且对方是那家店的至尊会员！

　　到底真的假的。

　　地狱里有恶魔翅膀文身穿刺美容服务业，天使翅膀是怎么个保养法？洗剪吹一条龙然后上护发……护羽毛精油？话说回来，他那个羽毛翅膀能不能染色，做各种造型？

　　康芒斯又看了看，他发现，这不是路西韦德的办公室。

　　室内设计很像，但不一样。

　　这间办公室，墙壁覆盖着吸音海绵，像精神病院防止病人自残用的软包材质，人在这样的密闭空间待久了很难不精神失常。

　　办公室内没有窗户，也没有自然光，无法辨别外界此刻是白天还是晚上，全部采用嵌入式线型灯，光线很白，不是让人舒服的那种白。

　　屋子里也很白，一丝杂质都没有，白得过了头，有种眩晕感，压抑得令人窒息。

　　恒温恒湿系统二十四小时进行监控，自动调节室内环境，强烈的人造感让人极度不适。

　　这似乎是路西韦德在天堂的办公室。

　　康芒斯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天堂公司的监控怎么可能连到他电脑上？

　　而且是很久之前未被清理的监控记录。病毒？黑客做的手脚？

　　监控的分辨率极高，毛孔细节清晰可见。

　　路西韦德一身黑衣，肤色冷白，他领口微敞，没打领带，锁骨深凹，冰冷的阴影自下颌流淌到颈窝，如月的暗面，袖口挽到手肘之上，小臂肌肉线条紧致清晰，双手有些苍白削瘦，他手指很长，指节鲜明，手背上的血管轻微浮起。

　　康芒斯带了点笑容，甩甩尾巴，心里有点痒。

　　很漂亮，符合他的审美。

　　路西韦德长腿交叠，手肘搭在桌面上，虚靠着办公桌，微低着头，手指按着眉心。

　　他保持这个姿势坐着，一动不动，周围的时间仿佛是静止的。

　　康芒斯觉得，他可能是头疼。

　　听说大天使都有什么“头疼病”，精神不正常，有时候会发疯。但他看起来还挺正常的。

　　路西韦德闭着眼，额头抵着手背，细密的睫毛轻微地颤抖。

　　办公室外响起敲门声，随即安静了片刻。

　　路西韦德未作回应。

　　一个浅茶色头发的天使走进办公室，轻轻关上门，说：“路，你找我？”

　　他气质柔和，唇角噙着温文尔雅的笑意，青蓝交织的眼眸犹如波光粼粼的圣湖。

　　康芒斯惊讶，他们的关系看上去不一般。

　　至少在地狱里，没人敢和路西韦德这么说话。

　　路西韦德抬起视线，那人一点也不怕，用指腹轻抚了一下他的手背，朝他温和地笑。

　　这个动作就很耐人寻味了。

　　康芒斯看得直皱眉，他可没听说过部长有男朋友，路西韦德洁癖极其严重，极少和人肢体接触，他甚至觉得他是性冷淡……如果有人告诉他路西韦德会和别人做出这种暧昧的举动，他绝对以为那人疯了。

　　总之，这个天使太肆无忌惮了，忍不了了！

　　路西韦德眼神扫过对方触碰自己的手，微抬下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不会表现出自己的喜怒。

　　他放下胳膊，长指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垂眼静静看着。

　　“弥赛拉。”他吐字冷淡缓慢，陈述般道，“我有事找你。”

　　“你这段时间没来公司，你病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人说，“我怎么也联系不上你，很担心你，你还好吗？”

　　路西韦德慢慢抬头看他，眼神很陌生。

　　“我很好。”他说。

　　对方上前一步，低下头，俯身吻他的下颌。

　　——停停停。

　　康芒斯把视频暂停，他需要处理一下目前的信息。

　　......这是什么惊天八卦？！信息量太大了吧！

　　这人谁啊！

　　会不会好好说话！上来就亲什么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不爽。

　　康芒斯不爽地点击播放。

　　监控还在继续。

　　路西韦德毫无反应，微垂眸看着他，暗银色虹膜倒映着头顶的灯光，形成一个银白的光轮，呈现出一种非人的，异类的冷质。

　　他唇色很淡，唇形锋利，仿佛不近人情。

　　对方离开他的嘴唇，在他唇侧留下浅淡的吻痕，像未擦拭干净的血迹。

　　康芒斯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觉得路西韦德的嘴唇很柔软，却又十分冰冷，亲吻的触感一定冰凉而柔软，像口中含着一块半透明、微微融化的冰。

　　他这样想着，不自觉露出微笑，虹膜里泛起一点红色。

　　监控中，那人温柔凝视着路西韦德的双眼，柔声说：“我知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路西韦德枪口抵住他的腹部，朝斜上方的角度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

　　天使的身上骤然出现一个大窟窿，脊椎当场断裂，血肉模糊，碎骨刺出身体，裸露在空气中。

　　办公室地面上鲜血淋漓，有一些甚至溅到了天花板上。

　　视频里有水声......但应该不是水。

　　康芒斯非常确定，那人的碎片蹦到了路西韦德身上，还有血溅到了他脸上，因为路西韦德缓慢地抬起手，抹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康芒斯震惊了，被亲一下不至于气到杀人吧？！

　　以后谁还敢亲他啊！

　　天使的尸体半跪着倒在地上，瞳孔涣散，青蓝色眼眸如蒙尘的宝石，渐渐灰暗。

　　他神情茫然，一只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动作，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路西韦德拎着枪起身，若无其事地迈过他的尸体，转动门把手，推门出去，到外面的走廊里。

　　监控视角紧随他的身影。

　　路西韦德往前走着。

　　迎面走来一个天使，看他脸色不好，流露几分关心：“路，需要帮忙吗？我好像听到有什么声音……”

　　路西韦德平视前方，看都没看他，扬手给了他一枪。

　　对方上身瞬间炸成一团血雾，飘散在空气里，残余的躯体被掼到墙上，顺着墙壁慢慢滑下，在墙上拖出一条粘腻、恐怖的污迹。

　　路西韦德继续往前走，走廊里还有两个天使，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被毫无预兆的变故吓傻了，迟钝地转身逃跑。

　　路西韦德毫不犹豫开了两枪。他经过那两具尸体的时候，抓住其中一具的领子，低头看了一眼，放回地上。

　　他绕过那些血污，鞋上没有沾上一滴血。

　　凡是他见到的天使，无一例外全部处决。

　　走廊里变成了一幅地狱般的场景。

　　遍地是天使的残骸，走廊被染得猩红，血水浸湿了地毯，他的鞋底最终还是沾上了几滴。

　　路西韦德沿着楼梯走到下一层。

　　走廊尽头出现一帮全副武装的人员，有人拿对讲机和外界紧急交谈，解释情况，边观察他的举动，不敢贸然行动。

　　路西韦德手按着头，他似乎又头疼了，情绪很淡，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好像他不怎么在意。

　　他的左眼球裂开一道伤口，缓慢地向外流血。

　　明明已是最虚无的时代，堕天却还保留着原始的传统——疼痛和流血。

　　路西韦德平静地拿着枪，他的眼睛逐渐分裂成重瞳，黑色的污浊自眼中流下，细小的羽毛从分裂的瞳孔里长了出来。

　　畸形的羽毛肆意地钻出他的眼眶，遮住了他的两只眼睛。

　　盲目，盲目而清醒，清醒而疯狂。

　　康芒斯放下咖啡杯。

　　他这是......无意间撞破了自家上司的犯罪现场？

　　不管这个视频真假，他都应该立刻、马上、报警。

　　他才不要。

　　康芒斯笑了起来。

　　他现在对路西韦德真的非常感兴趣。

　　不算晚的话，他可以说：这就是一见钟情？

　　路西韦德微微仰头，看向监控。

　　不能说“看”，因为他没有眼睛。

　　白色的羽毛爬满了他上半张脸，像一对交叠的翅膀，又像一张面具，覆盖着他的双眼，他什么都看不见。

　　血从他的脸上流淌下来，顺着五官冰冷的线条滑落，有种血腥诡异的美感。

　　路西韦德静静地看着摄像头。

　　某个瞬间，康芒斯和他对视。

　　他清楚地看到了对方冷静的视线，点漆般的眼眸。

　　康芒斯的笑意扩大，唇边露出牙齿。

　　——路西韦德也看到了他。

　　从过去看到了他。
　　透过他的全知之眼，在黑暗中捕捉到了他。

　　他会杀了他。

　　路西韦德只抬头看了一小会，就将视线收了回去，似乎懒得处理走廊里的摄像头，又或许没有多余的时间。

　　他抬手，向对面开枪。

　　对面的火力很快压制过来，枪林弹雨，双方火力太猛了，飞散的弹片划过摄像头，镜头四分五裂，画面黑了三分之二。

　　下一秒，声音消失。

　　画面消失的前一刻，康芒斯看到路西韦德踏过满地的尸体，在忽明忽暗的走廊中前行。

　　他步履平稳，血从他的一侧肩上流下来，美丽的羽翼在他的身后展开……确实是能染色的。

　　他的翅膀几乎完全被血染成了暗红色，仿佛剖离身体的血鹰。

　　他没有目的地，无所谓地向前走着，杀死所有试图阻碍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