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会冒爱心》热巧0v0

32、酒池倒影 这是路西韦

　　狄俄倪赫多。

　　不知为何，康芒斯一瞬间就知道了它的名字。“酒神”行走在人间的名字像一支细长的金箭，毫无预兆地刺穿了他的意识，钉进他认知的最深层，他的大脑也感到了被利箭穿透的剧烈痛楚，思维一片空白，仿佛被辛辣的酒液粗暴地洗涤。

　　收藏家噙着慈爱的笑，看他们像在看孩童玩闹，翠绿的眼眸清澈见底，毫无杂质。

　　在这和煦的笑容中，神明的威压无声弥漫开，古老且不容抵抗的力量压下。

　　理智极缓慢地回笼，康芒斯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单膝跪地，他听到自己的骨头发出清晰的碎裂声，像被液压机重重碾进地里。

　　他试图用另一条腿支撑身体站起来，山岳般的巨力死死压着他的脊椎，迫使他伏低身体，摆出俯首称臣的姿势。

　　他脚下漾着数据涟漪的黑暗逐渐变成了浓稠的深紫红色酒液，空间夹缝像是一座无边际的酒池，孕育舱和控制终端都浸泡在诡异的酒液里。

　　他想开口说话，喉间传来撕扯的剧痛，喉咙里涌上滚烫粘稠的血，他的声带被瞬间撕裂了。

　　神明的威压持续增强，空间波荡扭曲，康芒斯脑中剧烈轰鸣，眼前发黑，视野边缘出现浓暗的血色和污浊的黑斑，脊椎一节节塌陷下去，全身的骨骼在重压下嘎吱作响。

　　即使是一个腐败的投影，神明的权威依然存在，他和神明之间有绝对的位格差距，中位恶魔无法对抗“神”。

　　康芒斯：“我现在自杀，能重启吗？”

　　Porta的声音断续微弱，任意门系统也在被腐败神明的力量侵蚀，差点宕机了：“......不行，根本没有重启的机会！你会在死亡瞬间被打回地狱......康，快走......”

　　康芒斯：“那也得试试。”

　　一只手按在他的背上。

　　那只手修长、有力，微冷的掌心隔着手套贴着他的后心，五指稍稍用力下按，指腹抵住他的脊椎，将他向上扶稳。

　　笼罩在他身上的威压骤然减轻，对方挡在他身前，替他承受了大部分。

　　康芒斯呼吸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上身肌肉绷紧，撑起几乎碎裂的身体，转头看向身侧。

　　这一微小的动作也有千斤重，颈椎转动时发出咔嚓的响声，又一股血涌上喉口，康芒斯把血强行咽进喉咙，舌头抵住上牙膛。

　　路西韦德平稳地站在他身边，一手扶着他的背，另一只手垂落在身侧，下颌微抬，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堕天使身形修长笔直，肩背挺拔，黑色礼服被血浸湿，鞋子没入深紫红色的酒液之中。

　　这是路西韦德第一次主动触碰他。

　　整个空间夹缝都变成了缓慢流动的浑浊的酒池，泛着迷幻诡谲的光彩，他们的脚下向四周扩散开一圈圈凌乱的波纹。

　　狄俄倪赫多倚靠着孕育舱，有耐心地朝路西韦德伸了伸手。

　　“过来，”它语气很和蔼，又很随意，像在呼唤一只不听话的小宠物，“到我这来。”

　　康芒斯感到对方按在自己背上的手僵硬了一瞬。

　　路西韦德站在原地，一步未动，颈间的白荆棘环如绞索般勒紧，血从白荆棘边缘渗出，沿着他脖颈的线条冰冷地流淌而下，将他礼服的背部浸染出一片惊心动魄的玫瑰金色。

　　他不假思索地违抗了血契，反抗了“神”。

　　略微减轻的威压再次汹涌地袭来，康芒斯感觉内脏像被搅成了一团肉沫血浆，耳中剧烈嗡鸣，所有感官被黑暗吞没。

　　路西韦德的手从他的后背移开，按住他的肩膀，坚定的力量隔着布料传来，试图将他扶起来。

　　大天使勉强能与“神”抗衡，但也坚持不了太久，对方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血从他修长的手指上流下来，顺着指尖滴进了康芒斯的衣领里，在他的胸膛上滑出一条灼烧般的血痕，如锋利的匕首尖锐地划刻而过。

　　康芒斯动弹不了，被神明无形的威压钉在原地，连最简单的站起来的动作都做不到。

　　狄俄倪赫多不急于催促，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血契的强制服从协议生效。

　　他曾和某位神明做过交易，现在这份血契落到了“酒神”手里。

　　路西韦德脖颈、双手手腕和周身的白荆棘纹路同时亮起，他体内丛生的白荆棘夺得了他身体的控制权，强制他遵从命令。

　　康芒斯仰头望向对方，路西韦德也垂眸看向他，深邃的黑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他们的视线短暂地交汇，像两颗子弹擦肩而过。

　　白荆棘控制着他的身体，路西韦德放在他肩上的手离开，血从空中滴落到他衣摆上，他步履沉重迟缓，无法停止地缓慢走向命令的发出者。

　　作为违抗命令的惩罚，白荆棘从他身体里刺穿了他的皮肤，血顺着他的脚踝蜿蜒流下，在他身后的酒池表面拖出一条长长的金红色痕迹，血丝在酒液中无声无息地荡漾开，犹如粼粼波光。

　　康芒斯身体被钉死，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走远，喉咙里的血腥味和堕天使痛苦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引人颤栗的浓郁冰冷的香气。

　　路西韦德走到它面前。狄俄倪赫多柔和地道：“累了吧，歇一会吧。”

　　周围的空间渲染出了新的场景，有光线惨白的半透明小隔间，还有纯白色的手术床。

　　它身后出现两个穿白大褂的侍者，走近路西韦德，把他扶到手术床上躺下，用束缚带将他的双手固定在床两侧的金属环上。

　　路西韦德的黑发随着躺下的动作从额角滑落，在台面上铺散开，眉眼俊美而苍白，他睁着眼，冷静地望着上方倒悬的酒池，在那酒池之中，映出他模糊不清的倒影。

　　康芒斯看到他的血沿着脖子流到了手术床上，他真是很能忍痛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连呼吸都没乱，好像疼痛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狄俄倪赫多起身，坐到手术床边，低头笑了笑，语气带着关切和怜爱：“让我看看你的翅膀，我就不弄疼你，好吗？”

　　路西韦德眼神都没给它，没有任何反应。

　　狄俄倪赫多并未恼怒，指背轻柔地抚过他湿润的额发，轻叹般道：“你病了，我会治好你。”

　　一个侍者端着银质托盘过来，上面有输液器和一些奇怪的器械，狄俄倪赫多亲手解开他的袖扣，将他的袖口挽到肘部，露出肌肉线条清晰而肤色冷白的小臂。

　　侍者将细长的针头刺进他淡青色的静脉里，将某种黑色胶状物注入他的血管，那液体十分粘稠，似乎在轻微地蠕动。

　　路西韦德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神情很快平复，把脸偏向一侧，不看任何人，保持沉默。

　　诡异的黑色在皮肤下蔓延，犹如虫豸在血管中爬行，路西韦德呼吸渐渐沉重，狄俄倪赫多拨开他被血浸透的礼服领口，露出冷白肌肤上大片交叠的白荆棘印痕，抚摸他湿冷起伏的脖颈，手指挑起他锁骨上的项链，若有所思地把玩。

　　它忽然感应到了什么，回过头，目光落在康芒斯身上。

　　康芒斯从地上站起来。

　　过程缓慢而艰难，感觉并不好受，他每一次动作都会被“酒神”的威压撕裂一部分躯壳，黑红色血雾炸开，又迅速涌入他的身体，填补他残损破碎的躯体。

　　躯体修复的速度与爆裂的速度相当，不间断的重塑造成了持续不断的剧痛，如同身受凌迟，翻腾的血雾缠绕着他半边身体，他勉强还能维持人形。

　　狄俄倪赫多微笑说道：“你可以看着，好好当个观众。这很美，不是吗？”

　　康芒斯充耳不闻，他捡起掉落在酒池中的斧头，拿在手里，拖着不断撕裂又快速重塑的混乱的躯体，朝对方走去。

　　Porta：“康，它暂时还不想和死神为敌，不会怎么为难你的，别这样......”

　　康芒斯：“不要。”

　　他现在很清醒，很理智，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很糟，不能靠自杀重启，死亡是不可逆的，死了就是死了，会掉回地狱，他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神明的威压再一次重重碾在他的身上，仿佛庞然巨物碾压世间的尘埃。

　　康芒斯脚步停顿，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他用斧头撑着地面，稳住身体，堪堪修复的躯壳轰然爆裂，血雾疯狂向他的体内填充血肉，他的躯体和精神都在狂乱地尖啸。

　　他心里被某种膨胀的、仿佛自内而外地焚毁的感觉填满了，愤怒的渴望被疼痛烧得滚烫，占有和毁灭的欲望交织混杂，让他烦躁无比。

　　即使是神明也不能和他抢夺这个堕天使，谁也不能染指，魅魔素让他某个瞬间产生了一种近乎为“人”的复杂情绪。

　　狄俄倪赫多轻按住路西韦德的手腕，和他温和地商量一般：“去杀了他，好吗？”

　　堕天使颈间的白荆棘环亮起。

　　康芒斯听到路西韦德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丝沉闷压抑的呻吟，他声音低沉喑哑，像坚固的盒子裂开了一道罅隙。

　　康芒斯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知道他在反抗这个命令，金血顺着他单薄锋利的唇角流到了颤动的喉结上。

　　狄俄倪赫多无奈地微笑着摇了摇头，像宽容的长辈原谅了不听话孩子的固执任性。

　　它抬手，优雅地勾起手指，似乎从路西韦德身上拆下了什么东西，捏在掌心里。

　　酒池被搅动出浑浊的漩涡，酒液中浮现一个扭曲的倒影，向上汇聚，凝成了一具漆黑修长的人形，仿佛由黑暗代码和浓缩的酒液捏合而成的影子。

　　这影子拥有和路西韦德分毫不差的轮廓外形，周身散发冰冷空洞的气场，静静站立在酒池中央，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Porta：“......糟了，它能复制系统权限，用这个杀了你就不算它动的手了，而且大天使的力量能彻底抹杀你，你可能连地狱都回不成了。”

　　酒池有生命般汩汩泵动，影子朝他的方向慢慢走过来，身上不断滴落粘稠的酒液。

　　康芒斯：“这个和本尊的系统一致吗？扫描一下。”

　　这具影子姑且可以看作一个镜像武器，和镜子迷宫的原理差不多，应该可以被解析。

　　这正好是个了解对方的机会。

　　【-<万华镜>解析失败-】

　　康芒斯眼前阵阵眩晕，他现在精神值不够高，会遭到解析失败的反噬。

　　康芒斯按着剧烈疼痛的太阳穴：“再来。”

　　【-重新解析-】
　　【-解析失败-】
　　...

　　【-重新解析-】
　　【-解析失败-】
　　...

　　【-重新解析-】
　　【-解析失败-】
　　...
　　...

　　【-重新解析-】
　　【-解析成功-】
　　【检测到<坍缩系统>；
　　效果：无差别销毁所有鉴定为“真”的实体。】
　　【检测到<战术预测系统>；
　　效果：预见目标对象的全部攻击行为。】

　　【-解析结果更正-】
　　【检测到<战术预测系统>已关闭，替换为<读心术系统>；
　　效果：读取目标对象的全部心念。】
　　【检测到<死生往复系统>；
　　效果：自动从“死亡”状态下回归。】
　　…

　　【-重新解析-】
　　【-解析失败-】
　　…

　　康芒斯有点想笑，对付他用不着这么多能力吧？这影子既打不过，又杀不死。

　　他心里浮起一个念头，看来路西韦德之前说要教训他，没动真格。紧接着，他又产生了另一个念头：原来路西韦德一直知道我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