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会冒爱心》总偏执

30、他故意的 迷宫核心的

　　食秽者在前方引路，康芒斯放心地跟着它，他大概猜到这只白色异瞳的食秽者是什么来路了。

　　走廊里血腥浓郁，廊道泥泞，如同瘴气弥漫的沼泽地。

　　康芒斯气管的伤口没好利索，随着呼吸拉扯刺痛，喉口有股甜腻的铁锈味，他边走边用舌头舔牙膛上的血，舌尖慢慢舔舐烫热酸痒的牙，不着调地思索：“重启对你有什么坏处吗？”

　　Porta：“没坏处。你每次死亡重启，都等于对我进行一次极端压力测试，我会和周围环境的底层规则产生摩擦和错误，我可以捕捉这些错误，编译并兼容它们，迭代升级。”

　　看来他自杀的次数越多，系统升级得越快，他也能获得一些新权限。升级小妙招被他找到了，好一条捷径，感觉可以左脚踩右脚直接上天啊。

　　Porta：“但也有一个问题，你掠夺的外来规则越多，你的本体会被污染得越严重，变得有杂质。”

　　康芒斯：“我是榨汁机？”

　　Porta：“......你说什么呢。”

　　康芒斯：“就是这么个比喻吧。”

　　恶魔本体本就是无序的混沌，杂不杂质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

　　“轰——”

　　就在他们往前走的时候，迷宫毫无征兆地产生了一次强烈的波动。

　　一股恐怖至极的力量猛然撞击在迷宫上，空间瞬间扭曲，他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血肉走廊绞痛般收缩，挤压出大量粘稠的黑血，迷宫似乎承受不住这飓风般强劲的冲击，几乎坍塌。

　　康芒斯还以为地震了，把露西捞起来抱在怀里。

　　怀中的触感冰凉刺骨，他发现食秽者的身体忽然变得有些透明，看上去像一个随时可能消散的脆弱灵体。

　　紧接着，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方才剧烈震动、几欲崩塌的迷宫，忽地停止了颤抖，变得坚固无比，在一瞬间膨胀了数倍！

　　狭窄的天花板被某种力量拔高、拉长，转瞬间，变成了宏伟而压抑的漆黑穹顶，墙壁上的血肉褪去，显露出底下的暗黑浮雕，血红窗帘从高处垂落，遮挡住流淌鲜血的长窗。

　　迷宫升格了。

　　酒店完成了诡异的升华，犹如一座血腥肃穆的宫殿，墙壁上华丽的禁制花纹散发耀眼刺目的白色光芒，稳固住了摇摇欲坠的迷宫，这宫殿像极了他在启示酒里看到的古国幻象，迷宫主人和皇帝交谈时待的那座寝宫。

　　康芒斯打量这黑暗庄严的殿堂，他知道怎么回事了。

　　路西韦德违抗了血契，刚刚完全没有收力，对迷宫进行了一次不计代价的攻击。

　　迷宫核心和他死绑，吸收了他的力量，获得了升华，迷宫在濒临崩塌的瞬间反弹，甚至比之前强大了数倍！

　　路西韦德不可能不知道后果，迷宫核心进化后会加倍反噬他，康芒斯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那边可能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了，不然他不会使用力量的。

　　康芒斯点点怀里小猫的脑门，沉沉笑道：“他像个反派，是不是？给我增加难度。”

　　露西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甩了甩尾巴，似乎不是很认可。

　　“轰隆！！”

　　迷宫又迎来了一次蛮横无理的攻击。

　　升格后的迷宫都承受不住如此暴力的冲击，连空气都震颤不已，宫殿犹如被毁灭般的海啸撞击，顿时尘埃四起，高耸的穹顶在震荡中不堪重负地落下血肉碎块。

　　迷宫里下起“雨”来了。

　　湿润粘腻的暗红雨滴坠落，气味甜腥，像冰冻过的血浆，很快地，黑色石砖地面上蓄满了大小不一的血泊，仿佛血色的镜子碎片。

　　禁制花纹疯狂生长，从墙壁中浮现，悬浮在空旷阴暗的宫殿中，凝成了雪白的荆棘丛，冰冷地锲入建筑，将颤抖碎裂的迷宫结构强行稳定下来。

　　迷宫核心吞噬了这股狂乱的能量，发出了满足的喟叹，完成了第二次畸形的进化。

　　宫殿外围长出了钢铁围墙和黑色尖塔，向下延伸出深邃潮暗的地牢，里面关押着死囚，氤氲着陈腐的血腥与绝望的味道，还长出了皇家园林、驻扎的兵营与阴沉的冷灰色天空，一座恐怖森严的黑暗城堡就此诞生。

　　脚下传来沉重的闷响，强力气流冲刷着宫殿，波动仍在持续，康芒斯觉得大事不好，路西韦德似乎在尝试挣脱血契，却没成功，迷宫因为他毫不收敛的攻击，建造了一个能容纳怪物军团的庞大巢穴。

　　他可能会先被血契反噬致死。

　　不......血契不会轻易让他死，它会通过惩罚慢慢地折磨他，让他明白反抗的下场，彻底教会他服从。

　　震动逐渐平息，迷宫定型，迷宫造物们如潮水般从敞开的地牢大门中涌出。

　　路西韦德两次攻击释放的力量催生了这些怪物，它们得到了迷宫的馈赠，变得阴险、狡诈，成为了具有狩猎智慧的士兵。

　　难以计数的怪物组成了训练有素的军队，它们之中有高大的人形“军官”，负责指挥作战，还有掌握控制台的“建筑师”随时调整迷宫架构，让周围的空间变成了一个囚笼套着一个囚笼的复杂锁扣结构。这些人都穿着军装，五官漆黑，看不清脸。

　　迷宫在未来形成之时，也会在过去同步出现，它们像是古代神国里的存在，酒神和迷宫主人曾属于的那个大黑暗时代。

　　迷宫二次升格让过去的迷宫也获得了相应的科技，造成了某种因果循环。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人没招的时候真的会想笑，康芒斯全身上下只有一把斧头，斧刃已经被他砍得崩出了几个小缺口，很显然，凭他对付不了这些军队，实在不行，他就只能自杀让系统重启了。

　　谁还记得他只是个公司职员！

　　别人从早上到单位就开始和同事聊天打扑克，抽空打几个电话糊弄糊弄工作，一天就结束了。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康芒斯一手摸裤兜，在身上搜罗其他趁手的小工具，要是抽奖转盘那把枪能用就好了，吞枪自杀大概能死得轻松点。

　　露西贴着他的腿轻轻叫了一声。

　　它声音很哑，很微弱，康芒斯觉得它的身体变得更透明了。

　　康芒斯说：“宝贝，你待着别动了，我来，你跳到我肩上吧。”

　　对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抖了抖耳朵，贴着他的鞋子蹲下，尾巴乖乖地圈着爪爪。

　　康芒斯仰头望着周围。

　　空气微微震颤，第三次波动似乎要来了。

　　但等了一会，没有预想中撞击的巨响和撕裂一切的震荡，波动仿佛被扼住咽喉般无声地平息下去。

　　刺眼的禁制花纹忽然黯淡，墙壁、石柱、穹顶上的白色荆棘丛迅速衰败枯萎，像被什么抽干了能量。

　　黑压压的军队被暂停在原地，忽然之间全部静止了。

　　康芒斯闻到了一种熟悉的香味，从极遥远之地传来，仿佛一缕虚无缥缈的金线，又近得像是在他身边一样。

　　路西韦德掩饰不了的痛苦的味道。

　　他和迷宫核心绑定，前两次力量爆发让迷宫核心尝到了甜头，贪婪地和他深层绑定，结果就是绑得太死，解绑不了了。

　　他越使用力量，迷宫核心就越强。

　　同理，他的力量减弱，迷宫核心也会被大幅削弱。

　　路西韦德把自己的力量水平强行压制到了极低的状态，死亡的临界值，几乎在给自己放血。

　　他这样，和一个普通人类没什么两样，血流干了就会死。

　　“啊，”康芒斯确确实实很惊讶，心想，“他故意的，他不要命了？”

　　这堕天使对迷宫发起了两次攻击，再快速压低力量，把自己抽干，让自己变得足够虚弱，把迷宫核心的力量也拉到了最低，迷宫核心从顶点的过热状态一秒冷却，热胀冷缩，能量差值太大，很容易炸。

　　膨胀后尚未定型、极不稳定的迷宫濒临崩溃，禁制花纹都有点维持不住了。

　　他根本不想解除血契。

　　他死了，迷宫就会立刻崩塌，迷宫主人可能都没料到他会选择玉石俱焚，一个大天使为了什么要抽空自己毁掉一座迷宫呢？

　　路西韦德现在的状态过度虚弱，迷宫主人不可能让他死的。

　　它们有很多抓住他但不让他死的办法。

　　康芒斯升腾起一阵兴奋感，强烈凶猛的战栗滚上脊椎，让他后背发麻，呼吸加快，产生了奇异的冲动。

　　他窥视到了对方的另一面，一个极端、纯粹的黑暗面，撕破了平静无波的表象所露出的月的背面，是美丽而阴暗，冷静而疯狂的。

　　他一直想知道路西韦德在最坏的情况下会怎么做，现在他知道了。

　　他会把所有的一切毁掉，包括他自己。像康芒斯在监控里看到的那样。

　　窥探到隐秘未知的新鲜体验让他既兴奋又期待，像撬开了一个盛满秘密的小盒子，他爱不释手地捧着盒子，回味每一个细节，唇角勾起心满意足的笑意。

　　魅魔素将他的这种感觉归为他对目标对象的过度迷恋。

　　人类世界大多评价这是“不健康的恋爱”，不过康芒斯觉得这才是健康恋爱，大家虽然嘴上批评这种恋爱关系，轮到自己还是会上头。

　　他的魅魔素附着在路西韦德身上，如果他喝了对方的血，或者对方喝了他的血，能连得更深，魅魔素会一点点渗进他骨头里。

　　魅魔感官超群，在魅魔发情期的时候，释放的魅魔素还有一个特殊功能，和目标对象深度连结以后，会让双方产生共感，所以和发情期的魅魔做很爽。

　　他可以知道路西韦德在想什么，路西韦德会同步他的感官，他非常好奇对方的反应。

　　康芒斯琢磨怎么弄一点他的血喝，强迫对方喝他的血也行。

　　Porta：“康，有陌生系统申请连接，是否同意？”

　　康芒斯说：“可以啊，让他连。”

　　路西韦德之前黑进他系统锁定传送点问都不带问的，现在竟然礼貌问他同不同意了。

　　看来对方真的虚弱到了一定程度，无法再调动任何力量，连最简单的连接系统都做不到。

　　Porta：“已连接，对方给你分享了一个实时定位。”

　　血光笼罩的宫殿中，出现了一扇模糊的“门”，被符文与白荆棘层层缠绕，金色的血缓慢地流淌。

　　路西韦德通过任意门系统给他开的系统后门。

　　迷宫现在的状态十分虚弱，暴露出了致命的弱点。

　　“门”后传来了迷宫核心的邀请。

　　康芒斯触到那扇“门”，食秽者在他脚边抬着脑袋看着他，朝他缓慢地眨了下眼。

　　康芒斯低头笑道：“之前你把我带到他办公室，是觉得那里最安全？”

　　白白的尾尖晃了晃。

　　康芒斯说：“他让你把我带过去的吧，其实他担心我可以直说的。”

　　食秽者的注意力被空中浮动的光点吸引，小猫扑激光笔似的，蓄力向上一跃，身形隐入虚空，消失不见。

　　康芒斯笑了笑，按下门把手，转身走进“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