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会冒爱心》总偏执

29、系统重启 舍弃这副虚

　　清道夫细长的脖颈诡异地弯折，人头直朝他的面门冲来，下颚脱落，嘴巴张到最大，露出口腔中密密麻麻的尖牙。

　　这怪物脖子被他砍断了一半，竟然还能攻击。

　　康芒斯用万华镜对它进行解析。

　　这些怪物的原形是普通的小嘴乌鸦，它们在迷宫形成的初期，作为迷宫中的清洁工而存在，为迷宫清理杂物，由于吃了过量的昆虫、腐尸和垃圾，身体胀大，变成了四不像的样子，各种残肢混乱地拼接，皮肤被细菌感染而溃烂，裸露出了猩红的血肉。

　　它们无法思考，只需要张开嘴巴不停地进食，在漫长的暴食折磨中被迫退化了眼睛，听力和嗅觉发达，一切为了捕食。

　　康芒斯闪身和它拉开距离，横挥斧头，把它的人头从脖子上削了下来。

　　头颅滚落，发出扭曲的尖叫，清道夫失去了进食功能，臃肿的躯体轰然倒地，散发出浓重的恶臭。

　　更多怪物聚集过来，小铁打开灭火器，白色粉末充斥在走廊里，可以暂时扰乱它们的嗅觉。

　　远处还有一条员工通道，小铁推着车拉上布兰特跑开：“那我们先走了！”

　　康芒斯转头：“路总，我和你一起？”

　　路西韦德说：“不需要。”

　　他既然知道空间夹缝的位置，应该有直接到那里的方法。康芒斯说：“我去把它们引开，咱们待会见。”

　　他对Porta说：“把我的身份卡给他。”

　　Porta：“你确定吗？这样很危险，身份卡转移的瞬间，你的位置会全迷宫通报，你能处理吗？”

　　康芒斯：“差不多吧，快点。”

　　Porta：“三秒后转移，祝你好运。”

　　【“古萨列涅安伯爵身份卡”已强制解除】

　　康芒斯说：“对了路总，你要不要我的联系方式？”

　　路西韦德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人类是怎么召唤第一个恶魔的吗？”康芒斯笑着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般，沉声说了一个名字。

　　那是一串无法用人类的口舌发出的音节，犹如噩梦中的呓语，他的恶魔真名，他还从来没主动告诉过别人呢。

　　人类召唤出第一个恶魔纯属巧合。

　　那大概是一个有点美好的童话故事——一个天生脸上长着胎记、被村民视为不祥而驱逐的木匠的孩子，一无所有，只有一只黑色的小羊。某天孩子回到家，发现小羊被村民杀死了，只剩下一具残破的尸体。

　　孩子抱着小羊的尸体，来到村庄后一片荒芜的山坡上，呼唤着小羊的名字，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变调，误打误撞地，叫出了一个恶魔的真名。

　　当他呼唤到第三遍的时候，死去的小羊复活了。

　　小羊开心地转圈蹦跶，忽然开口说话了，赞美着自然的一切，问他有没有什么愿望，可以帮他实现。

　　复活的小羊长得有点奇怪，五官错误地拼接，脖子上裂开嘴巴、长出舌头和牙齿，眼球掉了下来，像只怪物。但孩子不在意，他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小羊，把脸埋在它的身上。

　　小羊听到了他心底的愿望，降下地狱的火焰，烧毁了整座村庄，大火燃烧了七天七夜，直到一切归为死寂，天空变成混沌，空气中充满焦油和骨头的味道。

　　康芒斯喜欢这个故事，听起来怪美味的，像铁板烤肉。

　　手机没信号，他怕错过路西韦德的消息。康芒斯笑道：“你默念三遍我的名字，我就能听到你的下一句话，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还挺想听听路西韦德亲口叫他名字的。

　　不知道对方记下没有，他得赶紧走了。

　　走廊里出现了十几只清道夫，像凭空刷新出来的一样，他伸手，用公爵的家徽戒指从阴影里生成了一队私兵，让它们先挡着，拎着斧头往反方向跑。

　　血肉走廊的形态越来越写实，如同凌乱交缠的血管，墙壁里好像有一颗颗心脏在剧烈搏动，光线呈现诡异的血红色。

　　他经过一面血肉墙壁时，发现有一具恶魔的尸体嵌在上面。

　　是他认识的人，维修部的一个同事，叫卡尔，人不错，康芒斯有次电脑死机，对方给他修的电脑。除了修电脑，他冰箱空调打印机都会修，平时顺手就帮各个办公室把坏了的电器修了。

　　他下半身被啃没了，干涸的内脏流出来，上身被墙壁吞了进去，血肉被腐蚀融化，背部和墙体连在了一起，变成了迷宫的一部分。

　　卡尔瞳孔涣散，五官流血，死得很惨。维修部的员工都是技术人员，基本没有战斗能力。

　　他右手紧抓着一张数据板，应该是修办公室裂缝的时候掉进来的，运气不好撞上了怪物，被撕碎了。

　　恶魔是不死之身，躯壳没了，可以附身在其他活物上，但这里没有活物，不能附身，本体只能在外游荡，超过一定时间就会被强行拖回地狱。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本体伤得也很重。

　　他想重新回到人类世界，大概需要十几年吧。

　　康芒斯把他的数据板拿下来，点开留言，里面有一小段他的意识，一分钟，可以和他对话。

　　卡尔在自言自语地抱怨什么，见到他，语气轻松：“康？是你啊，死前能和你说会话真不错。你这身衣服很帅。”

　　康芒斯说：“有什么话要我带的吗？”

　　卡尔说：“没有了。可惜，这个月的奖金还没发呢。你把我的数据板拿走吧，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康芒斯说：“好，那我走了。”

　　“小心点，这迷宫里的东西很奇怪，是天堂的技术，很古老，”卡尔的声音渐渐消失，“有人给迷宫提供了技术支持，我也......破解不了......”

　　地上有一些新鲜的血液，可能还死了几个同事，但找不到完整尸体了。

　　转角有个恶魔靠墙坐着，处于濒死。

　　这人康芒斯很熟，奥伦维森，和他同一部门的，他们一起参加过几次联谊，康芒斯还搭过他的车。

　　他半边身体碎了，本体飘荡在周围，同样伤得很重，这种状态就算回到地狱，力量也会永久性损伤。

　　康芒斯蹲下检查他的伤口，拍拍他肩膀：“还能坚持吗？我带你出去。”

　　对方摇了摇头：“有烟吗？”

　　康芒斯拿了一根烟，点燃递给他。

　　“算了，别费劲了，早知道有今天。”奥伦维森看着烟雾，“我本来计划下班以后和克莉丝约会。”

　　康芒斯笑道：“你追到她了啊。”

　　“没，还在追呢，她同意和我约会了。”奥伦维森说，“我要是和她说不去了，她会生气吧。”

　　康芒斯把他的工牌从他胸前口袋里拿出来，揣进兜里：“我觉得不会，而且她挺喜欢你的，她对不喜欢的人是不会给机会的。这个我拿走了，帮你报仇。”

　　奥伦维森点点头，沉默地吸着烟，动作越来越慢。

　　“谢了，康，下次请你吃饭。”奥伦维森说，“不多说了，地狱里见吧。”

　　他的意识消散，躯壳湮灭，本体回归了地狱。

　　恶魔没有血缘观念，也没有亲密关系，伴侣、朋友都是为了融入人类社会后期定义的，他们不会为死去的同类哀悼，死亡的概念被淡化了。

　　康芒斯没什么感觉，说不上惋惜也说不上难过，恶魔没有那些情感，他就是很不高兴。他不希望任何一个同事死了，事态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句“地狱里见”提醒了他，阿夏和他说过一样的话。这事没完。

　　康芒斯往前走，迎面撞上了一群怪物。

　　这些怪物体型不大，和正常人差不多，人形，通体雪白，背后有翅膀。如果不细看，就像是一群天使。

　　它们的身体表面十分光滑，没有任何生理特征，“翅膀”是被背后伸出的细长的骨骼撑得单薄半透的人皮，骨节末端延伸出镰刀般的骨刃，它们没有手脚细节，双手双脚等长，顶端是尖锥形的。

　　它们像是一团团用人皮包裹着的会蠕动的血肉，外表做成了天使的模样，脸异常美丽，不知道是从哪剥下来的，只有薄薄一层脸皮，粘在“头部”的位置，眼睛紧闭，表情宁静，仿佛在酣睡。

　　康芒斯握着斧头。

　　那群怪物忽然身体向后翻折，“翅膀”和手脚着地并用，如八条腿的蜘蛛，腹部朝上，腹腔裂开一张张血淋淋的口腔，折断的肋骨变成了可以巨力咬合的锋利的牙齿。

　　里面操纵身体的血肉生物露了出来，蜷缩在腹腔里，样子像畸形的胎儿。

　　这生物似乎需要待在人皮里，被它抓住的人会被活着剥皮，然后被寄生，它会把好看的脸剥下来贴在自己脸上，用以迷惑敌人。

　　对它来说，最宜居的是天使的皮，恶魔的躯壳没什么用，它现在身上的就是天使皮。

　　怪物们慢慢靠近过来。

　　Porta：“它穿上天使皮之后有了天使的力量，能伤到你的本体，这怪物设计出来就是专门对付恶魔的。”

　　康芒斯：“发现了。”

　　天使的力量不仅能直接伤害他的恶魔本体，还能让怪物持续自愈，他得弄死人皮里的寄生物才能杀了它。

　　康芒斯思考的间隙，一只天使蜘蛛悄无声息地瞬移到了他的面前，镰刀腿在灯下微微泛起血光，带着寒风割向他的咽喉。

　　这怪物的速度太快了！

　　康芒斯险些没躲开，幸好任意门系统安装在他体内，和他的本体融合，能预判敌人的攻击行为，Porta及时接管了他的身体，往后拽了他一把，但还是被刀刃割到了手臂。

　　镰刀极其锋利，血顺着他的胳膊流下来，伤口深可见骨，他刚才差点被整条胳膊切下来。

　　康芒斯换了只手拿斧子，毫不犹豫地砍向它腹腔裂口里的畸形胎，两条蜘蛛腿格挡住他的斧子，它的反应速度也很快。

　　康芒斯立刻换了个方向，砍掉了它的一条腿，它的伤口疾速愈合，生长出新的肢体。

　　其他的天使蜘蛛绕到了他的身后，把他围在走廊里。

　　Porta：“这样不行！它们数量太多了，能把你耗死，快用万灵通钥开‘门’走！”

　　康芒斯：“能传送到十层吗？”

　　Porta：“不一定，传送点是随机的！逃出去再说！”

　　康芒斯：“来不及了。”

　　他有一瞬间的分神，呼吸一顿，一把镰刀从他的后背贯穿了他的胸口。

　　他看都没看，反手削掉了那只天使蜘蛛的脑袋，趁对方动作停滞，把它人皮里的畸形胎挖了出来。

　　寄生物发出尖利的惨叫，它的下半身是一条软体虫子，缠在天使蜘蛛的脊椎上，康芒斯把它扯断了。

　　Porta的声音断续：“喂，康......”

　　康芒斯觉得喉咙有点痒，偏过头吐了口血，喘息混着粘腻腥甜的血腥气，他的恶魔本体受伤了，任意门系统也受到了损伤。

　　大量血液从他胸口的窟窿里涌出来，伴随着状态混乱的黑雾，康芒斯按住伤口，视野昏黑，天使的力量压制了他，伤口无法复原，本体的力量在以恐怖的速度流失。

　　身体使不上力，肺部破碎，他现在也呼吸不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地狱在召唤他，这样下去他真会死了。

　　康芒斯：“你有我之前的备份吗？”

　　Porta：“有，你要......”

　　康芒斯：“等会你重启一下，把被侵蚀的部分格式化覆盖。”

　　任意门系统和他的恶魔本体融合，系统格式化，他的本体状态也能刷新。过程可能会痛一点，他也没试过。

　　和在启示酒里的意识重启不一样，他这次需要真的切断躯壳和本体间的链接，舍弃这副虚弱不堪的人类躯壳，让本体完全释放。

　　恶魔没有灵魂，自杀不会下坠，但这过程必须要快，在他的本体回归地狱之前，完成一次系统重启。

　　Porta：“明白了，可以执行。”

　　康芒斯：“准备好了？我开始了。”

　　他抬手掐住喉咙，快准狠地拧断了自己的脖子。

　　康芒斯半跪在地上，头以不正常的角度垂着，口中流出鲜血。

　　人类躯壳确认死亡，摇摇欲坠，恶魔本体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体里狂涌而出！

　　任意门系统重启，用先前无损的备份对他的现有状态进行格式化覆盖。

　　他的恶魔本体被系统冰冷地撕裂，剔除被天使力量侵蚀的部分，在难以想象的煎熬的痛苦中秩序地重塑、凝聚。

　　黑雾翻滚，变成了一团混乱庞大的、黑红交织的风暴般浓暗的血雾，因为痛苦而横冲直撞，夹杂着灼热的、高速轮转的猩红火焰，狂暴地填充进他即将支离破碎的躯壳里，被强大的系统触手牢牢固定住。

　　任意门系统重启成功，恶魔本体的伤口愈合，力量逐渐恢复。

　　他的人类躯壳快速复原，胸口的贯穿伤修复完全，不留一丝痕迹。

　　康芒斯张开眼睛，血肉重塑，让他感觉像被丢进一台绞肉机里碾成了碎末，骨头和神经在难以承受的剧痛中重新生长，痛苦骤然席卷了四肢百骸。

　　他的意识短时间内无法收拢，脑袋疼得炸开，眉头到脖子裂开一条漆黑的缝隙，黑红色血雾和失控的系统触手剧烈窜动，他看上去像一个动作诡异、初具人形的不明怪物。

　　系统触手从他的脸里钻了出来，一时塞不回去，触肢上长满混乱转动的粉色眼球。

　　他下次得换一个效率高点的自杀方式，制造最小的伤口，让重启速度更快一点，否则拖到躯壳碎了，全身血肉重塑实在太麻烦了。

　　康芒斯有点看不清东西，他现在疼得非常、非常狂躁，无法集中精神思考，他从地上捡起斧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要把所有敌人砍碎。

　　天使蜘蛛扑了过来，康芒斯一斧头把它的脑袋削飞，身上裂开了更多缝隙，黑暗中的眼睛快速眨动，黑红色血雾凝成了触手，抓住抽搐的天使蜘蛛，硬生生把它撕成了碎片。

　　康芒斯伸手抓住一只寄生虫，往脸中间的触手里塞。

　　Porta：“停下！！你再饿也不能在路边随便捡垃圾吃啊！”

　　康芒斯闻言，丢掉那只寄生虫，把它一脚踩碎：“哦对，我要去找路西韦德。”

　　对方的香味勾引着他，他要找到那个堕天使，然后吃了他。

　　康芒斯想着，莫名高兴地笑出了声。

　　Porta：“不对，也不是这个！我求你了，你能好好想想吗！”

　　康芒斯随手撕开一只天使蜘蛛，黑红色血雾缠绕在他周围，他的衣摆像燃烧起来了一样。

　　“好吧，我可以不吃掉他，喝一点他的血就行了。”康芒斯说，“我把他养在家里，让他陪我玩。”

　　他又觉得饿了，饥饿感像潮汐袭来，胸口和肚子都是空洞，需要进食来填满，牙齿也痒，想咬开什么人的喉咙，品尝温热的血液。

　　走廊里的天使蜘蛛都被他杀光了，康芒斯把它们砍得东一块西一块之后感觉身上舒服了一点，不那么疼了，或者有点麻木了，但心里还是焦躁，似乎有什么事情还没解决，很烦。

　　“喵。”

　　某个毛茸茸的生物用头蹭了蹭他的胳膊，康芒斯转过头，一只白色异瞳的食秽者竖着尾巴，蹲在垃圾桶上看着他，耳尖颤颤的。

　　康芒斯说：“这个可以吃了吧？”

　　Porta：“不可以！！”

　　他把那只食秽者抱起来，食秽者被拉得老长，像块软糯可口的小年糕，它伸出爪爪抵住他脸上的触手，冷漠地拒绝了他的贴贴。

　　触手好奇地摸了摸它的头，粉色的眼睛打量着它。

　　“喵。”食秽者哑哑地叫了一声，宝石似的圆圆的眼睛和他对视。

　　“宝贝，我给你起个名字，叫露西，怎么样？”康芒斯脸上的触手收了回去，裂缝慢慢合上，变回了英俊的人类五官，盯着它，笑眯眯道，“你知道十层怎么走吗？带我去吧。”

　　食秽者尾巴摇了摇。

　　康芒斯把它放下来，它甩了甩毛毛，沿着走廊轻盈地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