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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三日毕月华照孤影 江大公子你 ...

  •   墨无羁笑得眉眼弯弯:“那好,咱们先解决眼下的问题——你们俩谁去跟你们家那位江小公子和盛姑娘解释一下,为什么一夜之间院子里多了个大活人?”

      江寻止和盛时安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浮现出同样的无奈。

      “所以——”江寻风与盛施夷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就被江寻止与盛时安迎上来挡住视线,“秦家偏殿昨夜遭了贼,秦淮的禁制被人一剑劈开,殿中人也被劫走了……都是你们干的?你们昨夜离席,就是去抢人了?”

      盛时安道:“呃,不过……”

      盛施夷直起身抱着手臂,颇为惊奇道:“秦淮的偏殿虽称不上铜墙铁壁,但你们两个,一个断手断腕,一个折了一条手臂……还能把人全须全尾地弄出来?昨夜起的火不会也是你们搞的吧?”

      江寻止道:“呃,不是……”

      墨无羁扬眉道:“盛姑娘,你是不是忘了我了?”

      江寻风嚷嚷道:“一定是你!你不是很心疼我哥吗?这种事情怎么可以乱来呢?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去呢?”

      墨无羁张大嘴巴:“江小公子你这就误会我了呀!这可不是我的主意,而且昨夜我可是全程保护着你哥的。你也知道我很心疼江大公子,我怎么会让他出事儿呢。我名声这么差吗……”

      盛时安小声道:“咳咳……确实不是墨公子的主意,是我的。”

      江寻止附和道:“我也同意了。”

      江寻风与盛施夷对视一眼:“……”

      女子站起身来,有些无措。江寻风和盛施夷看见她,皆是一愣。两人扭过头去,嘀咕两句,又转过头来。

      女子道:“怎么了?”

      盛施夷皱眉道:“你……”

      盛时安温和地打断道:“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奉天城有几处高台,夜间登临可观万家烟火,赏月倒是颇为开阔。”

      女子轻声道:“……那我想去哪里都可以吗?”

      墨无羁点点头:“只要不出奉天城门,随便。”

      女子思索片刻,轻轻道:“我想去看看花。”

      第一日,花与水。

      走在青石板路,女子总觉得不真切。一步,两步,三步……踩过落花时脚下软绵绵的,红红粉粉地漫了一地。

      奉天是有花市的,春日花事正盛,海棠、芍药、玉兰、梨花,争奇斗艳。花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在日光下蒸腾出一片醉人的氤氲,绯红雪白,远远望去像是一片落在人间的彩霞。风过处便落花如雨,簌簌地沾在游人的肩上发间。

      她在一盆芍药跟前停下。那花开得极大,层层叠叠,沉甸甸地坠在枝头。

      盛施夷问道:“你喜欢这个?这是重瓣芍药。”

      女子轻轻摇头,俯下身,凑近看了看:“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它很好看。”

      墨无羁蹲在旁边,指着一盆素馨花,已经开始跟摊主讨价还价:“你这花多少?十文?贵了贵了,三文卖不卖?什么!不卖?那五文,不能再多了……”

      摊主是个圆脸妇人,被他说得直乐,也开起玩笑来:“公子,五文钱连盆都买不来!”

      墨无羁一摊手:“那我不要盆只要花嘛!”

      江寻风连忙制止道:“喂姓墨的,你别在外面丢我们的脸啊……”

      墨无羁摇了摇手指,啧啧道:“江小公子,你永远体会不到这种乐趣。”

      江寻风懵然道:“这算什么乐趣!”

      盛时安失笑,从袖中摸出银钱递给摊主:“墨公子的乐趣我们自然体会不到。”他把那盆芍药端起来,递到女子面前,“喜欢便拿着罢。”

      “……多谢。”女子接过去,低头看着那朵沉甸甸的花,许久没有言语。那一株芍药被她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此刻这花就在她眼前,触手可及。

      花市里人来人往,卖花的小贩挑着担子从她们身边经过。有个小孩子拦住盛时安,仰着脸问:“哥哥买一枝花吧,给这位姐姐簪上,多好看呀。”

      盛时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小孩子挎着的竹篮,犹豫道:“这……”

      “诶。”就在他犹豫之际,一只手先他一步伸过来。原来是墨无羁挤过来,看了一眼篮子里的花。花瓣洁白如雪,花心带着一点鹅黄,切口处还带着新鲜的潮气,便付了钱,从篮中取了一枝半开的玉兰。那孩子一喜:“谢谢哥哥!你一定能讨到姐姐的欢心!”

      “嗯……借你吉言。”墨无羁点点头,而后在一众人错愕的目光中走回来,把花递给江寻止。江寻止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结果花枝,低头嗅了嗅,没有香味,只有一股草木的气息。

      众人瞠目,尚未来得及发问,就听见墨无羁笑嘻嘻地道:“喏,今早起晚了,没来得及去城外给你采花,我看这朵也新鲜,补一枝给你。”

      如此看来,似乎每日给江大公子摘一朵花是墨无羁的金科玉律,今日因故未能履行,便在花市里补上一枝,实在是顺理成章,理所应当。

      那卖花的小孩子歪着头,对着墨无羁好奇道:“哥哥,那位公子是你的心上人吗?”

      墨无羁低头看着小孩儿圆溜溜的眼睛,蹲下身,与他平视,笑得眯起眼睛,悄声道:“嘘——这是秘密。不过……我也还在等答案呢。”

      江寻风站在几步之外,非常用力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盛施夷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你早该习惯的。”

      花市的尽头是一条河。河水潺潺,水色碧青,映出天光,波光粼粼。若是在这大好的春日里泛舟看花,实在是好风光。

      可惜这里没有小船。墨无羁挽起袖子,在河边蹲下,把手伸进水里拨了两下,惊起一群指头大的小鱼。他回过头朝众人喊道:“诶,要不要玩?”

      江寻止想起先前在新雨山瀑布,墨无羁也是这般,不过当时他卷起裤腿跳进水里,结果一条鱼都没捞着,反倒差点把自己摔了个四仰八叉。

      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不会水。”

      墨无羁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咧嘴道:“不会水不打紧的,又不是叫你跳下水去。你就站在岸边,看我们——诶,你们六桥宗不是水性很好么,下去游一圈,摸条鱼上来,咱们烤着吃呗!”

      盛施夷喊道:“嘿哟,你还使唤上我了?”

      墨无羁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

      女子走到河边,把一只手伸进水里。水有些凉,但不刺骨。她把手浸在水里,看着水流从指间穿过,然后掬起一捧水,扬向空中。水珠在日光下散开,像一场小小的雨。

      墨无羁见状,笑道:“对咯,就这样玩。”说罢,捧起一大把水往江寻止泼去。江寻止微微闪身躲过,身后的江寻风被泼了一裤子水。

      墨无羁道:“呃……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么。”

      江寻风沉下脸来:“墨!无!羁!!!”

      墨无羁见状边跑边笑:“在在在,我在。江小公子有话好说,你别追我啊!”

      江寻风秉持的“有仇必报”的作风,势必要把墨无羁也浇个透心凉才罢休。于是他直接用符箓,追着墨无羁跑起来。墨无羁边跑边喊,江寻风边骂边追,然后,聚起一大团水,砸向墨无羁。墨无羁自然不会乖乖中招,也学着江寻止闪身避过。这不避还好,顶多湿个身,但是他这一避,江寻风这一手可是把盛施夷打个透心凉。

      盛施夷沉下脸来:“……”

      江寻风立马道歉:“操了……施夷姐……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盛施夷咬牙道:“你们俩给我等着!哥,你就看他们两个这么欺负我!你过来给我狠狠教训他们两个!”

      盛时安无奈道:“唉。”

      四个人就这么在河边闹了起来,水花四溅,笑声顺着漫天水珠散出去很远。

      女子静静地坐在河边,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满天坠落的水花,接受来自自然的洗礼。她觉得这样还不够,索性往前一跪,把脸埋进河水里,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迎着日光,把脸上的水珠甩落。点在脸上的血色被河水洗掉,露出了她原本的容貌。

      四人玩闹,溅起的水花避无可避地波及到了在岸边的江寻止和女子。

      江寻止道:“……见谅。他们肆意惯了。”

      女子摇摇头道:“这样很好。”

      第二日,风与鸢。

      是个大晴天,天气很好。奉天城外有一片旷野,春日里草色青青,野花密密匝匝地缀在草间。女子站在坡顶,极目远眺,风从远处吹来。放风筝是奉天入春后的一桩时令乐事,街头巷尾都有卖纸鸢的,五彩斑斓地挂了许多。

      前一日,几人在花市河边玩水嬉戏,发现有很多小孩子都在放纸鸢。

      江寻止那时问她:“想试试么?”

      女子怯道:“我不会。”

      江寻止道:“不会学就是了,凡是都有第一次。”

      江寻风点头附和道:“对呀,你喜欢什么样的纸鸢?有喜欢的便买,没喜欢的也可以自己画,我看那些摊子上都有……”

      女子道:“……我想我可以试试。”

      于是,一行人晚上便到东市来买风筝。江寻风挑了一只老鹰,盛施夷挑了一只金鱼,江寻止选了一个蝴蝶,盛时安选了一只蜻蜓,女子挑选许久,最终拿了一只燕子图案的。至于墨无羁……

      他转了一圈,嫌弃这个太俗,那个太艳,这个没灵气,那个太死板……最终颇为可惜道:“唉,这里每一个能配得上我的气质的……”

      摊主扔了一捆宣纸给他,吹胡子道:“公子若是有本事,自个儿画一个也行。”

      墨无羁欣然接过,道:“行。”

      摊主拿来笔与墨。墨无羁把纸一铺,笔一挥,开始在纸上挥毫泼墨。只见他运笔如飞,笔势狂放不羁,时而勾勒时而泼墨,那叫一个行云流水,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江寻止站在他身后,只见墨团越晕越大,线条越走越歪,最后竟成了一团既像飞鸟又像游鱼又像山石的混沌之物。

      墨无羁得意洋洋地把纸鸢举起来展示:“如何?”

      众人齐齐凑上前,对着那副纸鸢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看了又看。沉默。漫长的沉默。

      江寻止第一个开口,斟酌道:“……这是什么?”

      墨无羁颇为得意道:“龙!”

      江寻风皱眉道:“嘶——不像,看着更像蚯蚓?”

      盛施夷白眼道:“不知道,总之很丑。”

      盛时安琢磨道:“……倒是很有气势,就是看不太清到底是什么。”

      墨无羁:“……”

      女子看了半天:“……很好。”

      墨无羁指着那坨混沌之物,认真地道:“这是龙啊!盘云墨龙!这是头,这是身,这是尾,这是云!”

      江寻风诚实道:“我只看到一团墨。”

      盛施夷捂着脸别过头去:“我求求你别解释了。”

      墨无羁撇撇嘴:“你们看不懂是因为你们缺乏艺术修养!”

      盛时安笑得很僵:“墨公子高兴就好。”

      墨无羁不满意地道:“江大公子,你来说句公道话,我这个画得真的不好么……”

      江寻止走上前来,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作出什么评价,虽然其他人的评价已经非常中肯。他右手正要去提笔,却被墨无羁制止:“诶,小心手。”

      江寻止这才想起自己右手还伤着,没办法帮墨无羁改善,只好左手食指轻轻蘸墨,在那团混沌的边缘轻轻勾勒几笔。墨无羁低头看去,江寻止的手指只在纸上添了两笔,混沌的轮廓便忽然有形起来。

      江寻止收回手,淡淡道:“这样就好看了,你画的确实是龙。”

      墨无羁细细端详,嘴角满满翘起来,嘴上却故意道:“这也没什么区别啊。不过江大公子你帮我补了两笔,那这就算咱俩一起画的,这是咱俩的心血之作。”

      江寻风无语道:“承认自己画的很丑这件事很难吗?”

      盛施夷抱臂站在一旁,闻言嗤了一声:“你俩天天在这儿腻歪啥,比人家成亲的两口还亲!”

      江寻风心中警铃大作:“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盛施夷白眼道:“你同意不同意有什么用,娶的不是你嫁的也不是你,你管不了。”

      江寻风瞪大眼睛:“不——!!!”

      乘着天光,一行人来到野坡,女子拿到纸鸢的瞬间,有些不知所措:“这……我不会。”

      “我教你好了。”江寻风接过风筝,示意她拿线轴,然后逆着风跑了几步,将那纸鸢往上一送,线轴在她手中轻轻转动,燕子越飞越高,在碧蓝色的天空剪出一道灵巧的弧线。碰巧一只孤雁飞过天际,消失在远山的轮廓中。

      她仰着头,视线追随着她挑选的燕子图案的纸鸢,仿佛她自己也正乘着风往高处去。她忽然问道:“它能飞多高?”

      盛施夷道:“线有多长就能飞多高咯。”

      女子沉默片刻,又问道:“那它会掉下来吗?”

      盛时安站在她身侧,望着那只越飞越高的纸鸢,只是道:“只要线还在手里,就不会丢。”

      女子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轴线,攥紧了一些,然后松开了:“如果线断了呢?”

      盛时安微笑道:“那它就真的自由了。”

      女子笨拙地绕着手中的线,许久才道:“做一只燕子也好,燕子会往南飞,南边有花,有水,有春天。”

      盛施夷突然嚷嚷道:“姓墨的!!!你干什么!”

      墨无羁道:“我靠关我什么事啊!你自己让它撞在树上的,诶诶诶——”

      纸鸢被他俩喊得晃了两下,女子手忙假乱地稳住,忍不住笑出声来。

      暮色从远山漫过来时,纸鸢才被收回来。墨无羁拎着他的混沌物,呃,应该说是盘云墨龙,走回坡上,显摆道:“果然是我的龙飞的最高。”

      江寻风白眼道:“什么啊,明明是我哥帮你拽着呢。”

      墨无羁理直气壮道:“那也是我的龙飞的最高。你这话提醒我了,江大公子帮我拽着,那就是我俩的龙,我俩的风筝飞的最高。”

      江寻风:“……我何必多嘴。”

      女子呼吸了一口清新空气,释然道:“这里的月亮……应该也很好。”

      墨无羁顺口接道:“那咱们就等到月亮出来再回去。”

      江寻止道:“可以。”

      于是一行人就真的坐在野坡上等月亮。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天边升起一轮弯月。月光清亮,洒在草地上,洒在花木旁,洒在每个人的瞳孔中。

      女子仰着头看了很久,目光澈澈。她从前只在秦家偏殿的窗缝里见过月亮的一角。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清晰完整的月亮,很亮。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带着凉意的空气灌进肺腑,让她清醒,让她贪恋。人总会为了一点光亮,拼尽全力地活下去。

      真好。这么好的月亮,她再也见不到了。

      那一夜,她睡得很好,没有梦,也没有惊,直到天明。

      第三日,月与光。

      窗外鸟鸣清脆,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间钻进来,落在她的被面上。她睁开眼睛,嘴角还挂着夜里观月的残余笑意。

      她坐起身来,额间的青灰色印记又开始攀升。她已经有些看不清东西了。她没有惊惶,只是走到铜镜前,努力看清自己的模样,平静地抚摸了一下脸上的纹路,然后开始洁面梳头。

      洗漱时她才发现,窗台上多了一只青瓷瓶,瓶中斜斜地插着一枝开得正盛的芍药。她不知道那是谁放的,但她捧起花瓶,轻抚花瓣,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说了一声:“多谢。”

      推开门时,盛时安正在廊下,抬眼看到她,便笑道:“早。”

      女子点点头:“公子早。我想去一个地方。”

      盛时安问道:“哪里?”

      女子道:“高处。一个可以俯瞰整个奉天城的地方。”

      奉天城北有一处废弃的高台,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墨无羁早就探好了路,确认没有秦家耳目,便带着众人从侧墙翻了进去。高台的石阶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塌陷,对于江寻止等人来说自然是形同虚设,但是女子却感到很吃力。她中途停了好几次,大喘几口气,然后继续往上爬。

      当她终于站在高台之上时,整个奉天城在她脚下铺展开来。灯火逐次亮起,先是稀疏的几点,之后越来越密,像一条璀璨的星河,蜿蜒流淌。晚风从原野上吹来,很自由,很爽朗。

      她眉间的印记已经蔓延至脖颈,青灰色的纹路在渐暗的天光下泛出诡异的光泽。

      那女子坐在中间,喝了一口墨无羁带来的酒,辣得直吐舌头,随即又咯咯笑起来。她道:“我想唱歌。”

      众人都看着她。女子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起来。那调子像是民谣,歌词模糊不清,咿咿呀呀的,众人并不知道有何含义。她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微醺和沙哑。

      “你唱歌很好听。”

      女子微怔,随即笑开了花:“你骗人。”

      “我从不骗人。”

      女子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她躺在那里,看着头顶交错的枝丫伸向青灰色的天空,看着云絮被风推着缓缓移动。她轻声道:“原来活着是这样的。”

      江寻风闻言,也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那是自然!”

      看了一会儿天空,她忽然坐起身,对众人道:“我要回奉天城了。”

      她的面颊上依旧带着笑意,那双土褐色的眼睛里映着脚下万千灯火,乘着这片迟到了半生的温柔。然后她慢慢地闭上眼睛,面颊上的印记骤然亮起,如藤蔓一般蔓延,千丝万缕,一路向下,没入衣领。她的呼吸变得很慢,像是一截燃到尽头的烛芯,即将归于沉寂。

      天边最后一缕暮色也沉下去,将夜色还给大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清亮的上弦月,正悬于高台上方。

      女子叹息道:“江寻止,抱歉。”

      当夜,江寻止便发起了一场高热。

      这高热来的很突然。墨无羁前脚刚把棺材安顿好、准备去寻一处合适的葬地,后脚便听见江寻风在院子里喊他的名字,语气急切又慌乱。等他冲进江寻止的房间时,那人已经倒在榻上,面色潮红,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连嘴唇都泛着不正常的艳色。

      墨无羁快步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滚烫,热得骇人。他又去探他的手腕,隔着那层白布都能感觉到皮肤之下那股灼热的、乱窜的灵力。蛊毒的气息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像是被什么东西激发了似的,比白日里猛烈了不知多少倍。

      “江寻止。”墨无羁低声唤他。

      江寻止微微蹙着眉,没有睁眼。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灼人的热度,像是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在烧。

      墨无羁沉默片刻,将他的白布小心翼翼地拆开。伤口处的红肿已经蔓延到整个小臂,青紫色的印记已经爬过肘弯,像一条蛰伏的蛇,正在一寸一寸地吞食他的手臂。墨无羁的指尖微微一紧,随即松开。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俯下身,将额头抵在江寻止滚烫的额头上。两额相触的瞬间,他感觉到那股灼热顺着眉心涌入,烧得他眼皮一跳。

      江寻止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偏了偏头,往墨无羁的方向靠了靠。墨无羁任由他靠着,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灵力渡了过去。那灵力沿着二人的眉心相接之处缓缓流淌,像一股清凉的溪流注入滚烫的河道。所过之处,灼热稍稍退去,却只是一时压制,他解不了蛊,根除不了,只能先稳住脉息。

      渡了约莫一炷香,墨无羁直起身来。江寻止的呼吸平稳了几分,面色仍然潮红,但那股灼人的热度已经退了一些。他没有醒,只是侧着头,眉头微蹙,像是在做噩梦。

      墨无羁坐在榻边看了他很久,直到江寻风和江一知在门外轻轻叩了两下,低声问了一句“怎么样了”,他才回过神,哑着嗓子回了一句:“……暂时稳住了。”

      墨无羁看着江寻止那张被高热烧得微微泛红的脸。他平日里总是清冷自持,连情绪都极少外露,此刻却像一株被烈日晒蔫的青竹,脆弱得让人心惊。

      墨无羁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从后脑猛地涌上来。他僵在那里,眼前的一切像被水浸过的纸,边缘模糊着向外扩散。随即脖颈处的皮肤猛地一烫,那道看不见的血契像一根烧红的铁线从那里漫延开来,顺着经脉往下窜,又烫又疼,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他的血脉里爬行。他下意识伸手按住颈侧,却什么都没摸到,只有皮肤表面灼人的温度。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于是错愕道:“江寻止?”

      江寻止微微睁开眼,想说“我没事”,嗓子像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胃里一阵翻涌,他偏过头,喉间涌上来的不是言语,是一股腥甜的气息。他的视野在这一瞬间彻底模糊了,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窗外,月华如练。

      而那轮方才照见过一个女子最后一笑的月亮,此刻正静静悬在奉天城的上空,照着一座安静的院落,一扇半开的窗,一个昏睡的人,和一个坐在他榻边不曾离开的身影。

      “江大公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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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 ^ 不知不觉《众寻》已发布33w字,即将迎来终章(预想40w) 其实我总感觉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写到,不想就这么草草收尾,于是我决定—— 先“闭关”两个月orz 各位先别急着打我,我觉得我还是一个比较负责的人(其实并不)所以我在这里说一下更新计划 9.7—10.7存稿,正文 10.7—11.7校对修改错误,番外 11.7恢复更新,预计11.22结束正文 后续会发布番外及修文! 感谢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