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百盏酬君君莫倾杯 寻风的春天 ...
-
酒气混着各色熏香的气息在殿中浮荡,秦苍缓缓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主位之上。满堂喧哗被他一挥手按住,渐渐低下去,最终落成一片寂静。
他朗声道:“诸位远道而来,秦某感激不尽。此届玄谈盛会,广邀天下同道,不论宗门出身,意在共论大道,切磋精进,为仙门百家再续一段佳话。如今仙门之势,百家争鸣,然则天地风云变幻,邪祟亦非等闲,若无一方共立之顶,恐怕他日祸起,诸门难援。秦氏在此,愿为天下修士搭此高台,望诸位,不吝登临。”
秦苍这番话,表面谦逊,实则锋芒毕露。
一方共立之顶,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不就是在说秦氏想坐着仙门之手的位子么?秦家的野心懒得掩盖,昭然若揭。
江正清正与姬怜英谈笑,二人对视一眼,分明是看透了秦家的算盘,却都忍着笑意。现如今的秦家,什么不敢说,什么不敢做?
大殿内丝竹声起,灵鹤衔灯缓缓旋转,将满室光华搅成一片流动的碎金。觥筹交错间,各宗门弟子开始走动敬酒,气氛再次热络起来。
秦玉淮端着酒杯,步履从容,一袭紫袍绣着暗金牡丹纹,含笑道:“江少宗主,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哎呀,我仍记得那一年玄谈会,江氏一门双骄,实乃仙门佳话……真是不好意思,我忘了,江少宗主,你那妹妹可曾有过消息?我记得当年那件事之后,我们秦家还派人去找过,可惜没寻到……”
他忽然捂住嘴,眼神戏谑地盯着江寻止。
秦家人还敢提这件事,秦家人还有脸提这件事!!!
阿月当年为什么受刑,秦玉淮等人心知肚明,秦家人心知肚明!
江寻止面色沉静,冷冷道:“秦公子过誉。倒是怎么不见秦逸公子?”
听见此话,几个秦家的公子小姐面露不喜,其他人也跟着看热闹。
秦玉逸,江寻止口中的秦逸公子,是个出了名的主,淫|荡放纵,恋酒恋色,经常出入烟花之地,不论男女,只要是入得了他的眼的,通通都能使手段送到自己身下。
只不过好像七八年前不知招惹了谁,被砍掉了下半身那二两肉。那场面,当真是精彩壮观又血腥惨烈!
秦家人下令封死了消息,赶紧把人抬了回去,人是救活了,可命根子断了,对于秦玉逸来说,那和死了也没什么分别,自此消停了。
但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秦玉逸这一遭,到底还是传了出去,人人嗤笑。大概是嫌丢尽了脸面,不敢再见人,也省的给秦家闹笑话,秦玉逸再没有在这种场合出现过。
秦玉淮身后跟着三四个人,皆是秦家玉字辈的子弟,容貌各异,却带着同一抹神气。
一位秦家弟子怒道:“你!江寻止你还敢提这件事?!你真是不要脸……”
秦玉淮对着那弟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住嘴,又看向身边的一位年纪稍轻的公子。
这位年纪稍轻的兄弟已经举杯上前,笑道:“远来是客,今日盛会,五门齐聚,难得难得,江公子赏光,我先干为敬。”说罢他一仰头,满杯入喉,杯底朝下亮了亮,潇洒至极。
江寻止不喜饮酒,尤其是秦家这种辛辣刺激的酒,入口只觉浑辣,全然品不出有何滋味,但是又不能当众拂了秦家人的面子,这人还是秦玉京,秦氏家主秦苍的儿子,只好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杯。
江寻止的手刚触到杯壁,墨无羁的手已经伸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那只杯子。
墨无羁笑眯眯地看了江寻止一眼,转脸对着秦玉京道:“江大公子这几日舟车劳顿,方才与我饮了不少酒,再喝怕是伤身。这杯我代他,公子不见怪吧?”
秦玉京愣了一下,看了秦玉淮一眼,表情复杂,嘴角抽搐道:“自无不可。”
墨无羁把杯口一倾,酒液入口,也学着秦玉京刚才那样翻过酒杯,以示滴酒不剩。后面几杯酒依样递上来,墨无羁全部挡下,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那样子,真有点像新婚丈夫在给新娘子挡酒一般。
秦玉珩见他连饮五杯仍面不改色,不禁赞道:“这位公子好酒量,还未请教公子姓名?”
墨无羁放下一盏空杯,咧嘴一笑:“酒量谈不上,不过是嘴馋罢了。以前给人打杂,东家高兴了就赏一壶劣酒,喝多了也就习惯了。这一点点,不足挂齿。你问我的名字?无名小卒,墨无羁。”
秦玉珩目光从墨无羁身上停了一下,又转向江寻止道:“江少宗主身边竟有此等豪爽之人相伴,倒是有趣。”
江寻止没有多言,眼看着自己不喝秦家人绝不会罢休,也不能让墨无羁一直喝,索性从墨无羁手中抢过酒杯,微微颔首道:“秦公子盛情难却,这一杯,江某自己喝。”
江寻止饮下这一杯酒,面颊和耳根立马浮起一层极浅极淡的红晕,这酒后劲着实不小,也不知墨无羁怎的酒量那般好,喝了那么多竟然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此刻还一脸关切地盯着他。
秦氏众人收回目光,秦玉淮笑道:“江少宗主给面子,秦某便不多打扰,诸位尽兴。”
看着江寻止喝下那杯酒,秦玉淮几人也不多留,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秦玉京低声说了句什么,一位女子面上略带愠怒地敲打了一下他,正是秦玉弦。秦玉淮和秦玉珩等人偏头看了他们一眼,仍是噙着笑,嘴唇微张,说了几个字,秦玉京便撇撇嘴不再说话。
待秦氏众人走到别家跟前,墨无羁低下头,凑近江寻止,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江寻止,这酒不太对劲。”
江寻止也低声道:“怎么不对?”
“不知道。”墨无羁手指在桌沿上轻敲几下,琢磨道:“总感觉味道不太一样,本来应该是冲着你来的,不过你放心,毒也好蛊也好,我好歹也算是活了一百多岁,踩过不少坑,死不了。”
墨无羁说着,不禁想到了之前在自家师父手底下过的日子,一不小心吃了毒吃了蛊真可谓是家常便饭,也不知道最后怎么活下来的,连师父都惊叹不已,称赞墨无羁真是好养活,人家养孩子就一个宗旨——活着。
江寻止曲起手指,盯着秦家那几位的背影,琉璃色的眸子里掠过一抹锐光,忽然道:“这笔账,慢慢算。”
宴过三巡,笙歌渐歇,各门各派之间敬酒寒暄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过来与江正清攀谈,也有人往六桥宗那边去,秦家那几位公子小姐也各自走动,满场乱转。
江寻风隔着两排席位去找何清,却撞见何晏与秦玉淮二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谈论什么,只能看见何晏微微颔首的姿态,面上装的温和,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秦玉淮则是一副上位者的模样,一脸嘲弄地说着什么,离得有些远,周围又嘈杂,什么都听不清。
江寻风带着江一知转了一圈回来,横插在江寻止和墨无羁中间,不动声色地将二人隔开,才道:“哥,你们说什么呢?诶,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什么了吗?何晏在跟秦淮说话呢,竟然没有带着何清!我还以为何晏这人除了他弟弟谁都不想搭理呢。他俩交情好像不深吧,何晏这人平时神龙不见首尾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聊得还挺起劲。”
“不知。”江寻止无暇顾及这些。
“嗯……”墨无羁托着下巴思索道,“怎么八竿子打不着?何晏这人之前好像是在秦家手底下当过杂役,现在当上宗主之后不计前嫌,估计是叙旧呢吧。”
江氏众人听得一愣:?
“……这种事情你怎么会知道?”江寻风诧异道。
墨无羁耸了耸肩,理所当然道:“这种事情我怎么不能知道。我还知道秦家私底下养了一堆‘玩意儿’,专门供人玩乐的,都是些美人,只不过这种事情从来没有拿到台面上来说……”
这种事情当真是闻所未闻,江氏一众子弟全是匪夷所思。
江寻止立马制止道:“嘘——莫要再说,今夜过来找我。”
闻言墨无羁立马笑出来,小声接道:“诶,这话说到我心坎儿里了,江大公子今晚洗干净了等我哟~”
江寻风直接一巴掌呼在他脸上,气鼓鼓道:“就你话多!不许玷污我哥!!!”
墨无羁回嘴道:“江小公子你搞搞清楚,是你哥在邀请我啊,又不是我半夜偷偷摸到他房里去,要按你这么说,是你哥要玷污我呀!”
江寻风气急:“滚!!!我也要去!!!一知你跟我一起,我就不信咱们两个还看不住他一个!”
江一知道:“……我也要去吗?”
江寻止扶额道:“……不要再闹了。”
人影浮动,姬怜英领着一个梳双鬓的少女走过,那少女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狐狸,毛茸茸的脑袋伏在他臂弯里,半睁着一双蓝幽幽的眼睛。江寻风看得眼热,凑过去喊了一声“姬姑姑”,又红着脸问那位少女,那少女睨他一眼,半晌才将小狐狸塞进他怀里,趾高气扬道:“别弄脏了毛,回头找你们江家要新的。”
江寻风抱着小狐狸眉开眼笑道:“自然,妹妹要多少我们江家给多少。”
那少女红了脸,喝道:“谁是你妹妹!”
江寻风却是不解风情,歪着头问道:“妹妹怎的脸红了?不就是抱一抱你的狐狸,你竟然这般生气……”
少女闻言,跺了跺脚,嗔道:“那你还给我,我不给你抱了。”
江寻风见她这副模样,不知是哪一句话逗得人家不开心,好声好气地问了一句:“妹妹不要生气,我想把这小狐狸抱去给我哥看一眼,可以吗?”
少女顺着他的目光飞快地看了江寻止一眼,抿了抿唇,垂下睫毛小声嘟囔道:“哦……可以。”
江寻风抱着小狐狸走到江寻止面前,那狐狸的尾巴轻轻扫过江寻止的手背,江寻止轻轻抚了两下,看着狐狸雪白的皮毛,不禁想到了银子。
江寻风揉了揉狐狸耳后那撮最软的绒毛,嘴里念叨着:“好可爱,好乖好乖,比银子乖多了。”
墨无羁不乐意了:“喂,江小公子,银子也很乖的好吗?”
江寻风道:“是啊,是很乖,不过好像只在我哥手里比较乖。据我所知,银子不是最喜欢蹬你的脸么?”
墨无羁:……不许欺负百岁老人啊!
“呃……那至少它在江大公子的怀里还是……很乖的。”
江寻风心满意足,抱着狐狸回去,这才想起来还没问人家的名字,问那少女道:“妹妹,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我不是妹妹,你别乱叫。”少女把小狐狸接回怀里,理了理狐狸蹭乱的毛,又抬眼看了一眼江寻风,快步走回姬怜英身边,嘴里喊着“姨母快些走”,狐狸在她的怀里晃了晃尾巴,像一簇散落的雪。
江寻风站在原地,看着少女的背影,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意。江一知从旁边探出头来,小声道:“二公子,二公子?”
墨无羁嘿嘿一笑,拉过江一知喜咪咪地道:“别打扰你们家二公子,他恐怕是要坠入爱河啦!不过江小公子这脑子,将来怕不是要惹得一堆桃花债。”
江寻风小脸一红:“喂!姓墨的你不要乱说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