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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古墓携竹玉入花怀 别看它要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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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解释,没有细节,不痛不痒一句话,又一条人命。江寻止不回避二人的目光,坦然地接受审视。
盛施夷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笑道:“死就死了。她杀了我们六桥宗的人,死了也是活该。”
盛时安收回目光,垂眼想了想,脸上重新挂起和煦的神情,道:“既如此,倒也不必再费心追查。只是有件事,还要请江公子帮忙。我们想请江公子同我们再去一趟古墓。”
江寻止道:“我与那三名弟子素不相识,此事并非江家分内之事。”
“我知道。”盛时安站起身,“但江公子亲历南安县一事,对那白衣医师的了解比我们多。我们想请江公子同去,帮着看看,墓中是否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我们”二字咬得很重,似是有意告诉他古墓之中也有他想要的东西。
盛时安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展开,铺在桌案上。纸上是一幅摹拓,墨迹深浅不一,像是从什么粗糙的表面拓下来的,字迹歪歪扭扭。
“这是……?”江寻止脸上闪过惊异之色,他的声音平稳,冰面下的暗流无声却汹涌澎湃。
盛时安道:“江公子意下如何?”
江寻止沉默片刻,看了一眼墨无羁。墨无羁耸耸肩,一副“你说了算”的表情。
江寻风道:“真是越说越迷了,哥你决定吧,你去我也去!”
江一知道:“少宗主,我也是。”
“好。”江寻止道,“何时动身?”
“全看江公子的意思。”
当夜,六桥宗安排几人在客院歇下。
江寻风倒在榻上就睡着了,四仰八叉的。江一知则是还捧着书,烛火摇曳,映得他脸上光影明灭。
墨无羁在隔壁屋子里翻来覆去,不知怎的,就是睡不着,干脆披了件衣裳,推门出来透气。
月白风清,千娇百媚。
院子里种着几株花,时值深秋,花期已过,只剩枝叶在夜风中窸窣作响。他站在廊下,仰头看天,犹豫不决,还是走过去,伸出手,用指节轻叩门扉。
“进来。”
推门进去,江寻止坐于桌案前,面前摊着一张舆图,烛火映着他的侧脸。他已经换了衣裳,发髻也解了,乌发散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眉眼之间是一汪沉静的湖水,不见波澜。
墨无羁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道:“想什么呢?”
江寻止没答。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一个位置,指尖微微用力,压出一个浅浅的印记。墨无羁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古墓所在的山头。舆图上只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标记,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无名荒山”四个字。
这座山没有名字,这座墓没有主人,那些死去的人,似乎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说理的地方。
墨无羁手托着头,问道:“你在想盛家为什么要你去这荒山?”
琉璃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透亮,像两枚被温水浸润的玉,江寻止淡淡道:“这地方,我非去不可。”
墨无羁低笑两声,伸出一指在桌案上轻敲,道:“江寻止,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不过没关系,你想去哪便去,想做什么便做,万事有哥哥我给你兜底呢。”
烛火映在那人脸上,桃花眼弯着,嘴角噙着笑,道:“怎么?看呆了?我脸上有东西,你看的这么入迷?”
江寻止道:“多谢。”
墨无羁撇着嘴点点头,摆摆手,站起身往门口走去,阖上门前还很刻意地打个大大的哈欠道:“困了,江大公子早些歇息,明日可是有的忙活。”
剩江寻止一人独坐。这荒山古墓,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须臾,江寻止将舆图折好,吹熄了灯。黑暗中,他听见隔壁屋子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风穿空谷,转瞬即逝。
第二日天未大亮,一行人便出发了。
盛时安和盛施夷带着几位六桥宗弟子,以及新雨山四人,浩浩荡荡向古墓进发。山路崎岖,众人只得步行,一路上忧心忡忡,死气沉沉。墨无羁倒是悠闲自在,时不时跟江寻风斗几句嘴,惹得后者直翻白眼。
眼看着江寻止走在身前,毅骨挺拔,目不旁视,耳不旁听,熹微晨光落在他竹青色的道袍上,将他整个人衬得清隽如竹,冷沁如玉。其实江家人的风骨一向如此,只不过江寻止这一株,给人的感觉尤为清丽。
古墓入口在半山腰一处岩壁下,被杂草和藤蔓遮蔽,若非有人带路,很难发现。盛时安命弟子在洞口点起灵火,当先走了进去。墓道很窄,只容两人并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腐的气息,石壁潮湿,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手扶上去能感觉到一层冰冷的湿意。
盛时安脚步放缓,声音在狭窄的墓道里回荡:“这里原本有很多机关,不过我门内弟子进来的时候触发了不少,现在大多已经毁了,诸位还是多加小心。”
江寻止凝神感应。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墓道深处漫过来,不算浓烈,像余烬将熄未熄,残留着些许温度。
“那日洛君离赶到时,两名弟子已经死了。”盛时安边走边说,“他先是追着那抹白色身影,没追上,便折返回去收敛尸体。在古墓中寻了半圈,却怎么都不见庄梦蝶的踪迹。”
墨无羁问道:“他一个人进去的?”
“是。”
“胆子倒是不小。”
盛时安无奈含笑道:“阿离此人,看起来怯怯的,遇事却不含糊。”
江寻风在后面小声嘀咕:“那不就是外怂内刚嘛……”
盛施夷呛道:“寻风,你倒是和阿离反过来,外刚内怂咯。”
江寻风羞道:“施夷姐!给我留点面子嘛……”
“噗嗤。”墨无羁不禁笑了一声,江寻风肘了他一下,谁知这人笑得更欠。
墓道尽头是一扇石门,半敞着,像一张半开的嘴,要把一切想进入门内的东西吞吃入腹。
众人侧身挤进去,里面是一间宽阔的墓室。
墓室呈方形,四壁刻满了符文,线条繁复,一圈套一圈,像蛇一般蜿蜒而行,首尾相连,永无止境。正中有一具石棺,棺盖被掀开,斜靠在棺身上。棺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层薄灰,灰上印着几道模糊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躺在里面,离开时蹭掉了几抹灰。
墓室最深处,立着一尊石像。
那石像约莫三人高,雕的是一个身着甲胄的男子,面容模糊,似笑非笑,五官只剩下浅浅的轮廓,表情全凭想象。左手按着一本卷册,右手握着一支笔,笔尖朝下,似是正要落笔,却又悬在半空。
江寻止看见那石像的瞬间,感到无比熟悉。那姿势,那神态,与南安县城隍庙里的那尊四不像,如出一辙,却比那一尊像要粗糙些,许是未经精雕细琢。
盛时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道:“这石像原本不在这里,是从别处搬来的。据说是古战场上遗留的东西,不知供奉的是哪路神明。”
墨无羁绕着石像转了一圈,脚步声在空旷的墓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折扇在他指尖转悠,转了三四圈,忽然“啪”地一合,他脸色一变。
“转过去!”他不容置疑道,“所有人不要盯着那尊像看。”
话音刚落,他已经伸出手,一把扣住江寻止的后颈,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把人往自己这边带,故作轻佻道:“别看它,要看就看我。”
江寻止下意识想偏头,却没有挣,因为在那一瞬间,他也感觉到了,那尊石像的一道“目光”。
明明是一张模糊到只剩下轮廓的脸,明明那双眼睛只是石头上凿出的两个浅坑,可在墨无羁开口的刹那,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被注视的寒意。自上往下,像站在井底仰望井口探出的人头,那张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能确切感受到被注视的目光。
盛时安反应最快,一把拽住盛施夷的胳膊,把她拉到身后,同时自己侧过身,目光避开石像,只拿余光扫着墓室四壁。
江寻风还在发愣:“怎、怎么了?”
江寻止道:“寻风,一知,别发愣,走。其他人跟上,全部出去。”
“记住万万不可再看那尊像。”墨无羁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柔了些,但手还扣在江寻止后颈上没松开,“转过身,往前走,不要回头。”
江一知拽起江寻风就往外窜去,头也不回,特别听话。
盛时安大声道:“都退出去。”
六桥宗几位弟子背对着那尊石像,闻言往墓道方向窜去。墓道逼仄,其他人正在慌乱地后退,脚步声、低呼声、推搡之声混成一片。
只有他们两个,在这个窄小的空间里,以一种不可言说的静谧,一种诡异至极的默契,保持着这个略显暧昧的姿势。
江寻止被墨无羁带着往前走,后颈上那只手温热,掌心有薄茧,蹭在他皮肤上,微微发烫。
石门竟在此时动了起来,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原本就只是半开的石门在此刻缓缓挪动,即将闭合。
千钧一发之际,在石门把二人挤成肉饼之前,墨无羁贴着江寻止堪堪钻出来。
所幸,没有人被关在墓室之内。
江寻风还没缓过神来,问道:“什么,什么东西啊?怎么感觉像在盯着我看一样?”
墨无羁松开拥住江寻止的双臂,若无其事地抖抖袖子,道:“不错啊,就是在看你。”
六桥宗几人惊魂未定,相比之下,盛时安和盛施夷倒是镇定许多。盛施夷问道:“那尊像怎么回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盛时安道:“墨公子可是认得那尊像?”
墨无羁坦白道:“不认得,但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作怪了,这东西你们应该遇到过,那日在南安县城隍庙中,二位可还记得当时是何种情形?”
二人皆是一惊,南安县庙宇中那一尊怪异的城隍像,怎么会不记得?何况现下洛君离还因此昏迷不醒。
墨无羁悠悠道:“是日夜游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