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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鸿蒙两仪恨为爱极5 回忆 ...

  •   【十三】天降玄女旧雨成劫

      素问看着灵枢的背影被夜色吞没,他不拦,也不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若那人回头,他在,先生在,花阴山在;若那人执意远去,那便如此。

      灵枢的凶狠、恐惧、怀疑、贪恋、渴望,素问全都看在眼里,只是,人人都渴望偏爱,若他给了灵枢偏爱,那对其他人便是不公。

      公平这件事,说来容易,做来残忍。

      接下来几日,总是不见灵枢,但事情忽然有了转机。

      邻洲传来消息:负责调度赈灾物资的几名命官接连暴毙,死状诡异,个个张大嘴巴惊恐地瞪着眼,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抽走了魂魄。紧接着,新调任的官员畏惧,不敢再伸手克扣百姓赈灾的粮草药材,这些东西竟一时尽数运抵锦城。

      百姓奔走相告,老天有眼,终于收了那帮蠹虫。

      “听说了吗?那几个当官的全死了!”

      “活该啊,死得好,这些年咱们在他们手底下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死得好,死得好哇。”

      “不知是谁干的,真是替天行道。”

      “自然是上天的意志,神仙保佑,菩萨保佑,指不定是哪路神仙!”

      “不是,我怎么听说是人干的,有人见过他,官府还在通缉,说抓到他重重有赏!见过他的人说他根本不是神仙,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长相可怖……”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谁家的美娇娘说的,叫他什么……哦,好像是赤瞳鬼差。”

      “管他什么神仙什么鬼差的,是他给了咱们一条活路啊……!”

      “……”

      知府倒是松了一口气,这锦城的百姓可算是有救了。

      素问站在城墙上,看着一车车药材从官道驶来,问旁边的师弟师妹道:“灵枢可有消息?”

      众人摇头:“没有。”

      素问也没再问,来来回回改了十几次药方,将疫虫引入自身试药施针,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花阴山其他弟子见状惊恐不已,虽说凡人不比修士,但修士也会病会痛,也会因为疫病死去。

      素问此举,简直是胆大妄为,不知分寸!

      纵使身上千疮百孔,口中苦涩不堪,偶尔还会有几道殷血流出,素问不依不饶,抱着必死的决心一味一味地试,一针一针地施,终于,有所成效。

      他召集锦城花阴山弟子,将此法传之,一部分人留在锦城,另一部分则是传信给分散在三洲十二城的其他弟子。

      瘟疫终于平息,锦城幸存百姓跪了一地,朝素问磕头,喊他活菩萨,在世神仙:“大恩大德,救命之恩,锦城百姓永世不忘!”

      素问一一扶起,道:“不必谢我。是诸位齐心协力,非我一人之功。”

      那几名命官到底怎么死的,素问能猜到,但他没有亲眼所见,也没有立场去指责什么。

      回花阴山的路上,经过一条野溪。溪水还是那条溪水,芦苇还是那片芦苇。素问在溪边捡到一样东西——一顶斗笠,破旧不堪,一老者走过来,说这是他的,素问看了片刻,还给老者,带着师弟师妹们回山。

      花阴山传来噩耗,言殊先生病故。

      素问几人赶回山门的时候,已经设好灵堂。

      瘟疫曼延时,言殊也出世去了另一座城,日夜操劳,不慎染疫,虽被救回,但元气大伤,回山后便卧床不起,夜里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花阴山举山同悲,素问为先生守灵七日七夜,一滴泪未落。

      言殊去世后,花阴山一时群龙无首,素问无意接掌师门,可先生生前千般嘱托万般叮咛,一众师弟师妹也催促,他推辞不得,只好应下。

      然就在继任大典前夜,天穹忽裂一道金光,瑞气万千,一道青灰色身影从天而降,落在花阴山主殿之上。

      那是一位女子,容颜清丽绝世,气度超然,发间别着一支竹簪,身着青灰,如烟如雾,脚下步步生莲。

      满山弟子目瞪口呆。

      有人率先反应过来,扑通跪下:“花……花阴祖师!”

      花阴祖师乃开山祖师,飞升数百年从未下凡。她看着素问,目光欣慰,惋惜道:“素问。”

      素问上前行礼:“弟子素问,见过祖师。”

      花阴点头道:“心性至明,道心坚固,不错,言殊眼光很好。”

      素问不知花阴此言何意,不知如何回应,只道:“是先生教得好。”

      花阴继续道:“我来,是为一件事。言殊之死,并非意外,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此疫非天灾,乃人祸,以活人炼疫,散播人间,意在收割怨煞之气以助修行,妄图以苍生为祭,直冲天门。我大限将至,意欲诛杀作乱者,但天界不可一日无此君,为除却后顾之忧,这仙位,是时候让出来了。”

      言已至此,素问又怎会不知花阴此番何意。

      花阴问道:“你可愿接?”

      素问叩首:“弟子领命。”

      花阴说道:“在此之前,还有一事需要你去做。”

      素问道:“何事?”

      花阴回道:“杀灵枢。他是你的劫。”

      【十四】知我罪我皆惟春秋

      灵枢离开锦城的时候,天还没亮。

      握着剑柄的手一直在抖。生气,生气,好生气。

      气那些个贪官克扣赈粮,气那些草菅人命的世家门第,更气素问,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改变不了,反而反过来教训他。

      漆黑的水面映出他的眼睛。他蹲在渡口,捡起石子往水里砸,水花贱起来,很快就平息下去,水面归于平静。

      “不行不行不行!这不行那不行那什么行?啊?你告诉我那什么行?你自个儿去渡你的人心吧,我去除我的恶。”他站起来,骂了一句脏话,把手上的石子狠狠掷进水里。

      人各有命,我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命。

      头一个,雍州。

      灵枢在这一家屋顶上蹲了三天。高墙大院,仆从成群,左拥右抱两个娇媚侍妾,一碟碟花样菜端上来,他摆摆手,又被原封不动地端下去,扭过脸与美人调笑,说着不堪入耳的荤话。

      忍无可忍,灵枢打穿天花板,剑抵在那人喉咙上的时候,一股浓重的酒气和香粉气钻进灵枢鼻子。两个美妾惊慌不已,来不及整理散乱的衣裳就尖叫着爬开,那人也狼狈地求灵枢:“大侠大侠饶命!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别杀我!”

      灵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底泛起一阵恶心。

      锦城尸横遍野,无人收殓,任由虫蚁啃噬,这人还在这里花天酒地,寻欢作乐,不知天地为何物。

      真是有够恶心的。这些人的嘴脸,真是有够恶心的。

      灵枢握紧剑柄,剑还未落,那人就软了下去,酒气混着尿骚味涌上来。灵枢道:“锦城的事,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那人瑟瑟发抖,“不关我的事,是他们克扣的,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啊!”

      灵枢冷笑道:“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急什么?什么克扣不克扣的?”

      那人擦了一把汗,悬着的心尚未放下,灵枢冷冷道:“你是雍州牧,十二城的赈灾调度都由你经手,你说与你无关?”

      那人哆嗦着求饶,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出。真他妈有够恶心的!

      “没有人有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师兄温润的声音响起。

      去他妈的资格。

      剑光掠过,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瞪得溜圆。

      缩在角落的两个美人吓得花容失色,不敢相信官场里呼来喝去的人物就这样死在眼前赤瞳少年的剑下。

      灵枢冷冷扫过二人:“只当我今夜没见过你们。”

      一个起落从房顶的大洞跃出去,消失在二人眼前。

      这是第一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那些该死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灵枢辗转三洲十二城,雍州牧之后,是负责赈粮调度的转运使,再是趁机哄抬粮价的豪绅,然后是克扣救命药材的官吏……

      每到一处,灵枢先蹲点,摸清这人的行踪和护卫情况。然后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从天而降,替天行道。

      这些人的嘴脸都差不多,肥头大耳,脑满肠肥,抱着金银睡,搂着美人笑。审问?不需要,灵枢懒得再废话,也省的听他们求饶,死也不用死得明白,自己做过什么事自己最清楚,本就是砍头的重罪,不值得多花一息时间。

      杀完人也不忘正事,摸摸尸体上有没有令牌,没有便罢,若是有,就摘下来别在腰间,用以调度,顺利地将克扣的赈粮全权放给百姓。

      杀一人,救百人,甚至千人万人,怎么算都划算,这么简单的事情,素问怎么就是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拍拍屁股走人,去下一家。

      不承想,此去竟然碰到一个特别邪门的家伙,他跟灵枢一样有赤红色的眼瞳。

      “赤瞳。”那人开口,虽然和煦,却让人发毛,“小孩,要不要入我门下?”

      灵枢盯着眼前的人,竟然看不出年纪,眉宇间尽是沧桑,皮肤却如婴孩一般光滑,眼睛明明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黑色,却有光晕翻涌。

      灵枢道:“让开,不然我杀了你。”

      那人笑了一下,看向灵枢的眼神满是欣赏:“如果你想杀了我,我可以教你。”

      这人脑子没问题吧?灵枢道:“我不杀你。我只杀该死的人。”

      “该死的人很多,你杀得完吗?”

      灵枢没有立刻回答,他已经听够了接下来的反问,无非就是杀人是恶,你这么做就不怕遭报应吗之类的,但是那人却说:“我很欣赏你,小孩,来跟我吧!”

      灵枢:?

      那人扬扬嘴角:“我就是来找你的,这些人你想啥就杀,无所谓,不过是几条狗而已,死就死了。”

      灵枢提起剑对着他:“你究竟是谁,想做什么?”

      “你可以叫我楼弃,也可以叫我——”那人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浮出一团黑气,他抬起眼看向灵枢,那双普通的黑瞳变了颜色,两抹暗红色涌出,嘴角张扬,整个人显得怪诞妖冶。

      “祖宗。”

      灵枢猛地一惊。这人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祖宗?

      瘟疫不是天灾,是这人一手策划造成的,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腐烂的尸体,那些在病榻上呻吟的百姓,那些流离失所的家庭,还有为此奔前走后,日夜不息的素问和花阴山弟子。

      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个人干的。

      “……为什么?”

      楼弃道:“什么为什么?苍生为祭,收割怨煞之气,助修为开天门罢了。我只是想上去看一个人,可惜天门太高,我只能借点东西往上爬咯。”

      他在笑,带着近乎虔诚的温柔,像一个痴情的人在谈论心头明月,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供奉自己的神明。

      “你杀了多少人?”

      楼弃垂眸想了一下,随即道:“不知道,没数过,几万?几十万?这些都不重要。小孩,你跟我是一类人,你身体里流的我的血,你要听我的话知道吗?”

      “谁跟你一类?”灵枢嫌恶道。

      楼弃道:“眼睛,你的眼睛,跟我一样。所谓赤瞳者,生来不祥,命中带煞。但你我都知道,这不是诅咒,是天赐。正因如此我们看得见世间的恶,也知道该如何除尽这些恶。”

      灵枢想说不是,却在看见他眼瞳变幻后奇道:“你的眼睛……”

      楼弃眨眨眼,赤红色褪去,恢复了与常人无异的黑瞳:“藏起来了,不然多麻烦,你肯定也被人叫过妖怪、煞星、瘟神之类的吧。我也是。”

      楼弃朝他走近一步,指尖悬在灵枢眼前,凝出一缕黑气,在指尖缠绕、游走。他说:“你想学什么,我可以教你。”

      “灵枢,你恨这世道,我也恨,我们做的这些事,不就是为了让这世道变好吗?天道不公,但道在人心。跟我走,我教你真正的道。”

      师兄,你渡了那么多人,可这世道如你所愿,变好了吗?

      没有。

      那不如换一种方式,灵枢跟上了楼弃。

      楼弃教了他很多东西。如何以怨气为引炼制疫毒;如何将死人的执念封存;如何藏起自己的赤瞳,行走于人世间……

      灵枢学得很快,楼弃说不愧是他的后代,天生就该走这条路:“我们的眼睛,是最适合修此道的。赤瞳能看见怨气,那是恶。我们不是在杀人,我们是在替那些枉死的人讨公道。”

      逼良为娼的老鸨、贩卖人口的牙行、虐杀仆婢的贵族……一个比一个该死!

      “你看,”楼弃与灵枢二人站在尸首旁,赤瞳泛着冷光,“那些被欺压的人对我们感恩戴德,一条命换几十条,怎么都值得。”

      灵枢点头。师兄,你看,有人跟我一样,怎么算都值得。

      可夜深人静时,他还会梦到素问。梦到那个雨天,素问把斗笠盖在他头上,梦到素问蹲在他面前,拽着他给他敷药,梦见素问盯着他的眼,说“你的眼睛,很漂亮”。

      然后他惊醒,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尸骨旁,满手是血。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楼弃还总是频繁提起一个人,却不告诉他姓名,每每提起这个人,楼弃是温柔虔诚的。

      “她以前也喜欢在这地方采药,我不懂,遇到不认识的草,我就尝尝,然后就晕过去了,哈哈哈哈哈,她当时慌得不行,告诉我不能乱吃……她做饭也挺难吃的,但她非要做,说修行之人不能五谷不分,她问我好不好吃,我的天,难吃得我都要吐出来,我说好吃,她就高兴。”

      灵枢道:“你喜欢她。”

      楼弃不置可否,苦涩道:“她若知道我杀了这么多人,只怕会亲手了结我。”

      如果素问知道他也杀了那么多人,会如何?歇斯底里地质问他,杀了他?还是接纳他?算了,素问那样的人,根本不会接纳他这种人,只会对他感到悲哀。

      灵枢问:“就算如此,你也要去见她?”

      楼弃道:“当然了!为了她怎么样都可以。我告诉你啊,之前还有人问我做这些不怕遭天谴,天谴?她若谴我,便是多看我一眼,我求之不得。”

      灵枢真觉得他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楼弃求到了,代价是命。

      楼弃到死也没有用怨气打开天门,因为他想见的那个人,来找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鸿蒙两仪恨为爱极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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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以为每次更新不久就有固定点击是有几个人在看呢,今天才知道原来是爬虫么。。。 当然非常感谢有人来看我写的文^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