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曙易鼠名曙光将见 我连姓名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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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的是一张放大的脸。
墨无羁正低头看着他，几根发丝瘙在他脸上，有些痒痒的。
“醒了？”
江寻止睁开了眼，但脑子还没转过来。他正枕在某人腿上，墨无羁盘腿坐在地上，他的脑袋搁在人家膝上，后脑勺垫着人家温热的手掌。
江寻止闭上眼试图刷新，再睁眼依旧是墨无羁贴近的脸，猛地坐起，眼前一黑，一阵钝痛感传来。
墨无羁伸出手，稳稳当当地扶着他的肩，道：“慢点慢点，别一会儿再昏过去了。”
江寻止借着火光，目光落在墨无羁脸上。然后他就惊奇地发现，这人的额角上长了两个大脓包，鼓鼓囊囊，左右各一个，对称得很。
江寻止喉咙有些干涩，道：“你这是怎么了？”
墨无羁指了指额角，嘶嘶倒吸凉气，语气里带着点委屈，道：“素玥打的，小姑娘手劲儿那么大，疼死我了。”
江寻止：……？
素玥那边怒道：“你怎么不说我为何要打你？手贱，该打。”
墨无羁继续龇牙咧嘴道：“那你这下手也忒狠了，都肿了。”
素玥道：“你继续装，我根本没使劲。”
原来是几人回到城隍庙之后，墨无羁站在城隍像前，手欠把挂在塑像手上的无事牌摘下来，挂绳悬在指尖，甩得飞起，一个不小心甩在地上，给摔碎了。
失了无事牌的庇护，这座城隍庙就是众矢之的，什么妖魔鬼怪都能凑上来。恰逢日夜游神在此，江寻止与六桥宗三人陷入梦境。
墨无羁眼疾手快，扶住江寻止，不至于摔倒。六桥宗三人可就狼狈了，头一沉，倒在地上。
素玥实在生气，狠狠给了墨无羁两下子。墨无羁认栽，他原不知这无事牌还有此效果，一时贪玩，谁承想酿出此祸。
素玥把碎玉捡起，在掌心拼了拼。墨无羁问道：“这玩意儿还能修吗？”
“能。但咱俩修不了。”素玥无语，然后把碎玉揣进怀里，对着墨无羁语气无奈，“把外袍脱掉。”
墨无羁一只手扶着江寻止，另一只手捂在胸前，羞涩道：“这不好吧小素玥，还有这么多人呢。”
素玥：……年龄比我爷奶都大，装什么毛头小子，还有，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现在可是强忍着脾气在跟你说话。
若不是为了唤醒江寻止，素玥恨不得墨无羁也躺地上睡觉，至于怎么睡着的，这事儿你先别管。
墨无羁艰难脱下外袍递给素玥，素玥不由分说直接铺到地上。
墨无羁道：“喂！做什么，不喜欢我也不要如此作践我的衣裳啊！”
素玥气得白眼都要翻上天，强压怒火道：“怎的？你要一直抱着他？扶他躺上去，别脏了人家衣裳。”
给江大公子垫的啊，那不算作践。墨无羁依言照做，却还是把人上半身抱在怀里，自己则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江寻止阖着眼，呼吸平稳。
素玥道：“你进去，把他叫醒。要是醒不了，你也别出来。”
素玥说的进去，是叫墨无羁进入江寻止的意识。
墨无羁睁着一只眼，道：“风险很大啊，要是我俩真醒不来怎么办？”
素玥语气并不善，白眼道：“要不是你何至于此！我神魂不稳，也没有灵力，只能你来。”
墨无羁闭上眼，满意道：“哎呀~所以啊，只能我来。”
双指抵在眉心，墨无羁生生扯出一丝神识，往江寻止脑门点去。神识如一缕游丝，无声无息地探入江寻止的梦境。墨无羁的神识在边缘徘徊片刻，找到一处裂隙，飘了进去。
然后嘛，然后就是墨无羁没脸没皮上了新雨山，拜了主母，见到了十七岁的小江大公子。
只是没想到，这江寻止真下得去手，不过是点了他两句，竟然敢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醒过来。该夸他是视死如归还是胆大包天，年轻人，下手真是没有一点轻重！
江寻止扶了扶额，低头看去，身下铺的是桃色外袍，身上盖的是白色外衣，一股草药味，自己的衣裳倒是干干净净，一点没脏。
再次环顾四周，火光黯淡，盛时安和盛施夷倒在火堆旁，洛君离背靠柱子，三人皆是双目紧闭，面色苍白，额上沁出细汗，脖颈上扎着银针。
江寻止问道：“他们怎么了？”
墨无羁笑道：“没什么，被日夜游神……”
素玥打断道：“无碍，睡觉呢。我已用针锁住他们的灵识，不至于失智。你刚醒，先稳稳神。”
墨无羁道：“你打算让他们三个睡多久？”
素玥道：“等我的事解决之后再说。疫病不消，我绝不离开。他们三个醒着也只会添乱。”
墨无羁点头表示赞同，道：“也好。”
江寻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四肢。把外袍衣递给素玥，又弯腰捡起铺在地上的桃色外袍，扔给墨无羁。
墨无羁接住外衣，随手搭在肩上。
天降破晓时，素玥出了城隍庙。
晨雾很重，几步之外甚至看不清人影。江寻止执意要跟着素玥，墨无羁执意要跟着江寻止。于是乎，三个人就这样排成排走一路。
江寻止道：“留他们三人在这里没事吗？”
素玥道：“人各有命。白日里一般没什么东西作祟，日落前你们回来就行。”
墨无羁道：“放心好了，他们三个好歹也是修士，死不了。”
想来也是，江寻止不再担心，罕见的挑起了话头：“素玥姑娘，你初到南安县时，这里是何模样？”
素玥忆道：“这个……”
素玥初到南安县的时候，是雨天，黏腻细密的阴雨从天上漏下来，没完没了，整个县城似是要发霉一般。
她在县里走了一整天，进了几十间屋子，看了不下百数的病人，个个面黄肌瘦，嘴唇干裂，面色潮红，躲在被子底下不停的抖。掀开被角一看，浑身上下都是抓痕，有些结了痂，有些还在渗血。
素玥记得，有个男人，脑后有个穴，拇指大小，边缘圆润，像是与生俱来的，长在他身体上的一部分。他一直在呻吟，像婴儿啼哭，含糊不清，还在喊“阿娘”，像一盏燃尽的油灯，就要到生命的尽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女人还在不停地哭，接过素玥递来的药丸，扶着男人服下。
女人脑后也开了个小口。
素玥叹气，准备去下一家，出门时，有个小孩蹲在门口，不哭也不闹。
换做其他小孩，看到家里人那个模样，早该吓得六神无主，哇哇大哭，这孩子却很平静。
阿曙七岁，这是她告诉素玥的。
阿曙原本不叫阿曙，没有名字，别人都叫她鼠妞。人如其名，身形瘦小，发色枯黄。
刚出生就被扔到了婴儿塔，但碍于婴儿塔阴气森森，她爹发怵，只把她放在地上，没有扔进去，就匆匆跑回家。她娘知道以后拖着刚生育的身子去找她，找了两天，终于在天将黑未黑时找到。
出人意料，在婴儿塔附近搁了两天竟然没事，她不哭不闹，就安静地睡着，襁褓里还钻了俩老鼠，因此被人叫鼠妞。
原本是要再生个儿子，但她娘的身体落了病根，再不能生育，她爹于是作罢，心里稍有不顺，就对母女俩拳打脚踢。
素玥觉得，这名字不好，于是问她：“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孩子乐意之至，问她叫什么，素玥说：“阿曙。破晓将至，东方既明。”虽然只有素玥一个人这么叫，阿曙却很是喜欢。
素玥白日里给人剔肉煎药，夜里又循着怨气，奔走在婴儿塔和乱葬坟之间。百姓开始还感激她，过了几日病状仍不见好，人还是该死的死该疼的疼，纷纷开始埋怨，说她是不祥之身，带来瘟疫，于是纷纷避之不及。
一家人看着自家孩子迟迟不见好，心下捉急，又恐素玥是什么妖魔鬼怪，下定决心上山求仙门仙师。
没错，就是江寻止照看的上了新雨山的那一伙人。
素玥无奈，只能入夜去婴儿塔跟前说说话，但婴鬼怨气颇重，执念难消，不愿就此离去。
偶尔遇上一两个说得通的，素玥就用黑布包起一块尸骨，婴儿执念附着其上，随素玥到乱葬坟安葬。执念散去，怨气也消，好好安葬，便可重入轮回。
如此，婴癀的力量就能小一些。
再次到阿曙，她爹已经哭断气了，随之病倒的是她娘。阿曙说娘对她很好，爹打骂的时候娘都会护着她。
稚子年少不知事，却是人生最乐时。对阿曙来说，爹爹不打不骂就很满足。
娘亲病了，偶尔哭闹，还会抓自己，常常血流不止。阿曙请素玥照看娘亲，无论大小之事，只要是对娘亲好的，阿曙都放在心上，素玥指使她往东绝不往西。
只是不知为何，阿曙的娘亲总喜欢往外跑。阿曙火急火燎跑出去找她，怎么也找不到，无奈之下去求了素玥。正值黄昏将入夜，再走动也不方便，素玥便让阿曙回家等，一定把她娘亲带回来。
素玥是在婴儿塔附近找到阿曙娘的。真不愧是母女俩，你猜素玥找着她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对咯，睡觉。趴在地上就睡。
素玥原以为人是被怨气侵体不省人事，但转念一想这里最浓最深的念不是已经在人家脑□□里了吗？探了一下还有鼻息，素玥抱起女人，悄无声息地离去。
至于后来嘛，六桥宗人来此，一言不发就要捉素玥回去审问。素玥对此不屑一顾，你来我跑，你打我躲，总之疫病不消，瘟神不走我就绝不离开。
斗了几回，发现这三人斗不过，放宽了心，依旧该干嘛干嘛：给人看看病，给婴鬼说说话消消怨，有懂事儿的安葬安葬入入轮回，有什么突发情况再给阿曙找找娘……
半个月过去，江寻止来了，某个讨人厌的家伙也来了。
墨无羁：……讨人厌的家伙是指我吗？我连姓名都不能拥有吗？（笑）
素玥：还算有自知之明。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曙易鼠名曙光将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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