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一问真心三刎破境 真的很痛很 ...
-
墨无羁倒是自来熟得很，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盏，汤色碧绿清澈，赞道：“好茶，清新淡雅，还有股花果香呢。”
江浸月笑道：“这是才下来的碧螺春，你喜欢就好。”
墨无羁道：“我不挑，什么都行。江小姐好品味，这茶好喝，提神醒脑，江大公子要多喝才是。”
茶过三巡，墨无羁把那壶酒端上桌，摆开几盘小菜，道：“喝点不？”
江寻止道：“不……”
江浸月道：“来！”
墨无羁笑道：“你们兄妹二人长得挺像，怎么这性格差这么多？”
江浸月立马不乐意了，正色道：“哪里像了？江寻止长得这么，呃……这么丑，我和他才不像！”
丑？是在说谁？江寻止吗？江寻止丑吗？
江寻止淡淡道：“你也很丑。”
这又是在说谁？你们俩不要再闹了行吗！
墨无羁无辜地眨眨眼，道：“我说妹妹，你俩丑，那我叫什么？百拙千丑？丑绝人寰？”
江寻止垂眸不语，嘴角却止不住扬了扬。
江浸月被墨无羁这么一嘴逗乐了，道：“你可不丑，我哥都说你长得不错。我这样的他都嫌丑，你自己琢磨吧。”
墨无羁正往嘴里塞桂花糕，凑到江寻止脸侧，贱兮兮道：“哎呦，那可真是至高无上的褒奖，多谢江大公子。”
江寻止端起茶盏一饮而尽，不知是渴了还是想挡住自己的脸。
墨无羁掀开酒壶盖子，酒香混着桃花气漫出来，香味缠人。
江浸月深深吸一口，眼睛都亮了：“好香的桃花酿。”
墨无羁往前推了推，道：“尝尝。”
江浸月倒了一盏，浅抿一口，品了又品，道：“好好喝！一点不辣还很甜呢。”
墨无羁得意道：“那必须的。”
酒过三巡，江浸月脸上浮起一层薄晕，脑子也开始糊涂，垂着眼皮问墨无羁：“你走南闯北的，见过什么有趣的稀罕玩意吗，说来听听。”
墨无羁道：“那很多了，我记得在岭南地区那一块，见过一棵树，结的果子像小孩，还会哭会叫，一摘下来就哭，可难听了。果子吃起来跟木头一样，难嚼，当地人管这个叫人面果，说吃了能长寿，反正我是没敢吃。”
江浸月问道：“还有呢？”
墨无羁笑道：“还有一个很滑稽的。有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容貌姣好，聪明颖悟，只不过两个鼻孔各垂着一个息肉，花了很多钱找了很多人都治不了。”
江浸月道：“那得多难看……”
墨无羁道：“乍一看确实恶心。不过后来有个僧人说他可以治这怪病，取了点药吹进她鼻孔，一会儿息肉就摘了下来，女孩儿也不觉得痛，然后这僧人疾步如飞，匆匆离去。”
江寻止一直侧耳听着，这时张口道：“这息肉不是凡物吧？”
墨无羁道：“聪明。要不要猜猜那是什么东西？”
江浸月猜道：“我猜是鬼怪一类的东西。”
江寻止道：“不知。”
墨无羁挑眉道：“非也，是乐神。僧人离开后有个少年来问，才知那是天帝失的两个乐神，少年奉命来取，不想被僧人抢先一步”。
江浸月皱眉道：“这神灵都什么审美，不要俊逸的不要倜傥的，化成两坨息肉。”
墨无羁道：“人各有异，神也各有异，可能也身不由己。”
江浸月道：“神也会身不由己？都逆天命飞升成神了，还有什么能不由己？”
墨无羁想了想，道：“神飞升之前也是人，虽弃七情六欲，也有放不下的东西。诶？妹妹你是不是喝多了，要不早些休息吧？”
江浸月一拍桌，含糊道：“谁……谁喝多了，我没有。”
墨无羁无奈看一眼江寻止，后者起身把江浸月扛起来，丢回房内。
江寻止道：“一个人喝了半壶，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清醒。”
墨无羁在一旁道：“简单。只要江大公子想，就能。”
江寻止奇怪道：“有些事不是我想就能。”
墨无羁却道：“在这里，只要你想，就能。”
江寻止道：“无聊。天色已晚，回去吧。”
墨无羁也不多说，答道：“也好，急不得。”
行至栖竹院，二人分开。
江寻止卧于床榻之上，闭了眼。
“江寻止。”
又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脚底黏腻一片，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江寻止。”又是一声。
“我在。”江寻止答道。
那声音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你不该来这里。”
江寻止唤它：“阿月。”
那声音似是从江寻止胸腔发出来的：“你不该来这里，你不该来这里……你不该找我。”
江寻止问：“为什么？”
那声音沉沉道：“你当我死了不行吗？”
江寻止道：“你在哪里？”
回应他的是一双手，抚在他的脸颊两侧，轻轻捧起。很凉，贴着皮肤，没有活气，但触感确实真真实实的，还在颤抖。
“你为什么不听话？”
江寻止贴上它的手，道：“刚才都是假的，对吗？”
“不完全是。”
江寻止问：“那现在呢？”
似有一道目光注视着他，那声音道：“江寻止，你瘦了。”
这话说的好像它见过他以前的样子，说的好像它一直在他身边似的。
江寻止如鲠在喉：“阿月。”
那声音回应他：“你回去。”
“你都不愿意见我一次吗？”
“你见过了。”
江寻止道：“可刚才的都是假的，那不是你，只是我想象中的你。”
那声音道：“你来了，就不好办了，我舍不得放你走。”
江寻止又唤：“阿月。”
“我不是。我不是阿月。是你把我困在这里。”
江寻止问道：“该如何让你解脱？”
“你知道的。”
腰侧的剑微微泛出幽光，冰冷，坚硬。江寻止苦道：“可是醒了就没有你了。”
那东西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动手吧。”
“我下不了手。”江寻止眼睫微颤，声音平静。
“我不是她。”
江寻止道：“我知道。”
“那你为何下不了手？”
“因为你是她留给我的东西。”江寻止说，“你有她的影子，有她的声音，是她在我这留下的痕迹，是我唯一能触碰到的和她有关的东西。”
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滴在江寻止的脸上，冰凉刺骨，刻骨铭心。
那双手从他掌心抽丝剥茧般轻轻抽离，声音带着点酸涩：“等你醒来，走到光下，你就看见她了。”
“江寻止，醒过来。”
江寻止拔剑出鞘，寒光微茫，映出他自己的面庞。那东西紧贴着他的额头，止不住颤抖。
江寻止淡淡道：“别怕，不会疼的。”
随即把刀刃置于肩上，贴着脖颈，毫不犹豫，狠狠地斩下去！
江寻止自刎了。
弥留之际，他看见黑色以他为中心开始慢慢褪去。
睁开眼，江寻止发现自己坐在塌上。方才那一剑斩下去，脖颈处还留着冰凉的感觉。那东西说醒来就能看见她，果真是假的。
他穿好衣服，推门而出。东厢还亮着，也不知墨无羁睡了没。鬼使神差地，江寻止走到了东厢房门口。
门从里面拉开，墨无羁倚在门框上，懒洋洋道：“怎么？江大公子知道我一个人害怕，特地来陪我呢？来来来进来坐。睡不着吗？”
本来想着趁江寻止睡着再过去看他的，没想到他自己找过来。
江寻止道：“已经睡醒了。”
这倒是出乎意料，墨无羁惊讶道：“你刚才已经睡过了？醒得倒是很快啊。”
江寻止道：“我梦见她了，再一次。”
俩人盯着烛火看了一会儿，江寻止突然开口问道：“你信命吗？”
墨无羁托着头，道：“不信。我要是信命，早死路边了。”
江寻止摸了摸脖子，问：“那你信什么？”
墨无羁道：“事在人为。”
江寻止抬眼看他，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许久，江寻止起身道：“打扰了。”
墨无羁道：“江寻止，你喜欢现在这样吗？”
江寻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疑惑道：“什么？”
墨无羁认真道：“如果这里已经有你想要的一切，你要留下，还是跟我走？”
江寻止道：“我们才认识一天吧……你要我离开江家，跟你私奔？”
墨无羁听着这话愣了神，然后哈哈笑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还挺不错的？”
江寻止面部有些抽搐，转身就要走，墨无羁立马挡在他身前，道：“我不是要你放弃，江公子，这里很好，如果是你想要的，一辈子待在这里也未尝不可，你真的甘心吗？若结果并非所愿，你又该当如何？”
江寻止道：“……我不知道。”
墨无羁又道：“你想去哪里都成，反正我走南闯北认识不少人，打听消息方便点，你要找什么人我陪你找，你要去什么地方我陪你去。你不好意思开口，我替你去问，你不用怕什么，我都在呢。”
江寻止问：“你为什么帮我？”
墨无羁笑道：“你别管为什么，我就问你，你是要留在这，还是跟我走？”
江寻止问：“你会帮我找到她吗？”
她？又是她，她是谁？
墨无羁道：“江寻止，醒过来，别在这里打转了。这里的东西，留不住。”
“江寻止，醒过来。”
江寻止看着他，点点头，然后拔剑出鞘，干脆利落。
“江寻止！”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叫。江寻止还没从刚才的疼痛中缓过来，就被揪住领子，忍不住咳了两声。
“操了，怎么又是你？”江寻止有点喘不上气，对着面前与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人骂道。
那人急得咬牙切齿，道：“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江寻止嗤笑道：“从来没有如此清楚过。”
那人怒道：“你现在就是在找死！你个疯子！竟然敢砍两次头！”
江寻止道：“你就是最后一道了吧？我说真的，两次，真的很痛。反正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这次砍你的总行了吧。”
那人道：“你说什么？”
江寻止挣开对面，拔剑出鞘，斩掉了那人的头颅，鲜血淋漓，但看着与自己模样别无二致的东西首身分离，不免有些反胃。
那个头却还张着嘴讲话，撕心裂肺地喊道：“江寻止！你就是个疯子！我给你了想要的一切，你应该享受！是你自己亲手毁了！你亲手毁了！”
“你能不能别顶着我的脸说这种话，真让人恶心。”
怎么砍了他还不行，抹脖子可是很疼的。
江寻止从未感到如此疲惫，不再多言，剑起头落，缓缓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一问真心三刎破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