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的故事》镜中汐

19、抉择 抉择 城

　　抉择
　　城市八九点钟是最热闹的，我们居住的这片是旧的小区，我听见了街道上电瓶车焦急的嘟嘟声，汽车划过街道上的声响很刺耳。
　　天色还蒙蒙亮的时候，我就醒了。我听见了隔壁的吵闹声音，拖鞋划过地面、水管流出自来水、热水器的烧水声音。楼下小鸟的鸣叫。
　　太吵了，我想。其实今天是周三，是我休息的日子，我很忧愁。
　　我在想昨天的事情，我陪着汐去了医院检查。虽然检测试纸的准确性已经够好了，但是我们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医院虽然是周二，依旧热闹。在医院，人群总是生病着的，病怏怏的，吞吃着财富和焦虑。我不喜欢医院。
　　我们挂号后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往妇产科去。医院的走廊是整个密闭的，走廊的廊柱才有着透着外面的光。
　　妇产科的大厅和其他门诊大体相同，不过这里人很多，三五排蓝色的座椅。有许多的孕妇。有些平坦的，有些肚子鼓鼓的，孕周已经很久了。
　　有些独自来往，有些是全家人来，脸上抱着殷切的神情，有些很倦怠。
　　墙上挂着一个年轻女性抱着年轻的孩子的宣传画，下面写着母婴健康。
　　33号，我们穿过人群来到医生面前，她是一个很有精神的中年女性。
　　她简单问了我们一些日常性生活的细节，随即要求我回避，要做白带检查。
　　汐躺在诊室内侧，一道小帘子隔开，我在外面。
　　其实没过一会，医生就示意说可以了。
　　随即让我们去检查B超和血液hcg检查。
　　B超医生说，“宫内目前没有看到典型孕囊，但子宫内膜很厚，符合早孕表现。需要结合你的血HCG值来看，等血检结果出来让临床医生综合判断吧。”
　　其实我不太懂这种医学术语，只是点点头。
　　汐又检查了一次血液。又躺了一次检查的台子。
　　最后我们拿着血液报告去见医生的时候，
　　她说““恭喜你们，化验结果出来了，HCG和孕酮都符合指标，确认是怀孕了。”
　　好了，这是命运的最后一击，我其实不愿意相信那个试纸的结果，现在一切都成真了。
　　我努力保持着体面，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不是吗？是许多中年夫妻所期待的，是现在的我们所不能承担的。
　　我们得好好想想，我有些失魂落魄的，汐躺了两次台子，一个血检，也不怎么舒服。
　　怀孕早期，人也容易倦怠。
　　我们回去草草吃了饭，今天就这样完了。
　　其实我睡不好。半夜三点我醒了。
　　在黑暗中，我开始思考关于父亲这件事，我的家里小时候很富裕，因为我的父母在外做生意。但是我的父亲在我十岁的时候，因为公司财务的情况，出逃到国外了。我记得他小时候抱我的胡茬，像刚收割的青草，很刺人。我在青春期的时候，我的父亲早就消失了。我的家里是一片仓皇。
　　我才大学毕业一年多，怎么就要成为父亲这个角色了呢。我很不安。我的生活里没有这个概念，我只是希望我所能够扮演好父亲整个角色，我可以热情付出但是我希望得到肯定、感激、依赖。
　　我以为我已经长大了，成熟了，不在需要父亲了。我希望通过付出爱来获得肯定、我希望肯定被爱来确认自我。
　　现实太沉重了，不是吗？我的工资太少了，我像是一个囚徒走在炎热沙漠中，家是牢笼，不是吗？我记得父亲走之后，妈妈日常生活里哀怨的脸。我恨他，我讨厌他，这个家里已经不需要他。我甚至觉得我妈有时候是在年轻时候选择错误了，遇人不淑，不是吗？
　　为什么要离开呢？我不明白，有着那么多理由。哪怕国内坐牢现在也早就出来吧。他只是在国外，从来没有回头过。
　　我的厌恶情绪到了巅峰。外面的光线还不是特别热烈，我们的小屋窗帘是白色的纱，光线进入很柔和，汐挑选的。房间本来没有窗帘，汐说，她想睡懒觉，我也想。
　　现在是个上班日，我前几天那个中年女客户醒酒以后，或许是出于歉意还是什么缘故，再次和我说要求签约定金了，会有一部分酬金。
　　今天我可以不去站点，但是我也不想呆在家里。世界太烦恼了，长大为什么有怎么多苦恼呢？要是一直是小孩子，不长大，一直快乐就好了。
　　汐还在睡着，她的五官很柔顺，很可爱。我轻手轻脚出门去，本来是上班的时候，我没有上班，我也不想在家，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我走过楼梯口，出门去。
　　我看了楼下乱停乱放的三轮车混杂着电瓶车，我不开心。我甚至想骂人了，但是我是软蛋，我不敢。
　　我想了想，附近有个小公园。有着一些青葱树木和运动器械。
　　我走在公园的柏油马路上，我找了个椅子坐着。
　　我问自己，想好进入家庭了吗？没有。想好接受孩子了吗？没有。现在的生活怎么样？和毕业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我只是被折磨得没办法了。
　　要是我能够很有钱就好了。有钱的话，会就这样结婚吗？我不想结婚。我还没准备好。婚姻是牢笼，不是吗？
　　那要怎么办？没想好，走一天算一天吧。
　　要是汐问我怎么办？那就再表现得热烈一点吧。发挥你表演的本能好吗？做一个好男朋友吧。
　　只是我太累了，我其实也需要安慰。我好想逃走，妈妈，为什么这个世界怎么残酷啊。
　　我想给我的朋友打个电话，我的一般朋友很多，真心朋友很少。室友小a是学校附近本地人，和我是好哥们。他两个月来见我的时候，开着新买的高级电车，据说是很高端的牌子。他载着我在这个城市兜了好几圈，了解到我的窘迫，还请我吃了一顿粤菜。那时候粤菜很美味，想起的时候，香味还留在我的嘴角。他说他继承了家里的事业，在家里公司上班，他23岁生日的时候，他爸送了他这个车。说不艳羡是假的。我是成人世界的败者。
　　在破落公司当着牛马销售，这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我很愤懑，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索性我还有汐。她支持我，爱我。可笑的是我们除了爱一无所有了。购物软件买的折扣价杂物是我们唯一的东西了。精神富足是代替不了物质赤贫的不是吗？
　　生活的压力，压得我喘不过来。
　　我找不到出路在哪里，妈妈。

　　午间的时候，我还是没回去，在外面简单吃了一碗饺子，太油腻了，我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