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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揭私 辰光和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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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光和煦,暗香穿廊,韩朝雨踏入府门,身后跟着游月,手中提着两个精致的锦盒,缓缓踏入韩府大门。今日归宁,她亲手备了些母亲素来爱吃的糕点、上好的暖玉膏,还有几匹柔软的云锦。
她身着一袭烟霞色绣海棠罗裙,外罩月白绣折枝纹褙子,如今嫁为人妇,眉眼间多了几分持重。侯府内雕梁画栋依旧,阶前兰草葱郁,亭台雅致如昔,还是记忆中熟稔的模样,却因韩朝雨身份的转变,似觉些许不同。
入了正堂,沈氏早已端坐等候,见她进来,眼眶登时微润,连忙快步上前,握住女儿的手,语声急切:“我的儿,可算回来了,一切可还安好?”
韩朝雨躬身行礼,轻声回禀:“母亲放心,女儿一切安好。母亲近日身子可还康健?”说着,便将礼物奉上,二人执手闲谈,絮絮叨叨说起了家常。
正说着,沈氏话锋一转,轻声道:“你出嫁后,你二叔兆明便向族老请示,迎你祖母重回侯府居住,如今府中管家权,已重回你祖母手中。”韩朝雨闻言,微微颔首,眸色平静,掩去了心中不快之意。
不知不觉,日头已过正午,韩朝雨见母亲面露倦意,便起身道:“母亲,您乏了,便好好歇息,女儿也该回府了。”
沈氏点了点头,轻轻握住她的手:“好,你路上小心,往后得空,便常回来看看。”“女儿记下了。”韩朝雨屈膝行礼,转身跟着游月,缓缓走出院子。
半路上,只听得环佩叮当之声,韩云舒缓步行至花园旁。她身着一袭石榴红织金锦裙,玉冠挽发,簪上一支东珠凤钗,珠翠环绕,步履从容,神色矜贵,浑身上下尽是高贵典雅之气。昔日寄人篱下的谨小慎微、低眉顺眼已然尽消,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骄傲。
韩云舒目光扫过韩朝雨,语气疏离中带着几分客套:“大姐姐今日归宁,倒是瞧着愈发端庄了,柳家少夫人的气度,果然不同。”
韩朝雨微微颔首:“妹妹客套了。多日不见,妹妹嫁入宁威侯府,才是真正的风光,看样子,想来在侯府过得还顺遂。”
韩云舒抬手抚了抚鬓边凤钗,不由得意:“托大姐姐吉言,侯府上下待我敬重,小侯爷专心向学,也从不委屈我。”
韩朝雨淡淡一笑:“妹妹安好,便是最好。”韩云舒见她神色淡然,未露半分艳羡,心底微有不悦,却也不便再多说,只寒暄几句便转身离去。
韩云舒走后,韩朝雨正携游月往院门走去,欲往街市小逛。行至廊口,恰逢护卫周夜执剑而来。他见着她时,脚步骤然顿住,眸光微微凝滞,面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昔日那个眉眼青涩的少女,如今已换作一身官僚家妇人装扮,端庄大度。
周夜收剑伫立,喉结微动,拱手行礼,声音低沉:“属下见过姑娘。”
韩朝雨浅声道:“周护卫不必多礼。”
上次婚宴时未见着他,也不知他上哪里去了,时至今日,已有多日未见了。
周夜抬眸,目光久久落在她脸上,轻声问道:“姑娘在柳府,可还安好?”
韩朝雨微微浅笑,轻轻点头:“多谢周护卫挂心,我很好。”
话音刚落,周夜眉头骤然紧蹙,神色沉了几分,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甚至掺着一丝怨怼:“姑娘若真过得好,柳大人怎会让您在新婚之夜,独守空房,寒夜孤灯相伴?”他眼底的酸涩翻涌,语气不自觉重了些,“他若真疼您,怎会在良辰之夜,弃您而去?”
韩朝雨脸上的笑意微微淡去,却并未动怒,轻声为夫君辩解:“周护卫有所不知,夫君当日离去,是有急事,身不由己。他并非有意冷落我。”
周夜苦笑一声,语气愈发急切,“姑娘这是自欺欺人。您当初嫁给柳大人,不过是迫于陛下赐婚的压力,亦是想借他在朝中的势力,寻机报复魏王一党,为侯爷报仇雪恨。您对他,何来真心?”
韩朝雨眸色一凝,神色渐渐坚定,语气却依旧温和:“我承认,起初嫁入柳府,确有借势之心,可我对夫君已动了真心,他待我赤诚,我亦愿与他同心相守。还请周护卫往后莫要再妄议夫君,更不要再曲解我的心意。”
言罢,她不再看周夜,轻轻拢了拢衣袖,对游月道:“我们走吧。”说罢,转身缓步走向院门,步履从容,游月连忙跟上,只留下周夜孤身伫立在廊下。
风卷落英,簌簌扫过眉眼,周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酸涩尽涌,终化为一声低沉的叹息,他一手紧握剑柄,满身怅惘之意。他的情意,终究只能深埋心底,无人知晓,她成婚当晚,他曾独自在京城酒楼醉饮了大半夜,满腔苦涩,无人可诉。
归程途中,车舆缓缓前行,游月坐在韩朝雨身边,道:“奴婢听闻,云舒姑娘嫁入宁威侯府后,侯夫人怕小侯爷无后,暗中给小侯爷塞了几个通房。韩云舒得知后极力反抗,可小侯爷一心专于学问,不愿与侯夫人起争执,便不去理会,她在侯府,日子过得并不舒心,唯有回府在倚和姑娘面前炫耀时,才能稍解心头郁气。”
韩朝雨闻言,轻轻叹息一声,垂眸望着袖间绣帕,眸底浮起一丝怅然。昔日二人皆是侯府寄人篱下的女子,如今各自嫁入高门,却终究难寻真正的安稳,她轻声呢喃:“皆是身不由己罢了。”
那边韩府内,韩云舒卸了外间披风,一身石榴红织金霞帔,她款款落座于凉亭,指尖漫不经心地抚摸腕间赤金缠丝手镯,忽见韩倚和从旁经过,抬眸睨去,立时叫住了她。韩倚和瞥眼见她,只觉晦气,却又不由自主地走了过来。
韩云舒语气轻快:“姐姐瞧我这身行头。宁威侯府待我向来体面,小侯爷纵有旁的心思,侯府上下谁不尊我一声少夫人?前日宫中宴饮,我随侯夫人赴席,连贵嫔娘娘都夸我气度端庄。”她说着,抬手拢了拢鬓边珠翠,微微挺直脊背,眉宇间尽是快意。
韩倚和面上浅浅应和,当着韩云舒的面,不便多言。待她离去后,自行回了自己闺房,反手重重将门合上,背抵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她垂眸咬牙,下颌线绷得紧直,眼底翻涌着浓烈妒火,怒意如毒藤般缠绕心头,蚀得她浑身发紧。
如今,可是什么人都能任意踩到她的头上来了。
她神思一闪,先前偶然偷听父亲与大哥韩君晏闲谈,知晓了韩朝雨生父韩兆璟的陈年秘事,此刻妒火攻心,不由得心生歹念 ,她偏要撕拿这些腌臜旧事,狠狠恶心她一番。
两日后,京城樊楼临街雅间,帘幔轻垂,案上摆满精致珍馐:水晶肴蹄色泽莹润,蟹粉小笼皮薄汁鲜,松鼠鳜鱼焦香四溢,另有莲子银耳羹、桂花糖糕、几碟时令鲜果,热气氤氲,香气袅袅。韩朝雨正执箸浅尝,见游月立在一旁伺候,便柔声笑道:“你也坐下一同用些,不必拘束。” 游月谢过,方才小心落座。
正闲谈间,雅间门扉处忽而闪入一人,韩倚和一身湖蓝罗裙,面色沉冷,径直走了进来。
韩朝雨抬眸,神色微怔,“妹妹也在这里?”
韩倚和冷笑道:“大姐姐倒是好兴致,在此享尽珍馐。”
韩朝雨顿了顿,道:“妹妹也坐下尝尝?”
韩倚和提声道:“大姐姐尚且不知,你的生父曾对我父亲做过多么过分的事吧?”
韩朝雨眸色微凝,一时无语,她与游月互相看了一眼,游月也是眸色茫然。
韩倚和继续说道:“当年祖父在世,心中本就属意将爵位于我父亲。可伯父心机深沉,为了彻底拿捏父亲,暗中买通美艳歌姬引诱于他。彼时,父亲年少纯情,平生头一遭动了心,日日流连酒楼,荒废自身。祖父得知后震怒,便命人以杖刑重责父亲,打得他落下终身残伤。自此,祖父对父亲失望透顶,往后父亲再如何勤勉上进,始终不得半分青睐。而伯父,却凭借才华巧言,一味逢迎,哄得祖父满心欢喜,临终前终究将侯位传予了他。”
韩朝雨指尖微微收紧,握着银箸的手不经意间暗暗用力,神色已然沉了下来。
韩倚和见状,心中快意更甚,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如针:“这些不过是家事罢了。伯父入朝为官后,为稳固权位,竟不惜攀附旧党,与旧党同流合污,帮助旧党铲除敌对势力。为铲除异己,他罗织无数莫须有的罪名,接连参奏朝臣。多少忠臣良将被他构陷落马,更有人因此触怒龙颜,落得株连九族的下场。多少人因此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他自私狠戾,手段阴毒,视人命如草芥,简直死不足惜!”
她俯身逼近韩朝雨:“姐姐心中敬爱的父亲,从来不是什么坦荡君子,而是个不择手段的奸佞之徒。”
一室鲜香珍味,骤然变得索然无味。窗外湖风穿窗而入,吹动帘幔,雅间内气氛压抑凝滞。韩朝雨端坐不动,脊背却微微绷紧,眸底震惊与茫然交织。韩倚和说完了话,便起身离去了,留下韩朝雨独自坐于席边,泪水倏忽滑落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