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踏青云（科举）》长安墨色

38、第 38 章 熙儿这书，

　　离五月还有小半月，陆夫子大概怕他们去了镇上跟不上，开始了为期十日的突击补习。

　　早上去到村学，先背半时辰的书，接着学经义，继续背书，下课回家还要临习字帖，强度比之前备考还要大。

　　陆虎头都迷惘了：“这样日日苦读，何时是个头？”

　　卫熙给他泼凉水：“上了这船，一辈子都下不了咯。”

　　而且，这或许是他们一生中最简单的时光。成人后回顾童年，才懂只需要读书，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不过，这会儿的陆虎头是肯定不会明白的，卫熙不介意做班上那个烦人的同学。

　　“这篇《治安策》我已快背熟了，待会夫子检查，你若背不出，可别怨我。”

　　陆虎头啊的一声惨叫，抓起书卷，继续磕磕绊绊的背诵。

　　窗外阳光灿烂，时不时传来蝉音，卫熙伸个懒腰，留陆虎头继续背书，他到院里练习陆文魁教给他俩的拳法。

　　这拳法不算高明，卫熙见过陆文魁和云湾村的人打架，急眼了抱着人就往地上摔，根本没有招式可言，但原身先天孱弱，这几个招式正好有健身健体的效用。

　　等身体结实了，再寻门路练几招防身的，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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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老头的货郎生涯，开始的不算特别顺。

　　那袋黄豆拿去镇上，整了百余文差价，卫老太拿着那一百文，买了针线、盐巴、糖块，拼凑了一小篮子货，卫老头挎着水葫芦，戴着个破草帽，就开始串村吆喝。

　　第一日卖出四五样，第二日也卖了四五样，可第二回去镇上进货时，却被人诓骗，买了一堆假的盐，回头去找货主退货，却早跑没影了。

　　卫老太气得心口疼：“都叫你去铺子进货，非得相信路边不相干的人，贪图便宜，这下好了吧？两百文货款，血本无归！”

　　卫熙也心疼被坑走的钱，但更心疼阿爷这几日白白浪费的心血力气，钱没有了可以再挣，心气被磋磨没有了那就一辈子也爬不起来。

　　他笑着为卫老头解围：“古时候的圣人、贤者，都有不小心犯错的时候，有道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阿爷只不过一时看走眼，错信了人而已。”

　　卫老头原本低头挨训，心里懊恼，听完这话一下就振奋起来，对卫老太嚷：“瞧瞧，读过书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贴心。”

　　卫老太气笑了：“那是熙儿有孝心，你还神气上了。”

　　嘴上怨归怨，卫老太还是又拿出一份本钱给卫老头进货，卫家已然尝到了做货郎的甜头，别看都是小宗交易，可一进一出都有利可图，每日最差也有大几文的赚头，生意好时二三十文一天也有，而且到处跑消息通灵，类似于黄豆差价这种小买卖，偶尔也能遇上几桩。

　　这不，到五月里，卫熙入读常思书馆的盘缠，在卫老头和母鸡们的努力下，凑齐了。

　　卫老太很庆幸：“我这张老脸总算保住了。”她原打算厚着脸皮，到处寻人借来着。

　　四月末的一天，一家人起了个大早，恰好对门的李志也要去镇上，便一起搭了个伴。卫熙的行囊丢在板车里，卫老头也坐在车上，怀里抱着一大包鱼腥草、白茅根，那是李志要拿到镇上去卖的。

　　自从卫熙参加了文会，整日埋头苦读，往山上跑的次数大幅下降，倒是李志窥见了这个发小财的门道，比卫熙跑得还要勤快。

　　卫老太估摸着，这卖草药的进项，应是李志两口子的私房，村里人家都这样，儿子们成年了娶了妻子，还没分家，便是老两口掌家，但小的私下想法子捞些外快，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去了。

　　李志媳妇自嫁过来后，很少出门，只记得个子小巧，脸很白净，卫老太估摸着是生有什么病，因为对门经常传来药味儿，半夜还常哭嚎吵闹。卫老太有时也好管闲事，有心套话，但想着卫青青也在，李志毕竟和青青有过口头婚约，她在这里问三问四，有点讨人嫌。

　　于是说出口的话便成了。

　　“这些草药不好卖，我认得一个医馆伙计，是老相识了，要不我给你引荐一下？省得你到处问。”

　　李志眼睛一亮：“那多谢卫婶子了。”

　　卫老太笑笑：“客气啥，不过你摘的这野枇杷，记得分那伙计一包，没得空手上门，人家会不高兴的。”

　　李志受用，他这个人比较死板，不懂得这些弯弯绕绕：“好嘞。”

　　过了日中，赶早出发的一家人终于到了镇上，来到了常思书馆门口。

　　“真热闹啊。”卫老太仰头看着门头看的厚实牌匾，又探头往书馆里面探看，“我们没来晚吧？”

　　“不晚的，常思书馆每月末休两日，今日学子们放假，来往进出的都是新入学的学子。”卫熙心情大好，万里征途始于足下，从村学到镇上书馆，他也算翻跃了一个小小山坡吧。

　　“卫熙！”身后响起陆虎头的喊声。

　　卫熙回头，便见陆虎头从街对面冲跑过来，手里头提着好几样纸包的点心，还有些牙刷子、牙粉、蜡烛等日常所需的物件。

　　陆夫子两日前便带着陆虎头一起来了镇上，陆明在镇上赁了两间屋，虽狭窄，但一家人偶尔挤住上三两日也是不打紧的。

　　“你怎么才来，新入学的人都快来齐了，还好我来得早，帮你占了个床位，嘿嘿，以后我俩便可以同宿啦。”陆虎头很是兴奋，说完才记得挨个儿喊人，“卫奶奶，卫爷爷，卫大婶，卫小婶，喔，还有狗剩，走，跟我进去，我都识的路了。”

　　书馆门口有门房，平日书馆是不准外人随意进出的，但今日不同，亲人可随学生入内。

　　在跨过门槛的刹那，恰好有一阵舒爽的凉风徐来，赶路的燥热疲惫被这风儿一吹，霎时烟消云散，卫熙双目充满好奇，原来常思书馆进内，还别有洞天呢。

　　先是影壁，绕过之后是开阔的院落，两边都是走廊，直通后边的教舍，大大小小有十多间，教舍外种了许多金桂，没到花季，只见葱郁绿影，廊庑下的石墙上，贴了许多学子文章，还有考试排名什么的，但卫熙来不及细看，得抓紧时间去斋室布置床铺。

　　斋室区和教舍区以一个月洞门隔开，分有三个小院，每个小院里又分了前中后三排房舍，房舍外头有晾晒衣裳的竹竿，后罩房则改造成了一排厕所。

　　总体看来，像模像样，整洁、干净、静谧，是个读书写字的好地方。

　　“舒服吧，看我选的斋舍，南北通透，光线好，离厕所还远。”

　　陆虎头带卫熙走进第一排的中间一间，这间斋舍一共六张床，全部靠左侧排列，中间以一个一尺宽的小柜子相隔，如果没有这个小柜子，就和客舍里的大通铺差不多。

　　床铺的对面则是一溜书柜，一共六个，想来也是每人用一个，还有一个呈七字型的长书桌，一人占一个位置的话，很狭窄，但也可以勉强供六人挤挨着落座。

　　“好极了。”卫熙相当知足，学费和住宿费都免了，时不时还有衣服、纸墨等福利，他不奢求太多。

　　卫老太等人自然也声声称赞，这可是青砖垒的屋子，冬暖夏凉，在家都没住过这么好的屋子呢，也亏熙儿读书刻苦，否则哪里有今日造化。

　　床一会儿便铺好了，行李也都搁在书柜里锁好。这三个小院子门口都有一名杂役看守，也不怕有人来偷，陆虎头摸摸肚子：“你们吃饭没有？这里的食堂应该还有饭菜，不如一起去吃一点？”

　　一家人起早赶路，正饿着，虽然带了干粮，可卫老太一个好奇孙儿读书期间的伙食，二个想感谢陆虎头这番帮着带路介绍，刚才那锁柜子的锁，都是管他借的呢。

　　“一起去，我来请客，都别客气了。”卫老太难得豪横。

　　常思书馆大概有两百学生，加上夫子和杂役，一共二百多人，食堂就设在西北角，位置非常宽敞。

　　可惜他们来的还是晚了些，饭菜已经卖光了，只能吃些馒头包子还有面条。

　　卫熙不在意，有的吃就成，面条对村里人来说，都是稀罕的东西，一伙人坐下，不一会热气腾腾的肉丝面，粉丝韭菜包子，还有掺了玉米面的馒头就端了上来，食堂的婶子还免费送了碟酱菜。

　　可卫老太付完钱回来，脸色就变了，贵，太贵了。

　　两碗面条，十来个包子，还有十来个馒头，一共五十多文钱，乖乖，都能割好几斤肉了，不过滋味是真的好，面条里的肉丝足足有一两，还十分美味，粉丝韭菜的包子肥的流油，馒头也是暄软可口。

　　可她心里愁啊，孩子到镇上读书，不可能日日啃干粮，吃食堂的话，一日伙食估计不能少于二十文，加上笔墨纸砚的钱，还有日常生活用品，估计要小一两，这还不包括买衣裳、买书的钱。

　　旋即抬头看看卫老头，卫老太笑眯眯把一筷子肉丝搁他碗中：“快吃。”

　　这糟老头还有点用，要不是能做货郎，熙儿这书，还真读不起。

　　卫熙其实也在盘着账，方才他与食堂大妈打问过，一碗肉丝面十文钱，但一碗素面只要六文，一个粉丝韭菜的包子两文钱，但一个素馅的只要一文钱，他早晚啃两个素馅包子，中午吃一碗素面，再从家里带十来个鸡蛋，隔两日吃上一个，营养也不会落下，如此一来，伙食费每日十文，笔墨俭省着使用，争取一月只花销五百文。

　　当然，这是权宜之计，还是得想法子挣些钱来。

　　陆虎头饿得厉害，见卫熙只吃了半碗面，一个馒头就停下：“你吃这么点就饱了？”

　　卫熙有时候会羡慕陆虎头，虽然陆家也并未大富大贵，但精穷的人家，是养不出陆虎头这样带着天真气质的孩子的。家贫早当家，并非戏言而已。

　　“哦，对了，阿爷叫我邀你夜晚去家里吃饭，说叫庆功宴，卫爷爷、卫奶奶还有两位婶子，都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