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踏青云（科举）》长安墨色

37、第 37 章 志存高远，

　　眼见着天就要黑了，一家子方下山回家，半道上遇见来喊他们吃饭的卫老头。

　　今年春播时卫老头多下了几回地，干活用劲了些，伤处就钻心似的疼，后来又寻谢老大夫瞧过，老先生捋着白胡须道：“恢复成这样已经不容易了，日后都干不了重活，否则至多三年，肌骨就会变形僵直，成为一个跛子。”

　　回家后卫老头萎靡了好几日，仍决定咬牙下地：“一家子好几张嘴，不做吃什么？”

　　至于跛不跛的，也就顾及不上了。

　　卫老太好说歹劝，才留了他在家做饭喂鸡，料理家务事，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卫老头心头憋屈，地里的重体力活，也不能光靠卫青青一人，但雇工人又是万万雇不起的，只能增加工时，慢慢在地头耗。

　　“阿爷，你做什么好吃的了？”卫熙用手背抹去额上细汗，笑着蹭到卫老头边上。

　　家里的这些郁闷烦心事，他门清，但凭他目前的能力无法改变，只能做个乖孙儿、乖儿子，给家人带来一些欢愉快乐。

　　“用酸辣酱擂了野蒜，还拌了野菜，煮了玉米粥，还煎了鸡蛋。”卫老头抖抖眉毛，一副得意等夸的模样。

　　活了大半辈子极少进灶间，刚开始接手做饭这个活儿时，卫老头简直慌了手脚，但他是有做菜天赋的，如今熬出的粥、做的小菜，不比卫老太差。

　　卫熙自然要捧这个场：“哇，咱走快点，阿爷你做饭真好吃，嘿嘿，我都等不及了。”

　　卫老头喜上眉梢，皱纹都舒展不少：“今天拾得了八个鸡蛋，攒够三十个，又能和野菜干还有竹篮子一起拿镇上去卖。”

　　卫熙语气随意：“镇上豆子涨价了，豆腐都跟着涨了呐，听说粮铺里要卖五文一斤。”

　　“天爷哎，去年秋天不是三文一斤？”许荷花对价钱很敏感，去年家里就卖过一茬豆子，三文一斤还是得了个好价。

　　“听说是因为好几个镇的豆苗闹了病，豆子减产，物以稀为贵嘛，就涨价了。”卫熙耸耸肩，语气淡淡的，“村里人手上还存有豆子不？咱们可以收个几十斤，卖到镇上或许能得些差价呢。”

　　听他说完，卫家人一时沉默了，都在考虑这事的可行性。

　　卫老太语气中带着不确定：“镇上豆子的价钱当真那么高？”

　　“千真万确，镇上大大小小十几家粮铺，我都问过，还和七八位路人打问了，顺便和几位卖豆腐的摊主讨论过，今日陆二伯回来，我又问过他，他管着酒楼的账目，说今日酒楼进购了一批黄豆，价钱还在高位呢。”卫熙的语气开始变得认真，“咱们村离镇上远，消息不够灵通，不过粮商之间消息是互通的，过不了多久，估计就有船运豆子过来，那会儿豆价必然还是会跌回去的。”

　　许荷花满眼赞许：“熙儿去镇上的次数多，耳通目明的，厉害。”

　　卫老太看儿媳一眼，知道她没听懂孩子的意思。卫老太看着卫熙的眼睛：“熙儿，你的意思便是咱们要想挣一笔豆子的差价钱，动作就得快？”

　　“对，最好今晚就和大家换豆子，明早去镇上。”卫熙直视着卫老太的眼睛，为了避免突然“开智”过于神异，就胡乱诌了个理由，“这主意还是在镇上考试那几日，遇见个老伯伯给我的启发，他便住在村里，年迈种不动地，就制了个挑子，买些针头线脑、蜡烛火油去各村子换鸡蛋、粮食，然后再去镇上卖，卖完又进购些小货继续去村里兜售，一年下来能挣不少。”

　　卫老头的眼睛一下就亮：“这不就是货郎嘛，咱这几个村偏远，货郎都不咋来。”

　　没准，他可以试试，总不能真的日日在家，靠家里的女人们养活。

　　卫老太若有所思，催促道：“走走走，回去再说。”

　　推开虚掩的院门，各人洗了脸上手上的汗渍泥渍，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在堂屋门口吃饭。玉米粥清甜，野菜爽口，鸡蛋香醇，可大家的心思都在刚才的话题上，其实也没啥好讨论的，光想不去行动是出不了任何结果的，最终还是卫老太拍板：“待会我就去换豆子。”

　　这事也有技巧，不能说实话，卫老太说是娘家人要，她帮忙换，拿的是自家留着吃的好米和白糖、盐巴，这些东西是村里紧俏的物资，因此没用一时辰，卫老太就换了一大麻袋的豆子。

　　第二天清早，卫熙起床准备去读书时，卫老头和卫老太竟一起出发了，许荷花冲卫熙道：“你阿爷说想做货郎，要去镇上进些小货。”

　　卫熙哦了一声：“这是个好主意，阿爷的腿不能干重活，但走走歇歇的卖货，就不碍事。”

　　而且还可以买骡子代步，当然，那是要后期生意稳定，赚到了钱才能考虑的事。

　　陆氏村学里，清朗的读书声随风飘荡着，王氏抱着妯娌家的小奶娃，在阴凉处来回走动，怀中哭泣的小娃娃终于停止了哭泣，不一会沉沉睡去，王氏又等小娃娃睡沉了些，才进屋把孩子放床上。

　　妯娌李金玉捶着酸疼的腰，脸上满是感激：“还是大嫂会带娃，这小妮子，可把我折磨疯了。”

　　陆明和李金玉的孩子去年十一月生的，如今快半岁了，非常难哄带，王氏笑笑：“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李金玉叹气：“在家里还有嫂子你帮忙，去了镇上，我一个人真不知怎么熬。”

　　陆明终于赁到了一处合适的院子，是一处三家合住的小四合院，离他做事的酒楼只有几步路，等房子清扫好，就接李金玉母女去镇上住。

　　王氏安慰着忐忑的妯娌：“孩子越大越好带，况且夫妻分别太久也不好，再说，往后虎头在镇上念书，隔三岔五的我们也会去看他，到时候还要打扰你们呢，可别嫌弃啊。”

　　李金玉嗔了一句：“怎么会呢，嫂子你帮我这么多，嫌弃你我就不是人。”

　　院子里妯娌两个聊得热络，教舍隔壁陆夫子那屋，也正聊的热闹。

　　陆夫子正和卫熙陆虎头忆往昔，大说自己在县学读书求学时的琐事，本意是要提点二人到了镇上好好学习念书，不要跟着不三不四的人瞎胡闹，但说着说着，那话题老跑偏，小老头儿完全沉浸在峥嵘往昔的记忆之中。

　　陆虎头嘻嘻哈哈应和着，卫熙也在笑。

　　人老了是不是都这样？一次又一次絮叨着过去，我以后也会这般么？

　　卫熙突然痴怔了一瞬，再看陆夫子眼底的光彩，他收敛了笑容，深深一揖。

　　“身在篙莱，新乡云衢，夫子，我们必不会叫您失望的。”

　　小小少年眼眸清澈，朗音掷地，衬着身后盛灿的阳光，一时叫人移不开眼。

　　陆夫子心头激动，一股热血直冲肺腑。

　　“好孩子，好好读书，要志存高远，直上云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