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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死老鼠 春天花都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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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拐角处,陆知舟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脊背绷得笔直,双腿微微发软,满脸都是胆战心惊的局促。
他看着河浣月垂眸伫立、一动不动盯她着自己鞋面上老鼠的模样,心脏骤然悬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足无措。
他是一名过气推理小说家,早年出版过两本悬疑作品,可是热度平平、销量惨淡,那段时间他只能勉强靠着给杂志撰写短篇专栏糊口度日。
最近几年他倒是被好友拉到了一家网文公司当编辑。为了压缩开支、就近通勤,他才搬进了这片租金极低的老旧公寓。
这里物价低廉的代价是陈旧破损的基础设施,每逢盛夏这一片便积水潮湿、虫鼠滋生,环境杂乱不堪。
入住不到两周,他便发现公寓周边游荡着不少流浪猫。素来心软爱猫的他,终究不忍看它们挨饿,特意在公寓楼下添置了瓷质猫食碗,每日上下班都会定时添上清水与猫粮。
日复一日的投喂,让一只温顺的狸花猫渐渐与他熟稔,几乎日日等候在楼道门口,而这成了他独居平淡日子里唯一的慰藉。
今日周五,下班时夕阳正好,他如常蹲在门口抚摸着狸花猫,语气轻松柔软:“你倒是准时,次次都能赶上饭点。”
满心期待周末休憩的他,万万没有料到,片刻的温情过后,会迎来这样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
喂完猫的他刚到二楼打开家门,不知道何时跟在他身后的狸花猫便身形矫健地一蹿,径直钻进了他的出租屋里。
见到猫咪进来,有着洁癖的陆知舟并未阻拦,反倒是任由小猫在屋内踱步巡视。
只不过是几道浅浅的猫爪印,他一会儿拖地就能清理,算不上什么麻烦。
可下一秒,陆知舟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僵住。
只见那只进来的狸花猫嘴里一直叼着一个东西,它将东西轻轻地放在了干净的木质地板上:灰褐色的小小躯体,蜷缩在身侧的细长尾巴——那分明是一只从公寓楼外捕捉到的老鼠。
陆知舟瞳孔微缩,浑身汗毛瞬间竖起,下意识连连后退数步,后背“咚”的一声,死死贴在了冰凉的铁门上,浑身僵硬得不敢动弹。
他有洁癖,对这类脏污的小动物向来避之不及。在他眼里,这只濒死的老鼠像一块滋生污秽的毒源,只需在地板上多停留一秒,便会彻底侵染整间屋子的洁净,让人浑身不适。
看来全屋彻底消毒已经是避无可避了。
心如死灰的陆知舟咬牙忍下心底的膈应,他翻出平日里洗碗用的橡胶手套戴好,蹑手蹑脚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捏起老鼠仿佛还在动弹的身体。
狸花猫静静蹲在一旁,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安静等候着,俨然一副“献宝后坐等夸奖”的模样。
陆知舟心知这是猫咪的示好,这只老鼠是它眼中最珍贵的馈赠,可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份特殊的礼物。
就在陆知舟的指尖刚触到老鼠躯体,正要快步走到门外丢到楼下的垃圾桶里时,聪慧的狸花猫骤然察觉了他的意图——它的礼物没有被珍惜,反而要被丢弃。
瞬间小猫炸着毛起身,跟在陆知舟的身后喵喵急叫,软糯的叫声里满是委屈与抗诉,细长尖锐的的爪子不停挠着他的裤脚。
现在春日天渐渐暖和起来,所以他身上的衣物单薄,猫咪的利爪轻易隔着布料挠得他皮肤一阵刺痛。
来到门外的陆知舟浑身一激灵,手腕猛地一颤,指尖捏着的老鼠瞬间脱手,直直落在了刚刚走进楼道的河浣月的白鞋面上。
陆知舟:“!!!”
陆知舟他整个人瞬间僵滞,大脑一片空白,呼吸都险些停滞。他小心翼翼抬眼打量身前的女生,身形单薄的邻居小姐垂眸静默,侧脸在昏黄灯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看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死寂沉郁的气场,远比暴怒更让人心慌。
陆知舟心底疯狂哀嚎无比忐忑。他暗自揣测,这位邻居小姐的脾气实在太过温和了,若是换做自己,脚上莫名落上一只死老鼠,一定会当场暴怒。
漫长的死寂蔓延开来,他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彻底慌了阵脚。
完蛋了,怎么哄生气的女生?他对此完全一窍不通!
陆知舟在心底疯狂咆哮慌乱的同时,他还要死死拦住身后不断扑腾、执意要凑上去的狸花猫。
所以,等河浣月抬头时,她看到的就是陆知舟来回挪动双腿、像是在慌乱地跳着一场凌乱的踢踏舞的模样。
陆知舟腿上的抓伤还在隐隐作痛,这让他的表情也扭曲了起来。
就在陆知舟手足无措、濒临崩溃之际,身前的河浣月忽然偏过头,声音清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能借我一只手套吗?”
“手套?有!有的!”陆知舟瞬间回神,如蒙大赦,连忙腾出一只手,飞快摘下左手的橡胶手套,递了过去,堪称火速救场。
河浣月指尖微颤,动作带着几分生疏滞涩,缓缓将橡胶手套套在左手,俯身精准捏住老鼠的细长尾巴,轻轻一提,便将那具小小的尸体拎了起来。整套动作安静利落,没有半分嫌弃慌乱,平静得反常。
“我去楼下垃圾桶扔掉。”她轻声说道。
陆知舟怔怔望着她的背影,眼底不由自主浮起几分敬佩,暗自感慨这邻居小姐实在冷静果敢,颇有几分女侠气度。
河浣月刚走出两步,脚步微顿,蓦然回头,看向依旧僵在门口的陆知舟,语气依旧平淡:“需要我帮你把右手的手套也一起扔了吗?上面沾到血了。”
陆知舟低头看向自己右手手套上沾染的点点暗红血迹,洁癖带来的不适感瞬间翻涌上来,几乎是下意识行云流水般脱下手套,快步递了过去,动作干脆得没有半分犹豫。
“麻烦你了!”
河浣月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下楼。
楼道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起落,明明灭灭,昏黄的光线斑驳洒落。
来到一层时,河浣月无意间瞥见墙根处摆放着一只崭新的粉色瓷碗,取代了此前临时盛放猫粮的硬纸板,显然是有心人特意放在这里专为流浪猫所用的。
见到这只瓷碗,河浣月的心底悄然掠过一丝微弱的暖意——在这破败陈旧的公寓楼里,终究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与善意。
河浣月抬手将老鼠尸体与两只沾染污渍的橡胶手套一同扔进楼下垃圾桶。
折返上楼时,她远远便看见陆知舟如同门神一般立在自家门口,正低头对着脚边的狸花猫一脸认真又无奈地耐心说教,语气带着几分幼稚的较真:“以后不许再给我送老鼠了,我真的很讨厌这个。你学学网上别的小猫,春天花都开了,下次送几朵玫瑰花行不行?别再送这种吓人的礼物了。”
狸花猫乖乖蹲在地上,只留给河浣月一个圆滚滚敦厚乖巧的背影,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明白,从河浣月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猫咪安静地蹭了蹭陆知舟的裤脚。
一人一猫的画面格外鲜活,冲淡了几分萦绕在河浣月心头的阴郁。她敛了敛心神,抬脚打算侧身绕过,悄然回自己的住处。
“邻居小姐!”
陆知舟及时开口叫住了她。两人都成了邻居了,他尚且不知她的全名,只能这般客气称呼。
河浣月脚步微停,淡淡应声:“嗯?”
“刚才真的太抱歉了,给你添麻烦了。”陆知舟满脸愧疚,语气诚恳,“你虽然戴了手套,但到底碰了不干净的东西,现在从包里拿钥匙开门都不方便,要不先来我家洗个手再回去吧?”
河浣月微微思索了一下便也答应了。眼下她的指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不适感,洗手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她跟着陆知舟走进他的出租屋。这个出租屋的户型与她的公寓别无二致,格局规整,进门右手边是独立卫生间,左手边是简易小厨房,屋内收拾得一尘不染、整洁干净。
河浣月径直走进卫生间,她没有关门。
河浣月拧开水龙头,挤上水池边的消毒洗手液,反复揉搓清洗着指尖,一遍又一遍,像是想洗净掌心沾染的脏污,更想涤荡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与愧疚。
门外的狸花猫依旧不死心,一次次踮脚想要挤进屋内,软糯的叫声此起彼伏。陆知舟耐心阻拦数次,终究没了耐心,在小猫又一次扑上来时,陆知舟猛地抬手,“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厚重的关门声短促沉闷力道十足,在安静的屋内骤然炸响。
刚洗完手、正准备走出卫生间的河浣月身形微僵,肩头下意识轻轻一颤,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连日积压的紧绷与恐慌,在这声巨响里尽数被牵动。
陆知舟闻声转身,恰好将河浣月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陆知舟看着女孩骤然绷紧又悄然松动的肩线,看着她眼底一闪而逝的脆弱与惶恐,心头微微一顿,瞬间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