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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巴掌 小心她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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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沈父垂着头,一言不发,只一遍遍抬手抹着通红的眼眶,沉默的悲痛里藏着无声的猜忌,他默认了妻子对河浣月的指责。
王秀兰立刻上前一步,牢牢挡在河浣月身前,护犊子的姿态分外鲜明,语气又急又气:“亲家母!事情还没查清楚,真相都没出来,你怎么能随便打人!”
“没查清?”沈母冷笑一声,语气咄咄逼人,字字诛心,“我家听溪若不是跟着你女儿出来爬山,怎么会出事?!说到底,就是你女儿的问题!”
“你讲点道理!明明是你家女儿主动约我家浣月出门的!”王秀兰被她的蛮不讲理彻底激怒,方才还牵着乐乐的手骤然松开,转头直面强势蛮横的亲家母,寸步不让。
无人看管的乐乐瞬间慌了神,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位长辈,小小的身子无助又慌乱,下意识缩到身旁河浣月怀里,紧紧攥住她的衣角。此刻的乐乐像一叶漂泊无依的小舟,在骤然翻涌的风浪里寻找唯一的落脚点。
喧闹的争吵声、刺耳的指责声交织在一起碾碎了孩子最后的安稳。小小年纪的他,骤然窥见了家庭分崩离析的裂痕,恐惧密密麻麻裹住周身。
河浣月抬手轻轻搂住怀里的小男孩,半边脸颊依旧滚烫发麻,她的眼底蒙着一层潮湿的水雾,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自我拉扯的挣扎:“乐乐,你会不会怪姑姑?”
乐乐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用力摇摇头,小脑袋靠在她的肩头,软糯的声音带着未消的哭腔与懵懂的不安:“我不怪姑姑,姑姑一直对我最好。这只是意外,对不对?可是姥姥为什么要打你呀……”
孩童纯粹的信任与成年人刺骨的恶意和无端的猜忌形成刺眼的对比,荒唐又悲凉。
“请家属保持安静!不要扰乱办公秩序!”
一起出门和法医对接细节的民警何明宇注意到了这一幕立刻出声制止。
他是凤溪山派出所的片区民警,平日里他负责景区治安。他的那一片辖区内向来安稳平和,从未出过致人死亡的大案。今日他突然接到高空坠亡的报案,他从值班的那一刻起,心底便沉甸甸的。
他心底清楚,无论家属是否主动申请尸检调查,高坠致死属于非正常死亡,按照命案侦办规范,必须全程勘查现场、走访取证,并且完成尸体检验,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马虎。凤溪山派出所无专业法医,所以遗体才会被往安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等候核验。
何明宇也跟了过来,可是没有想到死者家属竟然在这里公然闹了起来。
眼前混乱的争吵,让何明宇彻底摸清了症结——死者母亲笃定女儿的死绝非意外,而是同行的小姑子河浣月蓄意为之。
“是不是她推的现在还没有定论!”王秀兰据理力争。
沈母狠狠挑眉,眼神刻薄,句句往人心口戳:“没定论?还用得着别的证据?我家听溪事业顺遂、家庭美满,人生圆满无憾!再看看她,刚毕业就进外包公司打杂,失业闲置一个多月,谁知道她是不是心里阴暗,嫉妒我家听溪,蓄意害人!”
“你简直蛮不讲理!”王秀兰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上前争辩,却被身旁的河铭远抬手拦住。
河铭远抬眼看向盛气凌人的沈母,语气冷沉克制:“妈,您这话太过了。”
这一声称呼带着昔日的情面却没有半分温度。
“无论如何,浣月是我亲妹妹。法医鉴定结果还没有出来,既然真相未明,您不该这样肆意诋毁恶意揣测她。”河铭远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抬起河浣月低垂的下巴,指腹温柔拭去她脸颊的泪痕。
随即,他抬眸重新看向沈母,眼神沉静锐利,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还是说,您连我的人品也要一并否定?”
沈母被他骤然冷冽的气场震慑,身形微微一颤,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弱了大半,语气慌乱地辩解:“我没有……铭远,我知道你人有多好,可你妹妹不一样,你之前不也说过她……”
“何警官,还要任由她们争执下去吗?”河铭远转头,目光落向一旁静默旁观的何明宇,出声打断。
被点破旁观姿态的何明宇轻咳两声,收起方才略带唏嘘的神色,回归公职人员的严谨肃穆,正色开口:“法医尸检报告两天后出具,本周日上午我会通知各位结果。现在请各位先行离开,不要在此聚集吵闹。”
沈母自知理亏,再争辩也无济于事,在沈父的搀扶下狠狠瞪了河浣月一眼,眼底的怨毒与猜忌分毫未减。
随后沈母转头看向缩在河浣月怀里的外孙,强行扯出一抹僵硬温和的笑意,出声哄劝:“乐乐,跟姥姥姥爷回家。”
然而平日里乖巧听话的小男孩,此刻却固执地埋着脑袋,他紧紧抱着河浣月的腰,用力摇了摇头,不肯抬头。
方才姥姥扬手扇向姑姑的画面像一道刺眼的烙印死死刻在他小小的脑海里。他害怕变得凶狠的姥姥,更怕姥姥身上显露出来的冰冷无端的恶意,于是他死死黏着河浣月,不肯松手。
孩子的抗拒彻底耗尽了沈母最后的耐心,她脸色骤然沉下,语气阴冷恶毒,字字淬着寒意:“你不跟我走是吧?我警告你,你要是执意跟着你姑姑,小心她夜里连你一起掐死!”
凛冽的恶意扑面而来,乐乐吓得浑身一僵,小小的身子下意识紧紧蜷缩起来,他死死埋在河浣月怀中,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冰冷的猜忌、扭曲的恶意、破碎的亲情,在狭小的警局房间里肆意蔓延,将所有人都裹挟在这场无人能脱身的悲剧之中。真相未白,人心已乱,无边的阴霾缓缓笼罩下来。
僵持的对峙里,一直沉默垂泪的沈父终于上前,轻轻拉住了情绪失控的沈母。他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低声制止:“别说了,你说得太过火了。”
这持续的的悲痛与无端的争执早已耗尽了所有人的气力,河浣月垂着眼睑,脸颊的灼痛还未消散,心底的寒凉却愈发汹涌。
面对着这场闹剧,她主动打破僵局:“你们不用为难,我回出租屋住,乐乐跟着他爸爸回去就行。”
这句退让般的保证像一剂缓冲,稍稍抚平了沈母心底的戾气。加之沈父低声的安抚、民警何明宇温和的劝慰,咄咄逼人的沈母终于不再纠缠,她带着未消的猜忌,跟着沈父转身离开了警局。
见到沈父沈母离开,王秀兰望着神色落寞、浑身透着死寂的女儿,眼底满是担忧,轻声追问:“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河浣月轻轻摇头,睫毛颤了颤,掩去眼底翻涌的混沌情绪:“不用了,妈。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你一个人……”王秀兰依旧放心不下,还想再劝。
“没事的。”河铭远抬手轻轻按住母亲的肩,出声解围,“让浣月她自己待一会儿,好好缓一缓。”说完他看向河浣月,嗓音放得极轻,“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话音落下,河浣月转身迈步走出警局。
晚风裹挟着微凉的夜色扑面而来,吹散了警局压抑的戾气,却吹不散她心头沉甸甸的迷雾。一路独行,她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踩在绵软的云絮上,又像整个人悬浮在虚空,脚下无根,心底无着。
崖底沈听溪那片嫩黄的衣角、沈母在警局刺耳的辱骂、乐乐懵懂的泪眼……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反复拉扯、交织重叠,真实得触目惊心,又虚妄得如同一场荒诞的噩梦。
她已然分不清这一切究竟是冰冷的现实,还是自己深陷梦魇的幻觉。
浑浑噩噩间,她步履蹒跚地走进老旧公寓的楼道。声控灯年久失修,光线昏黄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斑驳的墙面上扭曲晃动,像一头无处安放的孤魂。
就在她抬脚准备上楼的瞬间,头顶骤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簌簌声响。
下一瞬,一道细小的黑影骤然坠落,“啪嗒”一声轻响,直直砸在她洁白的帆布鞋面上。
是一只奄奄一息的老鼠。
灰褐色的躯体绵软无力,它的身上不断渗出暗红污血,像破碎的朱砂,一点点晕染铺开,彻底玷污了鞋面干净的纯白。老鼠还残存的微弱气息,它黑豆般的眼珠死死凝着她,带着极致绝境里的卑微求助。
四目相对的刹那,一种刺骨的无力感席卷了河浣月。
她能做什么呢?她什么也做不了。既不能救赎这濒死的小生命,更无法挽回已然坠落深渊的沈听溪。她只能静静伫立,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一点点流逝、消散。
“抱歉!邻居小姐,真的对不起!”
一道略显慌乱、带着几分窘迫的男声骤然从身侧响起。